沈丁立：韓國部署戰術核武的想法危險

隨着朝鮮加速推動核導計劃，韓日的部分建制派都有些坐不住。一段時間以來，韓國政府不僅在美國壓力下同意引進“薩德”反導系統，而且部分高官已在考慮推動美國重新在韓國部署戰術核武器。

這一戰略動向，啓動於樸瑾惠政權後期。儘管韓國政府限於民意及法律約束，對於發展核武器和再次引入美國核武器不無禁忌，但據媒體報道，其內閣中的安保高層至少對此進行了非正式研商，並與美國政府進行了溝通。文在寅上任後，新政府的安保高官仍對此持開放態度，突出表現在韓防長宋永武上月訪美時與美方討論了戰術核武問題。儘管韓國總統否認這一討論的目的是旨在重新引進美國的戰術核武器，但世人清楚，若非韓國有意引進，又何必討論這一議題。

顯然，面對朝鮮咄咄逼人的核與導彈武器發展，韓國日益坐立不安。儘管美國給予韓國包括核保護傘在內的同盟保障，但韓國會考慮一旦美國失信，韓國必須擁有能與朝鮮正面對抗的核威懾。然而美國長期以來不允許其無核盟國發展核武器，因此，以自己堅持不發展核武器為籌碼，要求美國對美韓同盟做出更為堅定的承諾，最好通過重新引進美國戰術核武予以落實，便是韓國一些安保高官所念茲在茲的。

若在韓國重新部署美國的戰術核武，其作用至多是象徵性的，即時刻提醒朝鮮美國的核武就在咫尺之外。但此舉的後果絕對是弊大於利。如果美國真需對朝鮮使用核武，有更靈活的實施方案，比如動用部署在半島以外的各種核武器，它們無不對朝鮮時刻構成有效威懾。

從兩方面看，在韓國重新部署美國的戰術核武，“益處”極少，壞處很多。其一，就大局而言，美國在冷戰結束後高度重視防止核武器擴散，1992年美國決定從海外撤回戰術核武器，包括從韓國撤出戰術核武，就是從政治上顯示美國在國家安全戰略中將更少依賴核武器。美國依此要求他國有樣學樣，各國都應削減對核武的依賴，而無核國家更應堅守不發展核武器的承諾。因此，一旦美軍戰術核武重返韓國，勢必損害冷戰結束後歷屆美國政府一貫奉行的防擴散戰略。

其二，朝韓在1991年簽署《關於朝鮮半島無核化共同宣言》，宣言規定了朝韓不試驗、不製造、不生產、不接受、不擁有、不儲藏、不部署、不使用核武器等內容。雖然朝鮮已違反這一宣言，但利用這一宣言以及六方會談關於半島無核化的相關聲明，仍是美韓要求朝鮮信守無核承諾的抓手。一旦美軍戰術核武重返半島，即便有朝鮮發展核武器在先，但也無非表明韓國也不再奉行半島無核化，那首爾自然也就失去要求朝鮮踐行無核諾言的道義基礎。

韓美研商戰術核武重返韓國，雖然從開始就難有可能，但美國為了安撫盟邦，允許韓國在研發導彈時突破先前美國施加的射程限制，這也是韓國炒作戰術核武問題取得的收益。鑑於本屆美國政府在同盟問題上表現出更多的收縮傾向，未來特朗普政府如何處理與韓日的安保關係值得關注。白宮在要求朝鮮信守無核化承諾的同時，不時釋放可考慮韓日發展獨立核武的謬論。其套路之爛，恰恰與其防擴散的本意背道而馳。(作者是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教授、副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