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棟：美國沉迷軍力難以自拔

近日有兩則報道引起廣泛關注。一是美國國防部近期派三艘航母到東亞海域，並稱考慮舉行軍事演習，這恰好處於特朗普訪問亞洲期間。二是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估計，未來30年，美國要投入1.2萬億美元維持核武庫和對其進行現代化改造。總統出訪本來是促進與相關國家關係、改善美國形象的機會，但美國卻有人還想在此時亮出三把大刀，顯示威風凜凜的兇相，大煞風景。

美國軍事力量的強大眾所周知，並不需要到處炫耀，這樣反而會露了怯。作為世界上頭號軍事大國，美國這些年卻對不斷發展和強化軍力有種過分的執着，甚至已經很難自拔。

最主要的原因在於美國的經濟結構，它絕大部分製造業都圍繞軍工，後者大約要佔60%以上，軍事工業是整個美國製造業的核心。為維護軍工產業的利益，就必須推動美軍走“強軍”道路，增加軍購，消耗製造業的主體部分，相當程度上拉動內需。而一旦美軍強大了，自然會導致世界的軍力不平衡，帶來的連鎖反應是，其他國家跟着也要提高軍備，這樣美國的軍品出口就有了更廣闊的市場。

美軍光建設還不夠，每隔幾年它還要搞點大動作。因為常規武器的壽命大約只有10年的可靠期，那麼多武器如果不用就會導致武器失效、過期。而拆除武器非常困難，有時甚至比生產的成本還要高，為此很多國家就保持較低的軍備水平。但對美國來説，它為了維持全球霸權，就必須保持高水平的軍備力量。武器老化之後怎麼消耗？一種簡便的辦法就是乾脆用掉。清空之後，再不斷更新部署更先進的武器。

實際上，美國過去出現過很多輪這樣的反覆，政府發現軍費支出太多，財政負擔太重，就努力開始儘量壓縮軍費，但每次壓了一小段時間，很快就會反彈。當軍事製造業成了美國經濟運行的一大命脈，美國已經難以擺脱這種長期依賴。

現在美國的強軍遊戲還能玩得下去，但它是以美國和美元的霸權為前提的。美元的國際貨幣地位，每年大約給美國帶來4000億美元的淨收益，目前足以支撐美軍的日常開支。而一旦這筆收益減少或消失，美國集世界之力維持美軍，以美軍之力統治世界，借統治世界來聚集財富再來維持美軍的模式，將會被打破。

另外，長期貿易、財政雙赤字產生的巨大貶值壓力，在失去經濟實力和國際信心的支撐以後，將會造成美元快速貶值，進而造成美國進口商品價格的快速上升。在這種情況下，美國要麼犧牲本國民眾福利來維持軍隊，但這將很難持續;要麼退回國內，依賴祖宗遺產和豐富的資源來維持當前的生活水平，維持社會政治穩定。

從長期歷史視野來看，美國的相對衰落難以避免。一些美國人看到了這一點，認為加強軍事力量建設可以延續美國衰落的速度，所以要耀武揚威。這樣的美國確實讓人擔憂，但已經可畏而不可敬了，最終也將不可畏。畢竟世界上還沒有一個國家，僅僅因為軍事力量就可以長期充老大的。(作者是復旦大學美國研究中心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