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燦榮：“印太”概念像泡沫，太陽一曬就沒了

“印太”概念沉渣泛起

“印太”作為地緣政治概念，最早是由印度學者10年前提出來的，澳大利亞、日本和美國學界都有回應。但當時印度是國大黨執政，希望搞好對華關係，因此沒采用這種提法。在“印太”之前，美日還提出過“民主價值觀共同體”構想，更是明顯針對中國，當時印度政府也沒同意。很大程度上由於印度的態度，類似“印太”這樣的概念過去一直都是在學者圈討論，並沒流行起來。

但今年，“印太”概念沉渣泛起。一個直接原因是美國重視了，至少特朗普政府覺得它有一定價值。從美國國內講，特朗普需要拿出亞太戰略，但他一看到奧巴馬的“政治遺產”就煩，不想沿用“亞太再平衡”。這時，正好日本重提建立美日印澳四國戰略對話，於是“印太”就進入了特朗普的視野。

另一原因在於印度和日本的心態變化。過去一段時間以來，中印關係不是很好。今年6月到8月的洞朗對峙是兩國矛盾的爆發點，但那之前，5月北京舉辦“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峯論壇時，印方態度就不對勁了。再往前追溯，從中國推動中巴經濟走廊開始，印度就很反感。一些西方戰略家可能因此嗅到了機會，覺得中印之間齟齬漸增，機會可用。於是他們重提“印太”概念，並得到了印度呼應。

日本現在對打造“印太”戰略也很積極。美國總統特朗普一上台就退出TPP，安倍政府希望藉助TPP把中國排除在亞太經貿圈外的打算落空。在此背景下，日本一方面試圖説服美國，另一方面則因形勢所迫，想在亞太地區自主推動一些事情，所以它今年反覆在提“印太”和四國同盟。

當美、印、日這三個關鍵角色都積極起來，原來僅限於學者圈討論的“印太”概念，就火起來了。

針對中國意圖明顯

關注“印太”概念，主要要看兩個“四國同盟”：一個是舊的，即與美日之前所提“民主價值觀共同體”相像的美日印澳;還有一個較新，就是在美國默許下，日本試圖牽頭組建一個不包括美國的日澳印越同盟。路透社今年6月對此進行報道，但日本和印度政府都予以了否認。但我傾向於認為這種報道並非毫無根據。在地圖上把日印澳越四國用線連起來，很有“四角同盟”的意味。

美日印澳四國同盟是以民主價值觀為紐帶，而美國默許、日本具體發揮領導作用的日印澳越，則是地緣政治上的構想。從這兩個視角觀察和分析“印太”，或許更容易一些，這也很可能是未來“印太”落實的主要方式。

總的來看，“印太”概念針對中國的意圖很強。目前，“印太”構想還是以安全議題為主。日本表態願向印度和越南提供軍事裝備，美國國務卿蒂勒森10月訪印時承諾向印度提供最好的軍事技術，包括出售F-16戰機。美日這麼拉印度，顯然是想把它當槍使。

面臨諸多不確定性

至於“印太”構想最終能否成行，恐怕還存在諸多不確定性，將取決於相關國家、尤其美印兩國未來的變化，另外還有中國如何應對的問題。

不確定性首先來自印度。最近幾年印度的自信心很強，至少從數據上講經濟不錯。總理莫迪地位穩固，國內政治總體穩定。這給國際上、尤其美日等國對印度大加吹捧提供了理由。這就要看印度的戰略定力了。如果它能像以前一樣堅持“不結盟”外交，前述的“四國同盟”就搞不成。那樣也最符合印度利益，因為一旦加入那些同盟，它自己也會被綁架。

雖然印度很自信，但它的經濟還是有點虛。國際市場大肆炒作“印度概念”，資本大量流入，使得印度吸引外資規模快速增大。但如果國際市場風向有變或印度自身遭遇任何波折，導致外資出逃，印度自身的資本根本無力支撐經濟高速增長。而一旦經濟出了問題，印度在外交層面的“小野心”就會收斂，它在美日眼中的價值也會下降。

不確定性也來自美國方面。雖然特朗普政府選擇了“印太”的提法，但還不能説這就是它的亞太戰略了。迄今為止，美國整體外交戰略還沒定型，作為組成部分的亞太戰略仍在探索之中。因此，依附於亞太戰略的“印太”概念地位未定。

就任以來，特朗普總體的興趣一直都在國內，主要關注國內經濟發展和減税等具體議程。他的心思不在外交上，既沒能在“美國優先”原則與領導全球治理之間達成平衡，也沒完成對歐洲、中東和亞太這三個美國全球戰略重心的明確排序。

具體到亞太方向，到底是以應對中國崛起還是以對付朝鮮為主，美國新政府好像也沒完全確定下來。美國人認為朝核問題對它而言是一個真實威脅，擔心朝鮮很快就會擁有能打到美國本土的核彈，因此必須儘快解決朝核問題。而要解決朝核問題，美國必須得跟中國合作。雖然美國對中國依然既“接觸”又防範，但不排除因為中國的引導以及特朗普政府的務實，美國對華轉向更多的合作。

這就涉及“印太”概念的第三個不確定性，即中國如何應對。在對美外交上，中國做了不少工作，目前來看已有成效。而且20世紀中美關係史證明，美國選擇跟中國合作，結果往往不錯，先是聯手打敗日本軍國主義，後又拖垮蘇聯。但反過來選擇跟中國鬥，美國往往沒佔到過便宜，即便是在中國貧窮落後而美國聯盟體系如日中天的上世紀50年代到70年代，美國在朝鮮和越南戰場上跟中國也只是打了個平手。如果特朗普不被意識形態綁架，中美完全有可能建立某種夥伴關係。那時，“印太”對美國就沒用了。

對“印太”概念中的其他國家，中國也都予以了足夠重視：對話解決洞朗對峙，對國際媒體有關“美印接近”“日印接近”的炒作保持冷靜;習主席剛剛出席峴港APEC會議並對越南進行成功訪問，中越關係呈現新氣象;至於澳大利亞，一來實力有限，二來經濟高度依賴中國，它在亞太或所謂“印太”概念中頂多就是個“起鬨”的角色。

如果美國更加務實，印度、越南和澳大利亞也不積極配合，那麼無論日本怎麼鼓譟，“印太”都只能是鏡花水月。更何況，日本現在也一直在謀求改善對華關係。

總體而言，對被重新炒起來的“印太”概念，我們需要研究但大可不必緊張。它存在太多不確定性。只要我們合理應對同時做好自己，那些針對中國的小伎倆都會自動消失，就像是歷史上的泡沫，太陽一曬就沒了。(作者是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係學院教授、副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