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媒起底FF 前員工：只要賈躍亭在就造不出車來
外媒Jalopnik刊髮長文講述賈躍亭投資法拉第未來造車一事的始末，採訪了大量法拉第未來的員工及前員工，以此展現人們對賈躍亭以及法拉第未來的真實看法。全文編譯如下：在洛杉磯著名的富人區派洛斯福德牧場市，一棟720多平米的豪宅坐落在風景如畫的海邊，站在屋中起身遠眺，太平洋的美景盡收眼底。這座二層豪宅有六間卧室，七個浴室和一個能容納三輛車的車庫，除此之外，它的主人還享有絕對的隱私——谷歌地圖都不提供這一地區的街景。
這樣的豪宅在當地比比皆是，但這一棟的不同之處在於它的所有者不是某個人，而是一家名為Ocean View Drive Inc的公司。
據此前未曾曝光過的州政府備案文件顯示，Ocean View登記在鄧超英名下，她同時也是法拉第未來的副總裁。2016年，有媒體報道該公司的唯一控股人正是賈躍亭。
一方面法拉第未來在去年爆出資金鍊危機後成為各方熱議的焦點，而另一方面，Ocean View作為賈躍亭“科技帝國”旗下的一個空殼公司卻繼續擁有奢華豪宅，這不免引發眾人的猜議，這也開始給他的企業帶來負面影響。這所豪宅在法樂第高管圈子裏有個特別的暱稱：“俱樂部會所”。據知情人士向記者透露，這棟房子有許多用途：它既是新員工的臨時招待所，又能充當公司的會議室，還是舉辦一些活動的豪華會所，裏面有私人廚師隨時準備奉上大餐。一位消息人士稱，2000美元一瓶的威士忌和葡萄酒是在這個俱樂部聚會的標配。
這個俱樂部會所的極盡奢華與法拉第未來的垂死掙扎形成鮮明對比。本月，又一批高管從公司離職，留下賈躍亭這位孤家寡人去挽救自己本已不堪的企業家形象。
“依我看他就是運氣好才發了財，他的錢來的太容易了。”——匿名的法拉第未來前員工
法拉第未來在2015年高調出現在世人面前，向人們大談未來汽車應當是什麼模樣。它想要製造出全自動駕駛、拉風時尚的全電動汽車，並聲稱這些新型汽車可以根據駕駛者的喜好進行調整，就像如今的智能手機一樣。它還向世人承諾，法拉第未來要造世界最好的汽車，把現存的汽車全部淘汰。
“汽車應該能夠懂得駕駛者的需求、喜好和想要去的地方。”法樂第未來高級副總裁尼克·桑普森（Nick Sampson）在2015年説道。然而，除了拿出幾輛原型車以及接連爆出的無數問題，公司尚未兑現任何承諾。
法拉第未來現在的狀況和去年這個時候十分相像，當時這家公司已經暴露出嚴重的資金問題。為了在CES（國際消費類電子產品展覽會）上發佈FF 91車型，法拉利未來甚至因為財務問題而停止建廠。不幸的是，雖然勉強撐過了在CES的亮相，一年過後，法拉利未來似乎還在重走去年的老路。
現在的法拉利未來面臨着許多難題：員工頻繁離職，現金流捉襟見肘，另據一些未經報道的訴訟顯示，它還面臨着新的索賠要求——小到餐飲費用，大到倉庫租賃費用。
法拉第未來拒絕接受採訪，面對媒體提出的一系列問題，它給出如下簡短的聲明：
“作為一傢俬營企業，我們不會對與法拉第未來或其投資者有關的任何財務、法律或商業計劃事宜發表評論。”
法拉第未來正處在夢碎的邊緣，而44歲的賈躍亭仍然站在這場夢境的中央。他所創辦的另一家公司樂視如今同樣深陷泥潭，消息人士稱他因為自己的一意孤行而犯下大錯。看着公司有可能在自己手裏倒閉，賈躍亭也拒絕放棄對法拉第未來的控制權。今年以來，陸續有投資者表示出收購意願，但消息人士稱每次談判最終都以賈躍亭的退出而告終。
包括法拉第未來前僱員和知情者在內的7位人士接受了採訪，他們都認為，只有讓賈躍亭出局，法樂第才有可能存活下去。
“賈躍亭實際上已經證明了自己是一個卓越的企業家——非常成功，備受尊重。”香港諮詢公司?Dunne Automotive總裁Michael Dunne説道，“但現在事情已經非他所能控制。”
賈躍亭曾試圖以迅猛姿態變革科技產業。他先是通過創建中國版Netflix（樂視網）賺了幾十億美元，幾年後，憑藉個人魅力、一腔熱情和雄厚的資金，他一腳踏入汽車行業，要推動這個產業走向電動化和自動駕駛的未來。
從2016年秋天工廠的承建商AECOM索要2100萬美元工程欠款開始，法拉第未來的債務便不斷增長。隨着多位高管相繼離職，賈躍亭開始獨自面對着一堆債務發愁。2016年10月初，AECOM發出警告：再不付錢內華達州的工廠建設就會停工。後來賈躍亭完全放棄了10億美元建廠的計劃，然而在當時，法拉第未來還告知AECOM：錢正在路上，稍後就到。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Ocean View公司可沒閒着。備案文件顯示，就在AECOM索要欠款的11天之後，Ocean View向當地部門提交一份申請，請求為派洛斯福德牧場市的豪宅新建一個游泳池和一個水療館。
消息人士描述賈躍亭魯莽不計後果——當他手上有錢時，要優先考慮自己享受。從這件事可以看出，這一説法有些道理。
“依我看他就是運氣好才發了財，”一位要求匿名的法拉第未來前僱員説。“他的錢來的太容易了。”
最近，賈躍亭和法拉第未來面臨的危機進一步惡化，公司首席財務官斯特凡·克勞斯（Stefan Krause）被證實已於10月中旬離職。
法拉第未來對此發表了一篇戲劇性的聲明，指責克勞斯瀆職，並稱是公司主動將他解僱。克勞斯隨即聘請法律顧問，稱該聲明是對他的誹謗。
當日，賈躍亭在給員工的郵件中流露出對克勞斯辭職的不屑：
“我知道我們在全球還有1000多位盡職盡責的員工，儘管外界質疑我們，有人不信任我們，我們還是夜以繼日地努力前行，致力於早日將FF 91推向市場。”
這是典型的賈躍亭式回覆。6名接受採訪的法拉第未來前員工形容他富有野心，同時又狂妄自大，即使面對如此不利的環境，他仍然拒絕放棄。
1973年，賈躍亭出生在山西的一個農村家庭。有關他童年的各種報道顯示，他小時候家境非常困苦，暑假的日子基本都在鋼鐵廠裏打工度過。
大專畢業後，賈躍亭迷上了科技。在創建自己的事業之前，他曾任地方税務局的電腦技術員。在創業的早期，他還販賣過信號基站的蓄電池。
2002年，他從税務局辭職，成立一家名為西伯爾通訊的公司（Sinotel Technologies），該公司在不到五年的時間裏在新加坡上市。在這段時間裏，賈躍亭還創建了有“中國版Netflix”之稱的樂視網。
樂視網在2010年上市，隨後公司業務迅速擴展到電視、流媒體視頻服務、電影和智能手機等多個領域。樂視公司的員工數猛地增加到1萬多人，每年創收超過10億美元。
樂視的迅猛崛起也讓賈躍亭的背景為世人瞭解。2014年，某高官因貪污落馬。證據顯示該官員的家人曾在樂視上市兩年前投資過這家公司，這引發人們對樂視官商勾結的指責。
不久之後，賈躍亭從公眾視野中消失了一段時間，數月後才再度現身。2015年接受福布斯採訪時，賈躍亭稱自己那段時間是去治療腫瘤，並堅稱自己與政府的反腐調查沒有關係。賈躍亭説如果他早知道後來會發生這些問題，他當初就不會接受人家的投資。
2014年的一天，賈躍亭在美國試駕了特斯拉汽車。下車的一瞬間，他做出了決定。據傳，他當時説：“我們必須得造這個。”
短暫的風波並未減緩樂視發展的速度，即便當時已有評論者指出樂視業務太多，攤子鋪得太大。那時的賈躍亭野心勃勃，樂視的業務遍及科技行業的每個角落。
賈躍亭也意識到了挑戰，尤其是他需要面對的激烈競爭。為了克服困難並生存下去，樂視需要不斷的現金流。
“上市公司必須快速發展。”賈躍亭在2015年接受福布斯採訪時説。“我們必須出錢建立這些燒錢的新業務。”
樂視蓬勃的勢頭讓賈躍亭自信大增，他開始對外宣稱要同時向蘋果、特斯拉和Netflix發起挑戰。
這一時期賈躍亭的着裝也在變化，他開始穿起喬布斯一樣的極簡風格深色襯衫、藍色牛仔褲和普通的運動鞋。與此同時，樂視電視和手機也都通過蘋果風格的發佈會亮相。賈躍亭兜售夢想和故事，投資者為之買單。隨着賈氏帝國逐漸壯大，他的故事也越吹越大，偶爾超出了公眾的容忍範圍。例如，他曾在微博上將蘋果比作互聯網時代的納粹，不過隨後便為此事道了歉。
電動汽車也在他的宏偉藍圖之中。中國汽車行業的專家Dunne回憶起一個據稱是燃起了賈躍亭造車夢的故事：2014年的一天，賈躍亭在美國試駕了特斯拉汽車。下車的一瞬間，他做出了決定。據傳，他當時説：“我們必須得造這個。”
隨後，他投資了一家名叫Atieva（如今更名為Lucid Motors）的電動汽車初創公司，並推動樂視研發自己的電動汽車。樂視汽車描繪了一個雄心勃勃但又十分模糊的願景——一輛“智能”、“聯網”、全自動駕駛且全電動的汽車，能夠達到每小時200千米的時速。2014年底，賈躍亭出資成立法拉利未來，並很快吸引了一眾硅谷和傳統汽車行業的人才，甚至還有人從特斯拉跳槽過來。
法拉利未來的計劃同樣宏偉：斥資10億美元在內華達州建廠（該州提供財政補貼和税收優惠），造出比特斯拉更快的電動超跑，變革人們看待私人交通出行的方式。
“特斯拉是一家偉大的公司，已經將全球汽車行業推向了電動汽車時代。”賈躍亭在2016年告訴路透社。“但我們不僅僅是在打造一輛車。我們將車看作是擁有四個輪子的智能移動設備，本質上與手機或平板沒什麼不同。”
不過，賈躍亭暢想法拉第未來的豪言壯語並不被內部人士和評論家們看好。樂視、法拉第未來以及Lucid Motors三家公司的業務混雜不清，常常讓行業觀察者和記者頭痛不已。
法拉第未來與Lucid Motors的業務重疊嗎？法拉第未來與樂視是一夥的嗎？賈躍亭是何時參與投資法拉第未來的，他在其中的職責分工又是什麼？為什麼遲遲不見法拉第未來有一個官方的CEO呢？還是説正是賈躍亭在坐這個位置？當事各方對外界提供的信息少之又少，讓這些問題糾纏難解。（賈躍亭曾表示計劃賣掉其所持有的Lucid Motors公司的股份，Lucid Motors則拒絕對此置評。）
“他總是試圖在同一時間做太多的事，卻沒有足夠資源來將所有這些事都做成功。”一位前僱員如此評價。
回頭來看看賈躍亭對法拉第未來的最初設想。他想做的不僅僅是打敗特斯拉，他還希望能在10年內實現年產200萬到300萬輛的目標，還要在美國和中國同時建廠。
賈躍亭曾考察通用汽車在路易斯安那州的荒廢工廠。路易斯安那州不僅提供減税優惠，還有現金補貼，總金額可能超過4億美元。對賈躍亭來説，他只想用極少的預算先把工廠建起來。賈躍亭希望花30億美元來完成他的10年大計劃，在得知他並非開玩笑後，許多投資者選擇了退出。
賈躍亭遠遠低估了造車的門檻。他的一位高級顧問是汽車行業的資深人士，這位顧問通過計算後得出，要實現賈躍亭的汽車夢，可能需要250億美元。賈躍亭嘲笑了他們，並懷疑這一數字的真實性。
“他要求太可笑了，他沒意識到光是造一輛車就要幾十億美元的投入。”一位熟知賈躍亭造車計劃的消息人士説。
結果如何？殘酷的現實給出了答案。
在2015年下半年的公開亮相後，法拉第未來準備在拉斯維加斯的國際消費類電子產品展覽會（CES)上展示其第一款車。媒體上的炒作沸沸揚揚，人們期待賈躍亭不要只是吹噓概念，而是拿出真東西。
到頭來他還是辜負了人們的期望。法拉第未來只是擺了一個類似“蝙蝠車”的模型，而不是台下的人們所期待的“真車”。失望的人們被告知“真車已經在測試階段，很快就會到來”。
他不僅想打敗特斯拉。他想在十年內實現年產200到300萬輛的目標。
到此時賈躍亭已經在汽車項目上投入大量資金，現在拿出手的卻只是一個不能開的模型。這距離他的宏偉目標不知道還有多遠。
在CES展台上，現身的高管將他們的汽車比作2007年橫空出世的iPhone，稱這輛車既可以手動駕駛也可以完全自動駕駛，稱它將“改變我們對汽車的所有認知”，承諾將會使用AI學習和增強現實這類先進科技，並將顛覆世界的出行觀念。
總之，高管們口中許諾這輛車能夠做到今日汽車所不能之事，但是，空口無憑。
造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過憑着賈躍亭所描繪的美好未來，再加上似乎永遠花不完的錢，法拉第未來招來人才並非難事。近些年汽車行業的發展勢頭似乎也容易讓人們產生類似的想法——未來共享汽車都會變得過時，全電動的自動駕駛汽車將運載人們前往各地，而且這些車可以方便地用手機APP呼叫。這種大膽設想在2015年的普通人和汽車界人士眼裏可能不可思議，但賈躍亭不是普通人。
“他對未來汽車的設想可能是我聽過的最好的。”一位法拉第未來前員工説。
員工們領着高薪，全身心地投入到項目中。公司員工數目增長到1200人，這位億萬富翁願意為世界汽車的未來傾注財富。兩名前員工將那一時期的法拉第未來描述為工程師和設計師的天堂。
儘管這段時期量產車型研發進度緩慢，法拉第未來的資金狀況暫未出現任何困難跡象。但賈躍亭在電動汽車行業一系列三心二意的舉動——投資Lucid Motors，在樂視品牌下發布汽車，同時還有對法樂第的投資——開始將法拉第未來的投入消耗殆盡。
時間到了2016年下半年，法樂第的帳目上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財物違規行為，公司的融資主管開始擔憂：由於樂視公司錯綜複雜的企業結構、缺乏內部控制以及銀行賬户的一些問題，公司未來融資可能會遇到困難。
答案已經顯現：“天堂”不會永遠存在。
貪多嚼不爛，公司的弊端在2016年10月集中爆發。當月，受法拉第未來委託在內華達州建廠的建築公司開出第一張逾期未付款的通知。這讓員工們感到事態不妙。
與此同時，賈躍亭還在忙着推出樂視自己的電動車——LeSEE。在此前的幾周，法拉第未來的員工被要求轉到LeSEE工作。樂視計劃在10月中旬為這輛車辦一場華麗的發佈會。
項目進展的並不順利。由於某個未説明的事故，LeSEE最終沒能與大眾見面。但賈躍亭帶來了新的利好消息：法拉利未來首席商務官馬龍(Marco Mattiacci)在發佈會為LeSEE站台，他曾是法拉利F1車隊的前任老闆。
在於馬龍的對話中，賈躍亭表示，法拉第未來將在2017年1月的CES展會上推出自己的首款電動汽車。
這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可能連馬龍也頗感意外。在當時，法拉第未來其實有兩個選擇：去CES亮相，或者不去。然而大部分公司內部高管的意見是雖然他們的FF 91號稱有1050馬力能打趴特斯拉，但目前還未準備好。
但賈躍亭讓他們別無選擇，一些高管隨即開始離職。
賈躍亭堅持讓FF 91參加CES，這意味着法樂第的員工在12月聖誕季也要加班加點工作，一位前高管表示那段時間自己每天只睡1小時。
“最後的兩週根本沒人睡覺，”一位法拉第未來前員工稱，“賈瘋狂的插手激怒了大部分高管，導致一些高管在CES前離職。”
另一位消息人士稱，籌備整場展會原本的預算是7位數，但隨着時間越來越緊，預算甚至也在縮水。最後，想要實現賈躍亭要求的效果已經根本不可能。
見到有高管離職，員工隊伍也人心渙散。就在展會臨近的前幾日，法拉第未來的員工紛紛辭職。在意識到公司當前的困境後，一些高官希望取消在CES上的展示，轉而在日後擇時進行一場獨立的發佈會。這個意見被賈躍亭拒絕。
展會當天的發佈會風格與賈躍亭以往的發佈會類似。台下的觀眾滿是期待，然而原本計劃45分鐘的展示卻變成一次尷尬的“趕鴨子上架”——FF 91自動泊車的現場演示出現失誤。
整場發佈會最終弄巧成拙，讓人們覺得法拉第未來所言不實。
但是在CES場外的試駕環節，這輛車的自動駕駛功能表現良好。所以一些投資者仍然對該公司抱有信心。
但消息人士指出，舞台上的停車演示失敗是公司財務困境的一個明確信號。“這也是為何車子的內部功能沒能全部展示的原因。”這位消息人士還提到車門上的瑕疵。其實一些員工早已預見泊車演示會失敗，因為舞台並不是標準的停車場，但賈躍亭仍執意進行泊車演示。一個小小的例子恰是公司內部不和的縮影。
通過這場令人難堪的發佈會，法拉第未來向人們展示FF 91現階段的成果，並表示未來會有更多進展。
“面對所有的反對和懷疑，我們仍將堅持下去。”法樂第高級副總裁Nick Sampson在展示中説。“我們會繼續努力，變不可能為可能。”
CES過後，混亂還在繼續。緊隨光鮮的發佈會而來的，是一連串的賠償訴訟：180萬美元的宣傳視頻製作費用、公司總部58萬美元的電費以及網站域名產生的21萬美元費用。
2017年1月下旬，法拉第未來所租用的一處倉庫被業主收回，後者還向其索要1500萬美元的賠償。
然而在此種情形下，賈躍亭仍然有能力為公司招募人才。曾在寶馬和德意志銀行任職30年的克勞斯（Krause)在3月份加盟法拉第未來，任職聲明中描述他的任務是建立“法拉第未來在全球市場的可持續發展之路”。
上任後不久，克勞斯開始進行籌款路演，並希望為公司籌得10億美元。另一位寶馬前高管Ulrich Kranz在7月加入法拉第未來，擔任首席技術官。經過這麼一輪管理層大換血，看起來賈躍亭仍有可能化腐朽為神奇。
但是，事情變得越來越詭異。
剛做好法拉第未來這邊的工作，賈躍亭的樂視又惹上麻煩。4月份，在現金短缺的壓力下，樂視裁掉了大部分美國分公司的員工。同時中國境內的供應商開始對公司提起訴訟，促使上海一家法院在7月凍結了賈躍亭持有的1.82億美元資產。
因為收購告吹，美國電視廠商Vizio向樂視追討6000萬美元的“分手費”。7月初，Vizio將賈躍亭個人告上法庭，要求他必須承擔重大的財務責任。
法拉第未來不同尋常又令人困惑地宣佈，賈躍亭近期所做的事情實際上與公司的長遠目標一致。同時，賈躍亭辭去自己在樂視的所有職務，專注於法拉第未來的發展。
“這些（關於賈躍亭的）新聞不會對FF的日常運營產生影響，不過另一方面也滿足了FF多元化融資的需求，公司預計在2018年將FF 91推向市場。”一位法樂第發言人説。
幾天之後，法拉第未來證實放棄了內華達州10億美元建廠的計劃，轉而尋求新的選址。消息人士稱，克勞斯牽線印度汽車公司Mahindra收購法樂第，但最終不了了之。
到了8月份，法拉第未來的資金已消耗殆盡，不過隨後公司獲得1400萬美元的緊急貸款得以維持運營，還在加州找到了一個地方建造工廠。然而若沒有後續的巨資注入，未來仍是空談。克勞斯10億美元的籌款計劃沒能吸引到任何實際投資，僅有一些投資方表示有興趣。
多位消息人士表示，問題並非出在法拉第未來的產品方面。投資者只有在賈躍亭交出控制權，或者允許進行破產重組時才願意參與投資，這也是克勞斯希望促成的結果，然而賈躍亭拒絕放棄任何權利。
這一僵局引發了新一輪的離職。10月初，一批法拉第未來的元老離開公司。10月14日，克勞斯宣佈離職。一天之後，首席技術官Kranz也宣佈離職。消息人士稱，還有更多高管和員工將陸續離職。
“當時克勞斯是唯一還能讓公司得以維繫的人。”一名法拉第未來前員工説。“申請破產是FF活下去的唯一途徑，克勞斯明白讓賈躍亭走人才能讓公司擺脱現狀。現在克勞斯也走了，剩下的一羣人也不會長久。”
樂視的問題引發中國監管機構對類似公司進行審查。據《南華早報》報道，兩名負責2010年樂視網上市的律師因不法行為被拘捕。
只要賈躍亭還是法拉第未來的決策者，那麼一輛車都別想造出來——法拉第未來前員工
賈躍亭否認外界對樂視IPO涉嫌欺詐的猜測。如今的賈躍亭在加州豪宅深居簡出，同往常相比，他低調了許多。在斷斷續續的融資傳聞後，上月法拉第未來再度被爆瀕臨破產。
一些泄露的文件顯示法拉第未來正尋求申請破產，並將公司轉手給新的投資者——這正是克勞斯想促成的方案。但法拉第未來否認曾創建這些文件。但知情人士認為，它顯然已經在考慮相關計劃。
就在事情似乎將要好轉之際，又出現了新的變動。11月，法拉第未來首席財務官克勞斯向媒體證實自己已於幾周前從公司主動辭職。不過法拉第未來的説法卻是克勞斯因瀆職被開除，並聲稱將用法律行動來追究其責任。（克勞斯的律師未回應置評請求。）
一位前法拉第未來員工認為這份指責聲明簡直是一派胡言，並表示對這種伎倆已見怪不怪。
“他們試圖挽回面子。”消息人士説。“我在公司工作時就發生過幾次員工離職的事，公司會立即進入反擊模式，指責錯在對方。 ”
克勞斯離職風波很快被新的消息蓋過。傳言印度塔塔汽車公司（Tata Motors）——捷豹路虎的母公司——計劃以9億美元收購法拉第未來10%的股份。如果消息屬實，這對於深陷困境的賈躍亭來説無異於雪中送碳。但遺憾的是這不是真的，上週三，塔塔集團否認投資法拉第未來。
“這則消息並不屬實，所以我們不做評論。”塔塔集團發言人告訴印度媒體。知情人士認為，這一消息是由法拉第未來在中國的內部人士捏造的，意在為賈躍亭塑造一個正面形象，讓他看起來能帶領法拉第未來走向正確的發展方向。
除了法拉第未來這邊的麻煩外，賈躍亭控制的另一家空殼公司Ocean View Drive也身陷官司。賈躍亭的加州豪宅正是這家公司名下的財產。訴訟來自一位名叫Miles Bernal的Ocean View前員工，他指控賈躍亭和公司故意裁員，並對賈躍亭將公司財產挪為己用提出一系列指控。該案將於11月27日舉行聽證會。
儘管法拉第未來的現狀看起來很不樂觀，但賈躍亭的圈子裏仍有一羣人願意跟隨他。消息人士透露，原樂視公司裏對賈忠誠的人將被轉移到法拉第未來，接替那些離職的人。
消息人士透露，儘管面對當下的艱鉅環境，但此時身居加州的賈躍亭仍然處變不驚，而且對自己的目標抱有信心。一位知情者稱，他開始再度提及讓法拉第未來在10年內實現年產300萬輛汽車的宏偉願景。
但這一次他是否能拉攏到足夠的追隨者還是個問題。
“公司裏面那些非樂視系的員工仍然認為，只要賈躍亭還是法拉第未來的決策者，那麼一輛車都別想造出來。”一位前法拉第未來員工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