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談霓虹：日本製造業的二十年興衰

日本製造業是否還有競爭力？隨着神鋼、日產、斯巴魯、三菱制銅、東麗子公司等企業造假被揭發，日本製造業似乎進入到了一個轉折階段，曾經的“日本製造”神話不再存在。

我想強調，一個國家的產業興衰大致是30年時間。

日本製造業在上個世紀60年讓鋼鐵企業進入到了全盛期，一直到現在也具有極為先進的生產技術，但總量已經只相當於中國的十分之一左右。到了70年代，家電在鋼鐵之後進入到了全盛期。如果説日本鋼鐵在世界具有霸主地位的時間為30年，也就是説，從1965年到1995年前後，日本鋼鐵基本上是世界老大，那麼家電也基本延續了這個路徑，從上個世紀70年代中期開始，到21世紀開頭的幾年，不論是技術革新還是產量，基本維持着世界第一的地位。但2005年以後，已經出現了衰敗的跡象，現在也依然具有世界領先的技術，但在產量等方面，不具有重要的影響力。

燃油汽車基本上在80年代後期開始到美國投資，成為日本與其他國家經濟摩擦的重要內容，如果套用一個日本企業30年週期論的話，2020年以後，其衰落的趨勢將會非常明顯。從技術革新的角度看，日本企業具有很好的電池及電器產品的生產能力，但卻不肯在電動車上發力，將電動車的主要推動者拱手讓給了中國企業。

我們今天在這裏談最近20年日本製造的興衰，如果從產業上看的話，會看到這20年，日本企業30年稱霸週期就能看得特別清楚。

套用一個日本最大的報紙《日本經濟新聞》的説法，過去的20年是日本“失落的20年”。我認為這主要談日本在製造上的失落，但日本這個國家，如果去看一下的話，大多數城市比江門要安靜很多，不説東京，比如福岡等城市看上去要比廣州生活要安穩很多，東京給人的那種滋潤，比北京上海要好很多。日本首相安倍就對中國很不服氣，在調動一切力量和中國抗衡。他的底氣大概在這裏。

安倍知道，過去日本玩命向國外推銷產品，拿回來的利潤數百億美元而已，現在他們手裏的資金投資到了其他國家，一年能拿回上千億美元的盈利。

江門企業該如何認識30年週期，重新打理自己的企業，在該轉型的時候轉型，這可以從日本那裏得到一些參考。

1)家電及燃油汽車讓日本製造躍進世界一流的經濟背景

微電(ME)革命

我們今天生活在IT時代，手機支付，手機看新聞看電視已經很平常，但在40年前，日本製造以輕薄短小為特點，順應了世界市場的需求。

比較重要的技術有，晶體管代替了電子管，接着出現了集成電路等等，這些技術稱之為微電技術，日本引領了微電技術的生產，使用，日本製造業企業開始稱霸世界。

通過系列方式在日本國內的企業競爭

我們今天一建設一個平台的方式來滿足人們的消費需求，任何人都可以在阿里巴巴這個平台上買賣。日本製造的一個很大的特點是，豐田有豐田車企的系列，在這個系列裏，成品車企業統括一切，零部件廠商只給一個大企業提供產品。豐田，日產，本田，三菱等企業在日本國內激烈競爭，只有拿出過硬的產品，才能在日本國內站住腳。在日本國內有了穩定的基礎後，可以迅速去搶佔國外市場。

迅速搶佔國際市場

於是人們看到，幾乎所有企業在設備投資的時候，都以產品部分出口為前提。企設備投資巨大，爭取海外市場的心情十分強烈。如果沒有較大的海外市場的開拓，就不能儘快地收回投資，去國外搶佔市場的心情日企十分的強烈。

這種迅速搶佔海外市場的結果，讓日本企業愈發瞭解國外的需求，也能為了滿足國外需求而進行更大的技術開發，日本企業對國外最清楚，也最具有技術優勢，讓歐美國家的很多企業不得不低下頭來。

日本經濟地位的提升與日元迅速升值

現在很多人都關心人民幣匯率問題，擔心我們如此超發貨幣，一個必定的結果是人民幣的貶值。從日本的情況看，我更認為人民幣升值的空間大一些。

日本的鋼鐵、家電、汽車大量出口後，帶來的一個特別大的問題時日元的升值。

1985年9月，廣場協議的簽訂，讓日元與美元的比率從250日元兑換1美元，上升到了120日元兑換1美元。當然在1971年以前一直固定在360日元兑換1美元。換句話説，日元匯率在1971年以後，已經提升了3倍。我在這裏還要強調的是，1971年以後，日本製造才開始在世界具有影響力的。

今天日元與美元的匯率是，112日元兑換1美元，基本上延續着1985年的匯率。

從日元與美元的匯率看，過去30年匯率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這如果説是個結論的話，企業的生產製造就要發生很大的改變。

大量的投資開始轉向國外。據我所知，江門雖然不是多大的城市，這裏有日本住友礦山等企業，也有很多日本的家電企業。

貨幣升值後，自然會讓企業轉移國外。

2)對外投資的急劇增加與“產業空洞化”

人口的減少與日本國內市場的縮小

四分之一以上的人為65歲以上的老人。嚴重的少子化現象(晚婚或不婚，只生一個孩子等)。勞動人口的喪失。產業空洞化現象。

日本國內市場的減小。企業手裏攥着相當一一年GDP的現金，但不在日本國內投資，不給工人發工資。實在不知道明天會怎樣。

技術革新的停滯

我們今天使用的阿里巴巴，順豐等等，日本都有，但都沒有做起來。

我們今天用的手機，大部分零部件是日本企業生產的，但日本造不出一台讓世界消費者使用的手機。

日本的新三大件：自動洗碗機，自動吸塵器及可自動烘乾讓衣服無褶的全自動洗衣機，我們聽起來沒有太大的魅力。

家電及燃油汽車的對外投資增加

上個世紀90年代是日本家電向中國大量投資的時期，2000年以後，廣東的汽車業迅速發展，和日產，豐田，本田在這裏的投資有關。

同一個時期，幾乎沒有在日本有太大的投資。松下，夏普在電視上的投資非常失敗。

出口的減少與經常收支盈餘的常態化

但是日本國家並未消沉。

2016年，日本出口產品掙回來2.5萬億日元利潤，也就是250億美元，但企業投資國外後，拿到的分紅、利潤等等為10萬億日元，摺合1000億美元。換句話説，投資帶來的回報是產品出口的4倍。

2017年，從日本財務省的估算上看，也是1000億美元的投資收入。而今年日本的出口能保持和去年持平就很不錯了。應該説，經常項目上的盈餘，在日本已經常態化了。

3)“經濟失落”還是“經濟成熟”的表現？

製造向海外市場轉移後投資上發生的變化

由設立工廠，向提供技術，提供資本、提供品牌發生了轉變。

中國目前比較缺的是品牌。太多的國有企業，官僚化的組織形式，很難讓企業樹立起品牌。

日本二十年來民眾的生活並未明顯下降

經濟增長很慢，但人的壽命在增加，醫療，教育，社會治安，食品安全等很有保障。

製造向新材料、物聯網的轉變

蘋果手機中的40%的零部件需要從日本企業那裏採購。但價格的70%倍是這些零部件廠商的產品決定的。

日立的物聯網Lumada。

值得借鑑的日本教訓及經驗

製造業大致有個30年的週期，中國的出現可能讓週期更短，維持霸主地位並不容易。

在資本比較充裕的時候，以私營企業的方式向國外投資，提供優良的國內生活條件，讓投出去的錢最後能長期週轉回來。

江門是僑鄉，在國外有大量的人員、企業、信息網絡，看好經濟發展的脈絡，不斷求新創新，今後的前途將更加光明。

2017年12月5日在“一帶一路”城市行 中國製造“走出去”高峯論壇上的發言提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