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的信仰並不是祖先崇拜，而是道德崇拜_風聞

西方自文藝復興和大航海以來毫無疑問的主宰了整個世界的文明進程，俗話説強者永遠是對的。於是西方的人種是高貴的，西方的生活方式是優雅的，西方人的品德是高尚的，就連西方的一神信仰也和道德素質劃上了等號。於是，我們在網上常常看到西方人對中國人這樣的指責。

你們居然不信仰上帝？怪不得中國人總是隨便插隊、大聲吵鬧、到處吐痰、亂扔垃圾。

你們居然連信仰都沒有？這太可怕了，難怪你們山寨橫行、造假不斷、污染嚴重。

這些無非是後發國家在工業化進程中的必然狀況，他們卻將此當成中國人信仰缺失的結果，好像對自己國家以前幹了什麼經歷過什麼忘記得一乾二淨似的。僅僅以污染來説，英國在完成工業化近百年後的1952年倫敦煙霧事件裏5天內就死亡4000人，隨後又有8000人得病去世。而中國以十倍於英國的工業化規模什麼時候發生過這麼嚴重的事件？

他們的指責顯然是很荒謬無禮的，一些中國人對此不屑一顧，一些中國人則反駁説中國人的信仰是祖先崇拜。這當然很有道理，翻翻歷朝歷代以孝治天下的歷史，看看清明在祖先墓前虔誠禱告的百姓們，很清楚很明白不是嗎？

祖先崇拜自然是中國人的信仰，其實不僅僅是中國，世界上大多數文明都有或曾經有過祖先崇拜。但只有儒家文化圈一直不曾變過，其他文明在度過原始的圖騰崇拜、自然崇拜、祖先崇拜後都相繼進入宗教信仰，祖先崇拜的色彩不斷變淡甚至消失。

如周作人在文章中就曾經説過：“遠東各國都有祖先崇拜這一種風俗。現今野蠻民族多是如此，在歐洲古代也已有過。中國到了現在，還保存這部落時代的蠻風，實是奇怪。據我想，這事既於道理上不合，又於事實上有害，應該廢去才是。”

作者當然不同意周作人祖先崇拜野蠻落後的説法。我以前的文章曾經説過，隨着社會的進步，過去簡單粗糙的圖騰崇拜和祖先崇拜之類的已經無法滿足人民的需求。人們迫切需要一種更完善的學説或信仰去組織更龐大複雜的社會關係、解釋自然社會現象和回答“我是誰，我從哪裏來，我要到哪裏去”之類的核心問題。儒家對此的回答不但是祖先崇拜在中國沒有消失，反而越發壯大的原因；還是中國為什麼最終是世俗文明的關鍵。

宗教文明一般來説整個世界包括你我都是上帝或真主創造的，死後根據你生前的作為對錯決定你到天堂或地獄去，至於為什麼對為什麼錯？那只有上帝或真主知道。

而儒家對無法確定的事情往往存而不議，只談能確定的事情，即所謂“敬鬼神而遠之”或“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面對“人從哪裏來”這種在當時無法解釋的問題儒家沒有歸於上帝造人，而是親近可以確定生我養我的父母大談孝道。西方人的追求是上天堂，儒家的則是致仁成聖，即“人人皆可為堯舜”。儒家更不會將自身作為的對錯好壞交給上帝裁決，這種任神擺佈的行為不是儒家的風格，因為“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我們從來只靠自己，不靠神仙！

祖先崇拜的目的一是認為祖先在死後靈魂依然存在並會因為血脈親情而保佑自己，其次是對祖先表達感恩和親近。宗教文明裏自己的生命並不是父母創造的，不過是上帝假借你父母身體生下你而已，和現代的“代孕”差不多，因此你的真正父母是上帝。既如此父母親情就被削弱了，祖先還是否是自己祖先都不確定，談什麼保佑自己？（不知道這和歐洲未經證實的初夜權有沒有關係^_^）

其實，如果要更準確説的話，儒家文明的信仰還不是祖先崇拜，而是道德崇拜。我們知道一切宗教都是基於一個或幾個假設之上的，把一切無法解釋的東西都歸結於這一無所不能的假設之上，在宗教文明是上帝、是安拉、是濕婆。而在儒家學説裏也有這樣一個假設或希望，那就是人不管本性善惡，但都該是該具有道德的。歐洲有哲學家説過人民信仰神其實就是希望神存在，因此中國人信仰道德就是希望人人都是具有道德的。

儒家的道德核心是仁和義，以禮法維護之。仁的概念包括“孝、弟（悌）、忠、信、禮、義、廉、恥、仁、愛、和、平”，仁的基礎是孝悌，對孝悌的強調和重視便是祖先崇拜在儒家文化圈中長盛不衰的最重要原因。説到底我們信仰的並不是祖先，而是道德，所謂“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

網上有一段很受人歡迎的話是這麼説的。

天破了，自己煉石來補；

洪水來了，不會逃避，自己治水疏通；

疾病橫行，不求神蹟，自己嘗百草治；

在東海淹死了就把東海填平，被太陽暴曬就把太陽射下來；

誰願意做揀選的石子就讓他去吧，誰願意做俯伏的羔羊也讓他去吧；

誰願意跪天子跪權臣就讓他去吧，誰想不問蒼生問鬼神也讓他去吧；

斧頭劈開的天地之間，到處都是不願做奴隸的人。

這，就是這個民族血液裏與生俱來的，是這個民族不可褻瀆的東西。

無論是女媧補天、后羿射日、夸父逐日、大禹治水、精衞填海、愚公移山、蘇武牧羊、張騫出塞、孔明北伐等等，他們被後人敬仰崇拜都不是因為他們是神或能力有多大多強，而是他們代表了某一種道德品質，甚至很多就是因為他們在某一樣道德方面做到了極致而成神的，比如關羽、岳飛、媽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