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本《詩經》看展覽是種怎樣的體驗？_風聞
章黄国学-2018-10-12 17:57
文/蔣清宇
《卷耳》與克罍
打開《詩經》，看完前兩首詩《關雎》和《葛覃》，第三首就是人們同樣耳熟能詳的《卷耳》：
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嗟我懷人，寘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維以不永懷。
陟彼高岡，我馬玄黃。我姑酌彼兕觥，維以不永傷。
陟彼砠矣，我馬瘏矣；我僕痡矣，云何籲矣！
這首詩講了什麼？講了外出行役的男子和在家釆卷耳的女子互相表達對對方的思念，這其實是周代舞台上對唱的歌詞記錄——心不在焉採卷耳的女子，病馬登高、飲酒消愁的男子，來往對唱之間愁緒、渴盼、思念多重情感交織，情摯感人。詩中男子消愁時用的酒杯“金罍”（那時的金指的都是銅）長什麼樣？如果對此感到好奇，你可以到北京市首都博物館看一看藏在那裏的克罍。
圖 1 克罍（圖自《詩經析讀》）
罍是一種多見於西周初年的飲酒器，它的特徵是雙耳、細頸和腹鼓，克罍就是一件標準的“金罍”。克罍出土於北京京郊琉璃河，西周初年由燕國所造，上面的銘文記載了周天子把太保召公封到燕國，召公的兒子克到燕地赴任這麼一件事情。
帶着《詩經》去看克罍，把這隻酒器帶到那“陟彼崔嵬，我馬虺隤”的山路上，是不是遠在西周的酒杯，都盛滿了浪漫的色彩？
《簡兮》與賈湖骨笛
《詩經》裏記了不同國別的美人，有“桃之夭夭，灼灼其華”的新娘，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莊姜，而在《邶風·簡兮》中，我們能看到的，則是一位魁梧健美的西方舞師：
簡兮簡兮，方將萬舞。日之方中，在前上處。
碩人俁俁，公庭萬舞。有力如虎，執轡如組。
左手執籥，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錫爵。
山有榛，隰有苓。雲誰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詩從舞樂之前的鼓聲寫起，順次先武后文，詩人的眼睛始終追隨着一個人，就是那位“左手執籥，右手秉翟”的“西方美人”。在舞蹈結束時，這位面色紅潤的舞師，與地位低下的辦事人員一起，手捧衞公一聲高喝吩咐下來的酒爵，禁不住悲從中來。為什麼？這位曾為王家服務的技藝精湛的舞蹈家，現在卻要跑到衞國公庭前混碗飯吃了，這種落差令人唏噓。這位美人手裏的籥是什麼呢？想知道這個，你就得去河南，看一看賈湖骨笛。
圖 2 賈湖骨笛（圖自《詩經析讀》）
詩中舞師手中拿着的“籥”，指的是六孔的長笛，古時笛有竹製，也有骨制，賈湖骨笛就是一種骨做的笛子，它出土於河南漯河市賈湖村，現藏於河南博物院，距現在有九千年的歷史，是到現在為止世界上年代最早、保存最完整、還能夠演奏的樂器實物。
帶着《詩經》去看賈湖骨笛，把笛聲帶到衞國喧譁而又纏綿的舞樂場景裏，這時再看這隻骨笛，是不是能看見那位舞師對性命和遭際隱隱的憂愁？
《伯兮》與曾侯乙殳
説起“女為悦己者容”大家都很熟悉了，有沒有人知道這個意思最早來自哪裏呢？這就要看《衞風·伯兮》了：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執殳，為王前驅。
自伯之東，首如飛蓬。豈無膏沐，誰適為容？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願言思伯，甘心首疾。
焉得諼草，言樹之背。願言思伯，使我心痗。
這首詩寫了一個自從丈夫出門後，頭髮就像蓬草一樣凌亂的家中思婦，這位女子為什麼不整理儀容呢？“豈無膏沐，誰適為容”啊！一句話就把那種對外出丈夫極致的思念表達了出來，令人動容。女子的丈夫為何外出？“伯也執殳，為王前驅”，是拿着兵器，保家衞國去了，語氣裏又可以聽出女子的自豪，自豪與思念交纏在一起，讓詩歌的感情更顯真摯。丈夫手裏拿的兵器是什麼呢？答案藏在湖北省博物館裏——
圖 3 曾侯乙殳（圖自《詩經析讀》）
這位外出行役的丈夫手裏拿着的殳，是一種古代常見兵器，由柄和金屬的殳頭兩部分組成，主要用來擊打。由於殳的形狀像搗米用的杵，所以人們又把它叫做“杵”，商末的時候殳就已經是普遍使用的兵器了。曾侯乙殳出土於湖北隨州曾侯乙墓，現藏於湖北省博物館。
帶着《詩經》去看曾侯乙殳，尖端的閃光帶着沙場的風煙，還有家鄉女子“首如飛蓬”的最樸素的思念，是不是連眼前的兵器，都柔軟了幾分？
★ 想要一個最富有詩意的博物館之旅嗎？你還少一本《詩經析讀》——
內容簡介：
《詩經析讀》充分參閲歷代各類文獻及前人研究成果，對《詩經》的每一篇作品進行了詳盡的註釋、解説。本書最大的特色，在於辯正主題，分析創作年代，努力還原《詩經》誕生時代的文化原生態，勾勒周代禮樂文明的精神風貌和中華文化的發展脈絡。另有與詩篇相關的圖片若干，典雅精緻，值得觀賞。
圖書作者：
李山，1963年生，北京師範大學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先後師從夏傳才先生、聶石樵先生、啓功先生，長期從事古代文學及古代文化史教學與科研工作，致力於《詩經》研究二十餘年，系中國詩經學會常務理事。出版專著《詩經的文化精神》《詩經新注》（合著）、《詩經析讀》《楚辭選譯》《先秦文化史講義》及《中國文化史》等，發表論文數十篇。
去博物館，不妨帶上一本《詩經析讀》作為看展指南吧！
公眾號主編：孟琢 謝琰 董京塵
美術編輯：張臻 孫雯 高佳玉
專欄畫家：黃亭穎
責任編輯：蔡若葵
部分圖片來自互聯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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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師範大學章太炎黃侃學術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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