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默：台灣的回顧與展望？雞飛與狗跳吧

【文/ 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雁默】

雞年即將結束，回顧一年來的島內情勢，是雞飛，而展望狗年的可能發展，是狗跳。瞻前顧後，這兩年就是雞飛狗跳年。

英國《金融時報》中文網（以下簡稱FT）刊出一篇《2017年台灣政治紀事》，雖然不是每項觀點我都認同，但頗為中肯地描繪出了這一年的台灣政情輪廓。這篇文章問了兩個問題：1. 國民黨還值得寄望嗎？2. 如果1是否定的，該如何制衡獨大的民進黨？

挺幽默的，第二個問題就是第一個問題的答案，亦即這文章只問了一個問題，該如何制衡獨大的民進黨。

雞飛年，FT這篇文所選的年度經典場景，是柯文哲受訪時説“陳水扁一開始是裝病，但後來真的病了”，激起深綠大反彈。成也口無遮攔，敗也口無遮攔，年輕人就愛柯文哲直白，台獨則惱怒他説出了不能説的真相。而此文將柯文哲現象擺在最前頭，形同又回答了第一個問題：國民黨不值得期待，不如看看柯文哲吧。

我選年度經典場景，會選“台中市長林佳龍參加反空污大遊行”，一個靠民團鬥垮執政黨的在野黨，執政後遭民團反噬，只好選擇加入民團遊行，反對自己。喔，對了，民團領導人就是反核者，間接的空氣污染肇事者。

民進黨執政績效不彰，是全體中國人、全球華人與外媒的共識，這個靠羣眾運動起家的政黨，以層層圍籬，重層嚇阻，豎起一道“民粹鐵幕”，將自己與羣眾隔離開來，而島民打的成績就看今年選舉。選舉狗跳年所可能推出的戲碼，將讓愛看熱鬧的人目不暇給。

台灣民心轉向了嗎？

從兩岸議題的角度看島內的雞飛狗跳年，我也想問兩個問題：1. 台灣民心是否在轉變？2. 若1.的答案是肯定的，對大陸而言意義何在？

你看得出來，其實我也只想問一個問題而已。

台灣民心轉向，毫無疑問是肯定的，特別是在對大陸的看法上。各種民調都顯示，台灣民眾對大陸整體，甚至對大陸領導人的看法，都處於正面向上的趨勢。

台媒《天下雜誌》最新民調，關於“台獨”，“維持現狀”與“統一”的民意趨向，如下圖所示，無論是温和或激烈的“獨立”態度，趨勢向下，無論是温和或激烈的“統一”態度，趨勢向上，一向是最大比例的“維持現狀”，也在向下修正。

若以各民調(藍媒，綠媒與學術單位)綜合分析，看泛藍、反綠與中立選民的趨勢，如下圖，藍綠都下降，中立者的隊伍正在擴大。

那麼，中立者增加，支持維持現狀者卻下降，直持統一者又增加，意味着什麼？即便我們謹慎些，不驟下“支持統一的中間選民增加”的結論，至少趨勢告訴我們，台灣選民正在擺脱藍綠政治的意識形態之爭，相較於以往，島民傾向更務實地看待兩岸關係。

民進黨在雞年各種“反中”操作層出不窮，如果民眾是盲目而無知的，台獨思維理應擴大影響力，而非縮小。

倘若你在意的是年輕人的想法，從民調中看，一年來30-39歲民眾支持獨立者從54.3%大幅滑落到37.3%，為各年齡層變動最大者，即可知道相對善變的青年階層，意識形態轉向趨勢明顯。不能不提的是，20-29歲民眾支持獨立者，仍有半數支持獨立，但是，他們總會長大。

若説兩岸關係是“政治冷，民間熱”稍嫌誇張的話，最起碼我們也可以説，從生活層面來看，島民選擇到大陸生活，已是一種顯著的趨勢，如下圖。該民調報導引用親綠學者，台大政治系教授王業立的説法，“面對台灣長期薪資偏低，中國城市所得會令年輕人心動，朋友同儕去得愈多，對中國也愈來愈不陌生”。

至於兩岸民眾是否能心靈契合？這得問在大陸生活的台灣人，島內尚無此類民調。然而，最起碼大陸開了門，島民入了門，只要一離開這島嶼，也就離開了意識形態的霧霾，相處久了，才談得上實實在在的心靈契合。

讓我們從高點層層往下看台灣民心：

最高層：絕大部分民眾不支持兩岸對立，包含淺綠民眾在內。

再往下一層：台獨與維持現狀主張者數量下滑，支持統一者上升。

再往下一層：“台灣人”認同度跌破六成，創五年來新低。“是台灣人也是中國人”的認同者在民進黨完全執政後不降反升，回到三成四的比例。

再往下一層：7成民眾對經濟表現不滿，六成對台灣未來感到悲觀，三成八願意赴陸工作，比例創新高。

再往下一層：藍綠政黨支持度雙雙下滑，政治立場中立者數量上升。

無論從國際形勢，兩岸關係，或是島內文化操作的發展趨勢來看，“愈獨愈統”這句話，一點都沒有錯，尤其當主張台獨的政黨治理績效不彰，又不敢實質獨立時，民眾會被逼着面對現實，將“統一選項”上的灰塵撣一撣，再拿出來檢視一番。政客只管雞飛狗跳，民眾則會想辦法避免自己也七上八下，而選擇務實地看待未來。

治理爛？只要鬥垮對手就能繼續爛

從治理面看雞飛年，在陸客大幅縮減的議題上，持平而論，並未傷到台灣筋骨，因為本島經濟以外貿為主幹。只是，去年説是服務業的寒冬，也不為過，因為除了觀光服務業的慘況，“一例一休”政策的主要受災户，正是整體服務業，而由此看出，這個普遍低薪的產業，根本經不起什麼風吹草動。製造業，則一如既往，看國際景氣的臉色吃飯，而“五缺”的問題不解，誰也不敢轉型。

“蹉跎”二字，足以解釋台灣經濟的現狀。

論對策，蔡英文的經濟政策是“新南向”，但所謂“新南向辦公室”也在年底熄燈，美其名曰階段性任務已完成，事實上一事無成，展望未來，也沒有未來。

倒是幫忙台灣茶農採茶的“東南亞觀光客”多了起來，這些享受蔡當局“免籤超好通關”政策的觀光客，樂得成為台灣非法勞工，早上採茶，晚上從事性交易，成為台灣另外一種風景。

蔣介石抗日的廬山演講説“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無論何人，皆有守土抗戰之責”，講到蔡英文的民調支持度，也可説是“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皆有拔菜之聲”，可見蔡英文得罪的，不只是軍公教勞，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都得罪了，台灣何曾連宮廟都集結到台北示威抗議的？

君不見“女皇”宮殿前，圍籬之外，雞飛雞飛，所有雞都在飛。然而然而，蔡“女皇”仍江山穩坐，因為對手比她還爛。

台灣政治在國際場域裏，是條暗巷，若非與中國大陸有關的政治議題，根本少人理睬。緬甸的昂山素季至少還博得國際關注，西方唾罵，但蔡英文無論如何踐踏西式民主制度，或屢越西式人權標準，國際社會還真沒什麼興趣褒貶。而且，當蔡英文與大陸作對時，就更是如此。

可藍營“華獨”庸懦苟且，蔡英文清算競爭對手無往不利，成為執政唯一亮點，下一次選戰的取勝保證。

説國民黨比蔡英文還爛，倒是與治理無關，馬英九再怎麼差，還拿得出ECFA(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女皇”則空心蔡到底。以目前台灣扭曲的政治環境來説，“能否勝選”是政客唯一的關注，為求勝選，國民黨華獨不惜暗挺綠營清算自己黨產，想換個清白之身好選舉，殊不知被清算的不只是黨產，還有其賴以維生的地方樁腳也遭波及，清算效應隨着選舉年的到來，逐步擴大中。

狗跳年，可預期執政黨將全面動員作弊，即日起，至選舉結束，可想而知，轉變樁腳生態將是民進黨的重中之重。

藍營樁腳之一，農田水利會，綠營將改制官派，切斷其與藍營政黨的盟友關係，瓦解此樁腳在選舉時的動員能量。

此乃顯例，下一步，就是全台204個鄉鎮市長改成官派。島外所不知道的是，在地方上民進黨雖擁有大部分縣市執政權，但基層的鄉鎮市長，國民黨席次仍比民進黨多，民進黨席次甚至比無黨籍還少，這些也都是樁腳，故而執政黨腦筋動到基層民選公職改官派，一舉拔樁。

狗跳狗跳，所有選舉人都得跳，今天跟吳敦義喝酒，明天向“女皇”遞降書。

結語

FT文章認為，國民黨要再起，不外三種原因：1. 馬英九乾脆自動入監，藍營重新凝結。2. 台北市易幟，朱立倫打敗柯文哲。3. 大陸民主改革出現重大突破。

關於此，我能認同1，其餘不能認同，是因為朱立倫不會出來選台北市長；再者，看大陸政治變化，還不如看美國政治的變化，對台灣更有立即性的影響。

我比較認同的是該文結論，國民黨難以再起，但不至於完全泡沫化，讓出來的空間，是由各類新的政治力量填補。至於制衡獨大的民進黨，端賴中美互動的結構。

從開頭的民調大約可看出，藍綠大黨支持度都在下滑，等於都讓出了政治空間以供新人補位，狗跳年不只樁腳跳，還會催生出新的政治明星。因此之故，台灣政治將更為明顯地，由個別政治明星拖着政黨向前跑，一如2008年由馬英九拖着國民黨取得執政。

從柯文哲效應可看出，選民喜新厭舊的傾向也會更為清晰，舊有的“反中”口號，反國民黨口號，甚至反台獨口號，都將趨於淡化，取而代之的，是關於台灣未來的明確解決方案。兩岸關係，經濟戰略，文化主張，城市樣貌，能源方案，環境議題，司法改革等，都會是新論述的重點，只有懂得民意脈動的政治人物，才能脱穎而出。

我之所以認為統派有機會重新崛起，就在於台灣民心的轉變。“統一”二字，在島內已有很長一段時間猶如髒字，生人迴避，但因台獨與華獨努力比爛，以及大陸對台灣民眾推出國民待遇政策，諸多新情勢都有利於島內統派重整旗鼓，創造新論述爭話語權。

立新，就要破舊，故而我對新黨放棄“中華民國”，拋棄舊包袱，持正面看法。在議題之外的政治技術面，國民黨的基層樁腳也可能要歷經一次“狗跳大洗牌”，統派只要建立起兩岸新模式的論述，做好基層民眾的兩岸橋接工作，就有能力磁吸國民黨的基本盤。

統派不怕小，怕的是為了討好選民而立場搖擺，選民希望你帶路，而不是做跟屁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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