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默：誰乘風破浪？誰墮入深淵？貿易戰下的台灣
【文/ 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雁默】
中美貿易戰（本文所稱“中美”，皆指中國大陸與美國，下同），毫無疑問是全球熱點，台灣夾在中間，危機不可謂不大。蔡英文提出“四態度，四策略”因應，其內容與日前賴清德針對31項惠台措施的對策“四面向，八大強台策略”一樣，八股文體，聽過即忘，細究之，八個字形容即可，“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國台辦在今年首場記者會公佈，2017年兩岸貿易額達1993.9億美元，年增11.3%，佔大陸外貿總值4.9%，依舊是大陸的第七大貿易伙伴。兩岸來往人次達878萬，其中台灣民眾赴陸人次587萬，年增2.49%，雙雙創下歷史新高。數字顯示，儘管兩岸官方趨冷，民間來往卻持續升温，台灣對大陸在經貿上的依賴，不減反增。
根據美國商務部人口調查與統計局公佈數據，2017年，台灣是美國第11大貨品貿易伙伴，雙邊貿易總額達682億美元。再者，美國去年出口台灣金額達258億美元，進口自台灣則達425億美元，美台貿易逆差達167億美元，創下1987年來的新高，成為美國貿易逆差第13大來源地。
台灣最大出口與成長率最高的地區為大陸與香港，其次則為美國，故而，因中美貿易戰而遭受波及的台灣不可能不受傷，差別只在於輕傷或重傷而已。
眾所皆知，蔡英文一向主張，台灣在經貿上對大陸過於依賴，在戰略上又完全倒向美國，所以這次兩強之爭，台灣受重傷的可能性較高。主要原因在於，美國目前在戰略上親台，將台灣當“制中”的炮灰意圖明顯，在經貿上“蝕台”，要求台灣平衡對美貿易的意圖也很明顯，用李敖的話來説，就是“要你當狗，還要你向主人買狗糧”。
今年1月，特朗普針對進口太陽能電池與模組採取四年期防禦關税，對身為全球第二大太陽能供應地區的台灣而言，已是重傷。3月，特朗普又針對進口鋼材課徵25%關税，而美國是台灣鋼鐵最大出口國，又未把台灣列入豁免地區，重創島內鋼鐵業。
台灣央行總裁楊金龍指出，台灣全球價值鏈參與程度高達67.6%，且台灣附加價值出口到美國所佔GDP，比重高於韓國、大陸，因而貿易戰將使台灣受到最大的衝擊。而蔡英文在“四態度，四策略”中，還在談新南向，所以我才説，這一堆廢話的內容其實是“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有一種論點認為，這波貿易戰受傷最深的將是大陸台商，因為產品是“Made in China”，相對地，“台灣製造”(Made in Taiwan，MIT)反而可能受益。然而，台灣製造的太陽能電池與鋼鐵都被美國製裁，這種看法顯然站不住腳。
自己買狗糧
按照特朗普的生意邏輯，要讓MIT產品“閃過”中美貿易戰風暴，唯一的可能，是台灣得自己想辦法平衡台美貿易，換言之，就是開放更多的美國貨進口台灣。而其實，美國已在今年來台一臉和善地勒索，要台灣吃下幾種甚難下嚥的美國貨。
年節過後，美國幾位參眾議員來台，在媒體前大唱“我們很愛蔡英文”，在密室裏要求台灣吃下美國的天然氣、大豆、玉米、小麥，當然，還有武器。
在食品方面，大豆、小麥、玉米，美國已是台灣最大進口來源，但由於這些多為轉基因食品，在台灣反轉人士看來，有所謂“食品安全”問題，故而近年來成為台美貿易裏的一個爭議點，因而引起美方關切，所以在近年的貿易磋商上不斷施壓。而這些參眾議員所代表的州，正是上述食品來源地。
美國對台的貿易壓力不斷，早在去年春季，美國貿易署就指責台灣的農業政策未以科學證據看待美牛、美豬與轉基因食品等限制項目。所以現下美中貿易對決，對台灣而言，也意味着美國將夾帶美台之間的獨特議題，逼台就範，逕行經貿上的“蝕台”。
從此角度看，《台灣旅行法》的實質效果，在很大程度上恐怕是美國在經貿上的“蝕台”，至於戰略上的“制中”，實現的可能則較低。講白了就是，台灣一定會買狗糧，中國大陸卻不可能在台灣問題上讓步。試想，蔡英文會不會拿台灣的經貿，換取“經濟部長”訪問華盛頓呢？
再者，許多人可能不知道，台灣對美軍購，是不列入貿易差額計算的，所謂美台貿易逆差達167億美元，不含台灣向美國買武器的高額支出。
換言之，美國武器不是狗糧，只能算是美國“施捨”的狗籠。
馬英九八年任內，總共向美國購買了205.22億美元的武器，如果將軍購列入貿易差額，台美貿易逆差可沒這麼多。蔡英文想買F-35戰機，“國防部”預估，若美方願意出售，預算頂多只能買60架。每架F-35要價1億到1.5億美元之間，60架含相關武器配備恐怕高達百億美元。
去年11月，為呼應美國不曾間斷地恐嚇台灣所謂的“中國軍事威脅”，蔡英文於夏威夷向美國在台協會主席莫健承諾，未來每年增加2%的“國防預算”，必要時還會動用特別預算來採購武器設備，以符合美國的呼籲。
以上事件，再再顯示美國不但要台灣在經貿上解決台美不平衡的問題，還要台灣付出更多錢在軍購上。重點在於，這種現象不會只發生在台灣，還會發生在美國其他盟友身上，使得美國無論在經貿和軍事戰略上與“隊友”的談判，穩佔上風。
老培漫畫，《美國大腿》
特朗普不是暴衝，而是衝浪
島內有一種論點認為，特朗普對大陸發動貿易戰爭，想法過於簡單，對美國整體經濟不見得有利。這樣的看法，低估了這個生意人，因為不能排除特朗普發動這次的貿易爭端，實乃虛晃一招的可能性。
從台灣的例子可知，大陸反制措施中，調高美國部分農產品關税部分，表面上特朗普傷害了自己的農業，但這些損失，卻可反向壓榨盟友多買“狗糧”而得到彌補。台灣就為了得到豁免權，而派人赴美詢問何處購買“贖罪券”。如此也才得以解釋，這些美國參眾議員來台推銷美國農產品背後的佈局。再強調一次，類似的狀況勢必也發生在美國其他盟友身上。
等到美國挖東牆補西牆，將所有盟友都搜刮了一遍以後，再視狀況與中國握手言和，他又是最後贏家，這就叫做虛晃一招。英國《金融時報》一篇社論裏，也強調這是特朗普談判策略中的議題設置能力。簡言之，先嚇死你，再給逃生門，想尋求活路，你只能走我預先鋪好的路。特朗普只是在確保，自己乃站在浪頭上的絕對優勢，與各國進行談判。
特朗普一向主張，美國在既定的國際貿易體系中吃了大虧，故而一直在尋找他自認的突圍模式。而在這次的中美貿易戰上，特朗普很明確地昭告天下，他在“改變遊戲規則”，創造新情勢以有利於己。事實顯示，長期受惠於美國開放市場的盟友們，都經不起絕交的恐嚇，只好先多繳保護費維持狗籠，再多買狗糧以求保命。
總言之，絕不能用“頭腦簡單”來看待特朗普掀起的貿易戰，相反地，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突擊戰，真實目標甚至不見得是中國，而是在於每一個美國想通過單邊談判要好處的盟友。至於那些看似近乎幼稚的“反中”口號與貿易逆差加減法，其實是為了讓美國大眾更容易理解的宣傳語言，以為接下來的中期選舉加分。
特朗普執政至今，至少累積了兩大優勢：其一，他的不可預測性。其二，他想做什麼都不奇怪。
故而，我對許多分析師預測中美貿易戰將是長期性的看法，有所保留，因為此公今天跟你翻臉，明天向你示好，一點都不會突兀。真正的觀察重點，是美國與他一個一個盟友的貿易談判結果，等到這一輪下來都塵埃落定了，特朗普隨時可能180度轉彎，與中國稱兄道弟。“台美貿易談判”就是觀察點之一。
對於特朗普這樣一個對手，防禦只會吃虧，唯有主動攻擊其軟肋，才有勝算。只是台灣從來未敢將美國視為對手，島內哪怕反美的知識分子，也只能羨慕朝鮮的金正恩與菲律賓的杜特爾特，但也不敢奢望任何台灣領導人，有種站在美國的對立面。
搔不到的癢處
我認為蔡英文心裏很清楚，現在是台美斷交以來，最為兇險的時刻，那些因《台灣旅行法》與“中美貿易戰”而喊爽的獨派，只是無知故不足論，蔡英文才是真正能感到上沖下洗與左搓右揉的人。
我曾説吳敦義對民進黨而言，只是搔不到的癢處，雖令人惱火卻不致命。這句話，也能形容蔡英文的兩岸路線，她就是要做那搔不到的癢處，時不時刺大陸一下，卻絕不令人感到痛。只是，在特朗普毫無預警的大動作下，她想遊走於激怒大陸的邊緣，而不致惹火燒身，也沒那麼容易。中美過招，蔡英文也只能想辦法流竄於美國的腳邊，走一步算一步。
擺在眼前的是，想得到豁免，美國價碼早已開出，美豬、美牛、轉基因食品、天然氣、軍購，以及其他被台灣卡關的美國貨，台灣人的健康與安全不幹美國的事。若不就範，昨天是太陽能電池，今天是鋼鋁，明天可能就是台灣的命脈電子零件，你買不買單？這叫上沖下洗。
《台灣旅行法》對蔡英文的利空，就是很難再做那搔不到的癢處，無論再怎麼避免刺激大陸，美國哪天説國家安全顧問波頓要訪台，與蔡英文詳談將沖繩美軍基地移到台灣時，你要怎麼低調？你敢不敢説好？又敢不敢説不好？這叫左搓右揉。
一個處理不小心，特朗普乘風破浪，蔡英文墮入深淵，倒楣的島民跟着一起滅頂。
為了表示負責，我將蔡英文的“四態度，四策略”詳附於文末，讀者可以自己看看，是不是“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附錄：蔡英文因應中美貿易戰的措施
四態度：
1. 政府的“國安”團隊、“行政”團隊，長期以來已經對局勢有充足掌握，會密切注意後續發展，並做必要因應。
2. 會持續跟美國進行必要的協商與溝通，確保貿易利益不會受到影響，也不會被傷害。
3. 呼籲中美，以及相關各方，積極協商，避免貿易戰全面爆發。
4. “行政院”都有專案在執行，請大家對台灣經濟的情勢要有信心。
四策略：
1. “政府”會加大台灣研發及生產的比重，持續強化，作為生產以及技術開發的貿易基地。
2. 要加速前瞻基礎計劃的落實，並持續推動能源轉型、都市更新、社會住宅、長照等其他有助於內需發展的計劃，讓內需擴大成為支撐經濟成長的主要動力。
3. 提高創新能量，產業創新以及各項科技產業發展的計劃，都要加大力道、增加投資、加速執行。
4. 多元佈局。並積極推動貿易和生產基地的多元化，尤其透過新南向政策，加速台灣在新南向國家的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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