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換四將，聯想手機為何成了扶不起的阿斗？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用來形容聯想手機新任負責人常程也是比較恰當了。
在正式任命郵件下發之前，常程就發微博立下“新國民旗艦宣言”，並喊話小米：我們只管玩命幹，不服來戰！
5月8日，聯想內部郵件稱，現任MBG中國產品副總裁常程，將擔任MBG中國業務代理負責人，向劉軍彙報。而原MBG中國業務總裁喬健，將擔任全球首席市場官和市場營銷高級副總裁。
聯想手機業務一直是塊很難啃的硬骨頭，而從喬健手裏接過接力棒的常程似乎躊躇滿志。5月7日，針對小米可能會收購聯想手機部門的傳言，常程親自站出來闢謠並稱：六月猛獸出籠，等友商接招，較量才剛剛開始。
新官上任，氣勢上是先站住了腳，而且以全面屏為噱頭的“新國民旗艦宣言”也吸引不少目光，只不過很多人不買賬。
一直關注聯想手機業務的人不難發現，從劉軍、陳旭東再到喬健，聯想手機業務的每一次換帥都給了聯想手機新的希望，也最終演變為新的失望。
壹
聯想手機近期能夠被人記住的新品發佈，也僅僅是在年初蹭了一波區塊鏈熱度的“首款區塊鏈”手機，而最終也只落了個“價格厚道”的肯定。
回顧2011-2013年的國內手機市場，大家的注意力還在“中華酷聯”四大國產品牌對三星的圍剿中。2012年三星手機在中國手機市場的銷售份額佔17.9%，而當時的聯想以11.2%的銷量份額位居第二。在2013年的前三個季度，仍然是三星一家獨大，由聯想領頭的“中華酷聯”緊隨其後。
此時銷量佔前五的OPPO和小米在那時則還沒有什麼發言權。
2014年是聯想手機達到了峯值的一年。由於聯想對摩托羅拉公司的收購使得聯想智能手機出貨量合計超過了9000萬部。同年，聯想憑藉7.9%的市場份額在中國智能手機廠商中排名第一，全球範圍內排名第三，僅次於三星、蘋果。
當時，從2011年作為急先鋒接手聯想移動業務的劉軍，在聯想手機作為領頭羊的那幾年，被看作是聯想移動業務的大功臣。
然而好景不長，外部環境其實已經發生變化。
2013年國內智能手機銷量首次超過九成，標誌着智能手機時代的到來，而移動互聯網用户也佔到了網民的78.5%。互聯網思維成為當時做手機的流行思路，運營商主導的銷售渠道受到挑戰。如何通過互聯網做手機，做什麼樣的手機等都是國產老字號們需要思考的。
2013年底，華為成立了獨立電商子品牌榮耀，僅僅一年，就創造了2000萬部的銷量。當時作為消費業務集團CEO的餘承東還在2014年上半年做了一個很驚人的決定：華為下半年機型總量減少80%，非運營商渠道佔比將提升至80%。
同時，以高性價比為特色的小米出世兩年就幾次創造銷量奇蹟，通過紅米系列橫掃低端機市場。根據IDC的調研數據，2014年第4季度國內的智能手機市場中，小米、蘋果、華為包攬了國內市場份額的前三名。
但令人振奮的傳統手機行業的顛覆沒有發生在聯想身上，依靠還未完全拋棄的運營商模式，聯想的業績在表面上依然好看，但根據隨後幾年聯想的表現來看，一定程度上，轉型期內好看的業績掩蓋了聯想輸在起跑線上的事實。
圖：聯想集團執行副總裁兼中國區總裁劉軍
2015年劉軍離職時，楊元慶在內部公開信中提到：移動業務已佔聯想整體營業額的25%，這是一個了不起的里程碑。但同時也表示“期望移動業務有更激進的表現”。
這樣的更激進可能體現在更加決絕地“去運營商化”。而對此劉軍當時的看法是：從2015年4月28日的聯想誓師大會後，運營商定製機的出貨量比例已經從2014年初的一半以上，降到了四分之一，這是一個合理的比例。但同時也有人認為，劉軍口中四分之一的數據有些太“樂觀”。除此之外，聯想手機在當時已經連續兩年業績沒有達到目標，而“為什麼聯想沒有自己的爆款？”這樣來自記者的尷尬提問也始終伴隨在劉軍任期內。
2015年，在第一季度短暫地擠下華為後，聯想加上MOTO的組合在國內第二季度銷量僅排在第五位，比之前暴跌了33.3%，而華為和小米這兩個廠商都有同比增長了48.1%和29.4%的出貨量。
這樣的成績如同當頭棒喝，曾經輝煌的劉軍也不得不離開。
貳
劉軍暫時離開的那兩年，聯想手機業務彷彿進入了多雨的雨季，偶爾才能看到晴天。
在華為孵化出“榮耀”，小米通過線上營銷實現反超後，聯想手機卻如一潭死水，楊元慶恨鐵不成鋼，並直言手機部門“拿榔頭敲都敲不醒”。要攪動這攤死水的他調來了陳旭東。
常程當時還在神奇工場開例會，突如其來的人事變動使他接任了陳旭東的神奇工場CEO的職位，而陳旭東成為聯想手機業務新的希望。
圖：前聯想集團高級副總裁陳旭東
被公司員工稱為“救火隊長”的陳旭東做了許多嘗試，首先進行的就是重新梳理品牌和產品線。將獨立發展的MOTO、ZUK兩個品牌作為中高端產品，樂檬繼續走低端路線，並表示未來MOTO和ZUK也會考慮融合，使產品線更加精簡。
這個過程中聯想有過短暫的令人欣慰的時期，比如ZUK品牌第一款產品上市兩個月就售出30萬台，於是常程與他的ZUK被召回。
但於事無補的是，2015年，聯想鉅虧了1.28億美元，國內手機銷量僅有1500萬台，到了2016年，這一數據又降至不足500萬台。甚至在一直表現良好的國外市場，聯想也跌出了前五，不及華為的四成。
“我削減了很多產品線，只保留了很少的一部分，全部精力都放在琢磨產品上，試圖做出精品，但結果發現還是不理想。後來我發現光有好的產品還不夠，還需要針對不同市場特點來鋪貨，產品、品牌和渠道需要三箭齊發。”陳旭東曾這樣回憶自己的心路歷程。
但是市場沒有給他更多的時間去嘗試，等陳旭東想明白，他與聯想手機業務僅十個月的短暫緣分也結束了。同時表現不錯的ZUK也逐漸被邊緣化，只是作為一個即將融合到MOTO品牌的存在。
相比士氣低沉的聯想手機部門，友商們則逐漸找到了移動互聯網時代智能手機的正確打開方式。
2016年國產手機市場除了蘋果就是華為、OV的天下。根據GfK數據顯示，華為全年市場銷量份額達到18.1%，牢牢佔據國內銷量第一位的位置。而OPPO、vivo這兩家主打時尚年輕市場的手機，通過流量明星代言、綜藝節目冠名等方式和其清新時尚的手機外形吸引了大批年輕用户，二者加起來佔據了約26%的市場銷量份額。
陳旭東經常感嘆聯想手機“需要時間”。2016年時他説“我們還有一兩年的艱難時期”，而後來在接受採訪時他也表示需要兩到三年的時間來帶領聯想走向復興。一語成讖，直到2018年的今天聯想中國手機業務依然沒能走出陰霾，其第四次換帥依然前途未卜。
叁
事實上，不光市場沒給陳旭東時間，聯想也沒有，很快，喬建就在2016年宣佈接替他掌管手機業務。
圖：聯想市場營銷高級副總裁喬健
喬健之前的身份是聯想人力資源高級副總裁，曾經做過文秘和銷售的她看起來正能量滿滿，上任之初強調自己“熱情地擁抱變化”的積極心態和“越難的事，越願意去做”的倔強性格。比起陳旭東的感嘆，喬健的積極樂觀似乎是她在任期間的主旋律。
可惜的是，二者卻殊途同歸。由喬健一手打造的聯想手機“五虎將”也未能給聯想帶來什麼起色。
聯想發佈的2016財年第二季度的業績顯示：聯想第二季度營業額112億美元，較第一財季上升12%，税前利潤達1.68億美元，較去年同期的虧損8.42億美元，已扭虧為盈。而聯想之前三大業務業績共同下滑的嚴峻形式也出現了轉機，智能手機和服務器市場出現了輕微增長。
但是，喬健也並不是楊元慶心心念唸的“力挽狂瀾”之人。與手機業務接觸不多的她充分發揮HR招人的特長，既然大家都不會做手機那就找會做的人來。於是她分別從三星電子、中國電信、中國移動等公司挖來了馬道傑、虞杲、姜震、朱涵、陸旻軒，集齊了她當時頗為驕傲的“五虎將”。
但聯想手機依然停留在不比山寨機好多少的狀況下。根據國際調查機構GFK的數據，2017年聯想的銷售量被華為、小米、OV等品牌狠狠甩在了身後，聯想旗下的樂豐手機以467萬台的銷量、1%的銷量份額排名第九位，而聯想手機則排在樂豐之後的第十位，銷量僅為179萬台。
於是重擔再一次落到了常程和在去年迴歸的劉軍身上，只是等待他們的現狀並不樂觀。
在聯想不斷摸索嘗試，又難以阻止業績塌陷的過程中，許多國產機卻異軍突起，成為銷量和市場份額足以與三星、蘋果等國外品牌抗衡的品牌。
GFK的數據顯示，2017年，華為以1.02億部的銷量位於銷量排行榜的榜首，而除華為以外，排名前五位的一次還有OPPO、vivo、蘋果和小米。至此銷量前五的位置已經只有蘋果憑藉強大的技術優勢還佔有一席之地，國產機的成績使得很多國人都暗暗驕傲，但表彰的小紅花卻沒有聯想的份。
能夠看出楊元慶非常迫切地想要扭轉局勢，並且需要立竿見影，而如此頻繁的換帥舉措可能恰恰讓聯想手機與此又一次潮流擦肩而過。磨合期過去，負責人離場，留下的除了遺憾還有愈發難掩的焦慮。
肆
聯想為什麼做不好手機？這些年來不光聯想，稍微對手機行業感點興趣的人都會探討這樣的問題。
同為運營商模式時期的過來人，華為也曾經有過一段轉型的艱難時期，但如今，赫赫有名的中華酷聯也就只有華為還在手機市場與其他後來者激烈廝殺。而一直在線下銷售，曾經被聯想反超的OV和後來新入場的小米也牢牢站穩了腳跟。總之，不論是何種情況，都有成功的例子在。
但是聯想就是沒能在手機市場站起來。有文章分析這是聯想戰略方向上的失誤，細數聯想的各類產品，從電腦到平板到台式機再到手機，一應俱全，但是卻總是淺嘗輒止。就如一次又一次的手機業務換帥，還沒有等到負責人完全熟悉業務，就急於換人嘗試下一條路徑。
但這麼多年過去了，聯想的產品線改來改去依然臃腫冗雜，缺乏亮點。沒有深入人心的品牌，也沒有能夠得到大眾認同的定位。在更新迭代越來越快的手機市場，一次次的人員調動使聯想手機一直處於落伍的尷尬當中。而當年缺乏拋棄運營商模式的魄力，如今又沒能在線上運營上好好摸索，聯想手機僅存的熱度就是人事調整新聞和每年市場數據出爐後的生命之問“聯想為什麼做不好手機？”
常程曾經因為ZUK圈粉，不少網友在社交平台上與他互動時也親切地稱他為常掌櫃的。這次ZUK CEO常程擔任聯想手機中國業務的負責人大概有看重ZUK粉絲基礎的考量，也許之後的聯想手機能夠藉助ZUK走上正常的軌跡也説不定。但是不論有着怎樣的基礎，常程的上任依然面臨着來自聯想內部和市場的雙重壓力，任重而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