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長生銷售代理捲入12起賄案：涉豫皖閩粵四省，誰在收錢

被查出造假疫苗的長春長生生物科技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長春長生”），已經被立案調查。據澎湃新聞23日報道，在過去十多年中，不完全統計，長春長生至少涉入了12起受（行）賄案（注：受賄和行賄主體相同只計算一次），案情多為該公司銷售人員或者地方經銷商向當地負責疫苗採購的相關人員提供好處費、推廣費、回扣款，以獲得疫苗的優先採購或更大的採購份額。

7月22日，國家藥監局負責人通報長春長生違法違規生產凍幹人用狂犬病疫苗案件有關情況。7月15日，國家藥監局會同吉林省局組成調查組進駐企業全面開展調查。現已查明，企業編造生產記錄和產品檢驗記錄，隨意變更工藝參數和設備。國家藥監局已責令企業停止生產，收回藥品GMP證書，召回尚未使用的狂犬病疫苗。國家藥監局會同吉林省局已對企業立案調查，涉嫌犯罪的移送公安機關追究刑事責任。

這已經是長春長生一年內被第二次發現產品生產質量問題。去年10月，原食藥監總局抽樣檢驗中發現該企業生產的1批次百白破疫苗效價不合格，該產品目前仍在停產中。

澎湃新聞記者查閲並整理裁判文書網上已公開的文件發現，在過去十多年中，不完全統計，長春長生及其母公司長春長生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002680，長生生物）至少涉入了12起受（行）賄案，案情多為該公司銷售人員或者地方經銷商向當地負責疫苗採購的相關人員提供好處費、推廣費、回扣款，以獲得疫苗的優先採購或更大的採購份額。

澎湃新聞記者梳理發現，這12起案件集中發生在安徽、河南、福建、廣東四省，時間跨度從2001年至2017年，受賄人員大多為縣市一級的疾控中心工作人員，也有醫院免疫門診的負責人，屬於典型的“蠅貪”，只有一起案件被告人為安徽省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員。另外，一些案件中常常一人受賄，多人分得好處。而行賄人則多為醫藥代理公司的銷售人員。12起案件中，直接牽涉長春長生工作人員的為4起。行賄方式主要為按疫苗的銷量提供回扣和提成。

例如，在湛江市楊某受賄一案中，她在擔任湛江某醫院接種門診負責人期間，曾按照7元/支的價格收受長春長生水痘疫苗代理商的好處。除了她本人之外，科室內還有6名護士從回扣款中獲益。據楊某供述，她收到供應商業務員所送回扣款後，會將回扣費拿回科室7個人平均分配。

部分相關案例

向多家藥企收好處費

澎湃新聞記者梳理長春長生等公司捲入的這12起賄賂案發現，從疫苗企業“收好處”的基層防疫、疾控部門人員，往往會收取多家公司的“好處費”。

上述12起案件中，受賄方均受到了起訴，而行賄方與受賄方同時受到起訴的僅有3例。因為，受賄主體大多不止收受來自一家疫苗廠商或代理商（經銷商）的好處，因此單個行賄方的涉案金額往往不大。上述案件中，與長生疫苗相關的最少的一起涉案財物是2000元的購物卡，最多的回扣款也僅為十幾萬元。

例如，在安徽亳州萬某某受賄案中，萬某某任蒙城縣疾控中心主任期間共接受過13名醫藥代理人的好處費，多則獲得回扣11萬，少則5000元。

2001年起，時任安徽蒙城縣衞生局防疫站站長、疾病預防控制中心主任萬某某，利用職務之便，收受長春長生實業有限公司安徽區經理、江蘇延申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區經理班某100000元。（注：2002年5月27日，“長春長生實業股份有限公司”名稱變更為“長春長生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萬某某稱，2001年以來，經他同意，班某代理的甲肝、乙肝、狂犬疫苗先後進入蒙城市場，疫苗款也能順利撥付，班某在疫苗銷售過程中獲得更多的利潤。

據班某證詞，2001年他受長春醫藥公司指派，來到蒙城疾控中心開展業務，後萬某某安排陳某同其商談採購疫苗事宜，後約定每支疫苗給蒙城縣防疫站0.5元到1元的提成。

不只是長春長生的疫苗。

而《萬德明犯受賄罪、貪污罪一審刑事判決書》還提到，萬德明收受安徽遠望醫藥科技有限公司業務員王某甲十一萬元；收受安徽豐禾醫藥有限公司經理王某乙五萬元；收受北京華衞驥生物醫藥公司業務員吳某的四萬元；收受江蘇仁仁生物醫藥有限公司經理王某丙三萬六千元；收受武漢生物研究所業務員王某丁三萬二千元；收受長春百克公司業務員程某二萬三千元；收受羅益（無錫）生物製藥有限公司郭某一萬六千元；收受安徽利生藥品有限公司業務員、安徽佰ＸＸ物醫藥有限公司業務員張某一萬五千元；收受收安徽利生藥品有限公司業務員、安徽佰ＸＸ物醫藥有限公司業務員李某乙的七千元；收受滁州華安生物醫藥有限公司業務員楊某五千元；收受華北金坦生物技術股份有限公司劉某甲一萬五千八百六十六元；收受北京科興業務員王某戊價值五千元的購物卡。

不只是藥企員工，萬某某還被控收受蒙城縣騰飛打字社母某一萬元及價值四千元的購物卡；收受安徽省偉業淨化設備有限公司職工卓某一萬元及給萬德明裝修住房花費一萬六千元；收受蒙城縣第二中學教師丁某一萬元；收受蒙城縣福利大理石廠秦某三千元等。

法院一審判決被告人萬某某犯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八個月，並處罰金人民幣三十三萬元；犯貪污罪，判處拘役三個月，並處罰金人民幣十一萬元，決定執行有期徒刑三年八個月，並處罰金人民幣四十四萬元。

長生生物去年銷售費用激增152%

長生生物的財報顯示，報告期內，公司各項工作按照既定計劃穩步推進，疫苗產品保持了良好的銷售勢頭。2017年，公司實現營業收入15.53億元,同比增長52.60%，；淨利潤為5.66億元，同比增長33.28%。其中疫苗銷售收入佔總收入的99.1%。

值得注意的是，營收增長的同時，長生生物的銷售費用也大幅高企，在2017年銷售費用約為5.83億元，增幅高達152.52%。在上述5.83億元的銷售費用中，推廣服務費超過4.42億元，佔銷售費用的75.95%。公司解釋稱，銷售費用的增長主要是營銷模式受疫苗流通條例影響，推廣費、市場服務費、會議費和運輸費增加所致。

值得一提的是，長生生物的整個銷售團隊只有25個人。

相比之下，長生生物在研發上的投入遠不及銷售費用。2017年研發投入1.22億元，同比增長182.01%，研發投入佔營業收入的比例為7.87%。當年新增研發人員僅3人。

對比同行業中其他公司， 2017年，沃森生物的研發投入為3.33億元，佔營收的比重為49.87%；康泰生物的研發投入為1.19億元，佔營收的比重為10.27%，均遠高於長生生物的研發佔比。（記者 包雨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