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博：孟晚舟能否脱困？我在加拿大采訪了幾位律師
【文/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孫博】
華為CFO孟晚舟事件刷屏，引發海內外軒然大波。更有觀點認為，這是西方全面圍剿華為的大動作之一。
中美貿易摩擦背景下，雖然加拿大已與美、墨簽訂了新的北美三國貿易協議，不過特魯多政府同時還積極尋求與中國達成貿易協定。
中國政府強烈要求加拿大放人，借敲打加拿大向美國發出強硬信號。而加拿大目前扣留了孟晚舟也是進退兩難：如果將她引渡去美國，會招來中國政府的不滿，漸露曙光的加中自貿協定談判甚至也會蒙上陰影；加拿大如不引渡，又會得罪老大哥美國，自己也下不了台。
在這波譎雲詭的緊要關頭，筆者採訪了幾位加拿大的華人律師和時事評論員。在訪談中，他們表示加拿大法院會依據本國法律做出公正的裁決，但同時華為也應迅速啓動法律保護程序，冷靜應對嚴峻的形勢。
12月6日，北京華為商店裏，華為電腦上顯示了CFO孟晚舟資料（圖/東方IC）
一、加拿大總理對拘留孟晚舟事前知情
加拿大總理特魯多表示，自己事前對加拿大皇家騎警拘留孟晚舟一事知情，但他否認拘留行為與政治因素有關。
在12月6日接受記者採訪時，特魯多總理表示：“適當的部門作出了這一決定，我們在逮捕發生幾天前就得到了相關部門的通知。我們相信我們獨立的司法系統，這些事情與政治並無牽連。”
對於中國方面對孟晚舟被捕一事發出的強烈抗議，加拿大總理特魯多表示，他沒有與中國方面開展任何對話，也沒有與世界其他國家的領導人就此事進行過任何會晤。
特魯多（圖/東方IC）
至於美國方面，美國國家安全顧問博爾頓在6日也表示，他事先知情，是美國請求加拿大對孟晚舟逮捕並拘留。
二、加美警務合作，早在1976年簽署了引渡條約
加拿大司法部發言人麥克勞德表示，加拿大警方應美國司法部門的要求，已經啓動了引渡程序，要將孟女士引渡去美國受審。但在此之前，她會先在本週五參加保釋聆訊。據悉，孟晚舟是在美國駕車進入温哥華，直奔機場，預備乘飛機往香港時遭到加拿大皇家騎警扣留。
加拿大在引渡方面，首先適用制定法，即於1999年頒佈生效的《引渡法》，該法為聯邦法律。（基於普通法傳統，判例法同樣適用。不過，若判例法與制定法有相沖突之處，適用制定法。）加拿大可依據《引渡法》對事主進行引渡，或根據國家間引渡條約進行引渡。
加拿大卑詩省（British Columbia，又稱不列顛哥倫比亞省、BC省）執業律師黃早告訴筆者，加拿大和美國早在1976年就簽署了引渡條約。但是，加拿大並不接受所有條約國的引渡請求，除非事主所涉刑事罪刑在請求國（比如美國）至少可能獲刑兩年以上；以及如果該罪刑在加拿大發生，獲刑也在兩年以上。
黃早律師（作者供圖）
根據引渡法，引渡申請由美國直接向加拿大外交部發出。如果外交部部長批准，則將授權總檢察長向法院提出單方面申請。黃早律師指出，鑑於孟晚舟是在温哥華遭到扣留，那麼應當是卑詩省高等法院接到了申請。單方面申請，意味着孟晚舟在被扣留前沒有機會進行抗辯。高等法院僅審查了總檢察長的單方面申請和證據，便下達了扣押令。但是，這樣的扣押是臨時的。如果美國在此時撤掉指控，或沒有按照規定提交後續文件，則孟晚舟可獲釋放。
黃早律師最後表示，孟晚舟應當已收到法院傳票，在24小時內出庭，也就是加拿大的本週五晚上在温哥華出庭。出庭的目的，僅限於核實她的身份。根據加拿大刑法典第522（2）條，如果孟晚舟能夠證明釦押她是不公正的，或者如果法官認為有其它非常重大特殊的情況，比如懷孕、重病等，可讓她交保或不交保獲釋待審。
三、辯護律師需有足夠證據令法官相信引渡要求不合理
加拿大與美國的司法、引渡合作是長久的，有很多細節化的規則，政府無法干預法律的判定，例如10多年前的賴昌星引渡案。
加拿大《星島日報》副總編、時事評論員木然相信，美國方面提供了足夠的證據，令加拿大司法部門啓動扣留孟晚舟，起碼表面上證供成立。至於孟晚舟能否無事，需要辯護律師拿出足夠的證據令法官相信，美國提出的引渡要求不合理。
此外，我們也要清楚地知道，在本案中，不是美國政府向加拿大政府打個招呼就可以把人抓走，畢竟程序在那裏，法官出錯，政府出錯，需要賠償。按照以往的案例，此案審理不是三、五個月就可以有結果，有可能是一個漫長的司法過程。
木然（作者供圖）
木然指出，孟晚舟是轉機時被扣留，那説明加美兩國事先已有很完整的方案，才能達至目前這個結果。這不應簡單理解為貿易摩擦，“中興事件”美方也沒有抓人，這次卯上了孟晚舟，美國一定掌握了一些證據，加上她是華為副董事長、全球首席財務官，她要為華為一切行為負責，打這個官司就艱難很多。
木然同時再三強調，加拿大的法律與政府、黨派無關，所有的判決看證據，所以華為應該迅速啓動法律保護。
四、背後是美國對華為5G 技術開發的恐懼
除了此次“幫忙”逮捕孟晚舟，加拿大的安全部門近年來對華為公司的監管也日趨嚴厲。
聯邦公安部長葛代爾（Ralph Goodale）12月4日表示：“政府方面正在非常謹慎地考慮保護加拿大的電信網絡，免受華為5G技術潛在的安全威脅。我們非常仔細地考慮所有國際信息、數據和問題。”葛代爾指出，聯邦正研究華為技術的潛在經濟效益及其可能帶來的間諜威脅，但他無法説出審查何時完成。
資料圖：東方IC
加拿大早前便面臨來自美國的壓力——美國方面要求加拿大禁止華為參與5G網絡建設。
美國、加拿大、英國、澳大利亞、新西蘭五國曾建立名為“Five Eyes”的情報共享系統。目前，美國與澳大利亞都已禁止華為參與5G建設，而在上星期，新西蘭也否決了本國無線運營商對安裝華為器材的請求。早前，英國情報部門軍情六處就曾針對華為技術發出警告。12月6日，英國主要電訊公司BT Group PLC也宣佈不會購買華為的5G技術。
早前，加拿大方面曾反對阻斷華為，認為本國的安全設施足夠減小潛在的風險。加拿大網絡安全部門總監瓊斯（Scott Jones）曾表示，加拿大方面的安全系統，要比一些盟友國家系統更加穩定。但目前瓊斯改口，在盟國針對此問題發出警告後，加拿大方面正重新審視這一問題。不過瓊斯認為，加拿大與其他四國有所不同，他們將結合本國的實際條件，做出對加拿大人最好的決定。
安大略省的陳丙丁律師指出，從自由貿易協定、國防及國家安全到經貿合作，加美兩國關聯緊密，因此美國會對加拿大施加壓力。而孟晚舟沒有觸犯美國的任何法律，之前也沒受到美國指控，現在藉口華為——一箇中國公司——違反美國對伊朗的制裁扣人，這事的背後，是美國對華為5G 技術開發的恐懼。
陳丙丁律師（作者供圖）
孟晚舟事件已迅速波及到中加的正常交流。一個包括中國駐加大使盧沙野在內的中國政府代表團，原定於12月6日上午10時在國會山一個政府建築內，與由加拿大各黨國會議員組成的外交委員會舉行會議。孟晚舟事件爆出後，會議就被立即取消了。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耿爽也在12月6日舉行的外交部例行記者會上多次表示，“中方已就此案分別向加方和美方表明了嚴正立場，要求對方立即對拘押的理由作出澄清，立即釋放被拘押的人員，切實保障當事人的合法正當權益。”建議加拿大還是多考慮考慮中方聲明，三思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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