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貴洪：美國單挑多邊主義終將失道寡助

由於美國點燃的貿易戰“戰火”，藉着加徵鋼鋁關税的名義，近日已經燒到美國的盟友們身上，此舉自然引來了各國的強烈不滿。在加拿大惠斯勒舉辦的G7財長央行行長會議上，財長們集體指責美國的貿易行動不僅將破壞全球經濟，也會威脅到西方聯盟的穩定。加拿大、法國等國領導人指責美國放棄在多邊體系下協商的方式，通過單邊保護主義對抗自己的盟友甚至所有人。

只要權利，不要義務

如今，再回頭看看，自特朗普成為美國總統一年多以來，美國已陸續退出多項國際協定和多個國際組織。美國“退出主義”的最新表現是上月退出伊朗核協議。美國還威脅退出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美俄《中程導彈條約》，多次表示要削減美國承擔的聯合國經費。可見，從多邊主義後退已成為美國外交的顯著特徵。

儘管美國每一次退出的原因和理由不同，但體現了一個共同的目標，即美國利益的最大化。商人出身的特朗普已給美國外交深深打上了商業化和商業主義的烙印。

每個國家都有追求國家利益的權利，但必須合理合法，同時還要承擔國際義務和責任。所謂合理，就是要講道理，不能僅僅依靠實力，特別是不能憑軍事力量強取蠻幹。所謂合法，就是要遵守國際法，依國際規則來解決國際爭端。在國際關係中，大國和強國不僅不能以大欺小、以強凌弱，而是要以大幫小、以強助弱。在國際社會，大國和強國需要承擔更多的義務和責任。

美國曾經是一個偉大的國家。“偉大”的表現和原因之一就是倡導多邊主義，主導成立國際組織，為國際社會提供公共產品。70多年前，最具代表性、普遍性和權威性的政府間國際組織——聯合國的總部設在紐約，兩大國際金融機構——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的總部設在華盛頓，都是當初美國領導多邊主義和國際組織的象徵。儘管美國也一直把國際組織作為實現其國家利益和戰略目標的工具，但同時也承擔着相應的國際義務並做出相應貢獻。

美國退羣，中國建羣

事實上，美國對多邊主義和國際組織一直採取實用主義的態度。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美國主動提議成立國際聯盟但沒有加入;美國曾積極參與《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的起草但沒有簽署;美國簽署了《全面禁止核試驗條約》但沒有批准;美國還退出過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法庭、聯合國工業發展組織、《反導條約》、《國際刑事法院規約》等等。究其原因，不是因為其利益和訴求得不到滿足，就是由於不想承擔應有的義務和責任。

是否堅持多邊主義，是否支持國際組織，重要的不是能力，而是意願。如果時時、處處以美國的利益來衡量和對待國際組織，只要權利，不要義務，那麼美國可能依然強大，但將難再受其他國家尊敬。

特朗普政府的頻頻“退羣”，讓美國傳統政治精英很焦慮，一方面與傳統盟友的關係遭到破壞，另一方面美國也在丟失原本佔據的“國際道義高地”。與美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中國正成為多邊主義的重要支柱和國際組織的堅定支持者。特別是近二十年，中國不僅加入越來越多的國際條約，積極參與和支持國際組織，並且發揮建設性和引領性的作用。

中國倡導和主導成立上海合作組織、博鰲亞洲論壇、金磚國家組織、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等地區組織和多邊機構，設立中國—聯合國和平發展基金和南南合作援助基金，與國際組織合作共建“一帶一路”，等等。多邊主義已成為中國外交的特色和亮點，國際組織也已成為中國發展的重要合作伙伴。

多邊主義，大勢所趨

多邊主義和國際組織既具有工具性，又具有價值性。國際組織既是開展國際合作的平台，也是踐行多邊主義的體現。利用國際組織，採取談判和協商，通過政治、外交和法律的途徑，而不是依靠武力解決國際爭端，體現了人類的文明和進步。

如果説小國和弱國從現實主義出發，需要通過國際組織得到某種保護、支持和援助，那麼大國和強國更應從理想主義出發，在國際組織中承擔更多的義務、責任和貢獻。但無論什麼樣的國家，遵守國際規則、履行國際承諾，是一個負責任的國家的基本要求。想象一下，如果每一個國家覺得自己的利益和訴求得不到滿足就退出國際組織，國際社會無疑將陷入無序狀態。

應該看到，退出國際組織的國家畢竟是少數和特例。在國際關係中，單邊主義也不是多數國家的主要選擇。多邊主義與國際組織依然是進行國際合作和解決全球問題的基本路徑。

誠然，面對大量新興全球威脅和全球挑戰，多邊主義也需要與時俱進，國際組織也需要不斷革新。多邊主義和國際組織在解決國際問題中的作用可能也未達到國際社會的期待。但多邊主義和國際組織並沒有過時。國際社會由不同制度、文化、信仰的國家組成，多邊主義和國際組織有利於反映和體現大多數成員國的利益與訴求，最有可能達成國際共識。同時，多邊主義和國際組織有利於凝聚各方力量與資源，在應對全球性挑戰和威脅時採取共同行動。

當今世界，美國的力量和影響仍然是最強大的。美國退出某些國際條約和國際組織，當然會損害多邊主義，對國際組織的工作帶來不利影響。但多邊主義是時代潮流，大勢所趨，國際組織得到國際社會多數成員的支持，是國家之間和平相處的基本之道。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如果美國一味以利相交，或只要權利，不要義務，則很可能得到的是一棵樹，失去的卻是整個森林。畢竟，每個國家都有捍衞自己權益的手段。(作者是復旦大學聯合國與國際組織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