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雅視頻”牽出新財富最佳分析師評選拉票亂象
“不雅視頻”牽出新財富最佳分析師評選拉票亂象
券商“奧斯卡”評選為什麼黃了
本週，新財富參評分析師拉票“不雅飯局”上演，儘管只有短短30秒，但是立即引發公眾和輿論關注，被挖出各種黑幕，戲碼精彩程度勝過電視劇本，令一個苦心經營了十五年的品牌活動陷入爭議與尷尬，行業協會介入、30多家券商宣佈退出、主辦方緊急宣佈暫停。
在公眾的印象中，證券市場研究人員應該都是謹言慎行的羣體，沒想到近兩年他們紛紛跨界“娛樂圈”，各種緋聞、八卦滿天飛，而且樁樁事件都是貨真價實的狗血劇情。本週，新財富參評分析師拉票“不雅飯局”上演，儘管只有短短30秒，但是立即引發公眾和輿論關注，被挖出各種黑幕，戲碼精彩程度勝過電視劇本，令一個苦心經營了十五年的品牌活動陷入爭議與尷尬，行業協會介入、30多家券商宣佈退出、主辦方緊急宣佈暫停。新財富評選緣何被稱為“券商奧斯卡”？據北京青年報記者調查，新財富排名前五的分析師，年薪可以達到二三百萬元。
揭秘
一本熱衷於評選的雜誌
登錄新財富官網就會發現，這是一本注重於各種評選的雜誌。在主頁中，排名第一的欄目就是評選，而雜誌欄目卻排在倒數第三。點擊進入查看，其刊物分為兩種形式，一種是電子雜誌訂閲，在微店上銷售，目前該微店收藏數量為1548，訂閲數量不得而知。而紙質雜誌訂閲卻無法正常打開。可以看出，在傳統媒體市場下行的大背景下，新財富正在轉型，成為了一份擅長於做評選的財經雜誌。對此新財富表示，在媒體轉型融合的新起點上，新財富也在不斷對商業模式進行優化和迭代，從信息媒介向鏈接資本圈層的服務平台進化。
據瞭解，新財富的評選活動可謂是豐富多彩。自2003年起，其相繼推出了“500富人榜”、“最佳分析師”、“最佳投顧”、“金牌董秘”等排名。據新財富稱，其中“最佳分析師”、“金牌董秘評選”等排名在中國資本市場具有標杆意義，在上市公司、金融投資機構中建立了相當的話語權和影響力。
今年，新財富又啓動最佳上市公司評選。對於舉辦該項評選的目的，新財富稱，中國上市公司信息披露質量和市場參與者行為成為國際投資者的首要考量因素。現階段，對中國上市公司信譽和管理層誠信的評估仍是一大市場空白，大量的個人投資者和海外投資人就像盲人摸象，市場亟須對中國上市公司信譽的權威、客觀評估。於是，新財富與光華-羅特曼信息和資本市場聯合研究中心聯手，幫助投資者們霧裏看花。
可以看到，新財富舉辦的評選活動邀請來的嘉賓規格很高，個個都是大咖，足以顯示其權威性。以今年6月29日舉辦的“2018年新財富上市公司併購年會暨新財富第十四屆金牌董秘、第十一屆最佳投行頒獎典禮”為例，舉辦地點為風景秀麗的揚州，參加人員包括300家上市公司（含港股）董秘級別以上高管、20多家中國本土投行負責人，以及數十位專家智庫、最佳分析師代表等共700多人。證券時報社長、總編輯，新財富雜誌社社長何偉致辭，出席並講話的嘉賓有中國上市公司協會秘書長；中國社會科學院副院長；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院長、“長江學者”特聘教授；經濟學家、如是金融研究院院長等。
禍根
惹事的最佳分析師評選
在新財富諸多權威級別的評選中，新財富最佳分析師在業界被稱為“券商奧斯卡”。
在2003年3月份舉辦的第一屆新財富評選活動中，最知名的獲獎分析師應該是中金公司的許小年，他在宏觀經濟研究領域排名第一，當年參與投票的機構人數僅77個。從2004年起，新財富評選開始採用向券商研究機構徵詢候選人名單，有35家券商研究所參加。如今，投票機構基本覆蓋了市場上的主流金融機構，包含全國社保基金、中投公司、中央匯金、保險保障基金、國有企業結構調整基金、國新投資等“國字頭”機構，還有全部公募基金、全部保險資產管理公司、100餘家保險公司、80餘家銀行、80餘家證券公司資產管理部/自營業務部、700餘傢俬募基金、80餘家QFII/海外投資機構等，投票人數從77人上升到了4000餘人。
2014年，“不雅飯局”主角之一的馬軍帶領研究小組在22個候選團隊競爭當中首次獲得通信類分析師第三名，得分6696.5分。那個時候，馬軍供職的單位是華創證券。2015年，馬軍團隊得票分數為14549.54分，成績翻倍，但是仍然得了個第三名，可見評選競爭十分激烈。2016年，馬軍團隊得分又高了一截，為15415.17分，卻沒成想跌出前三名，得了個第四名，不過仍然擠進了最佳分析師名單。
現狀
券商紛紛退出新財富評選
新財富公開信息顯示，2018年7月下旬，新財富最佳分析師評選開始公開徵集候選人和投票人。據統計，徵集期間，來自43家券商研究機構的1500餘位分析師/銷售服務經理報名參評；1600餘家機構申請投票資格，申請機構基本覆蓋目前市場中上規模的主流投資機構。據統計，此次徵集的投票機構幾乎覆蓋市場上所有主流金融機構，合計資產規模超70萬億元。而在第一屆新財富評選中，投票人掌握資金總量只有682億。
這43家券商研究機構包括安信證券、川財證券、長城證券、長江證券、東北證券、東方財富證券、東方證券、東吳證券、東興證券、方正證券、光大證券、廣發證券、廣證恒生證券、國海證券、國金證券、國聯證券、國盛證券、國泰君安證券、國信證券、海通證券、華創證券、華金證券、華泰證券、聯訊證券、民生證券、平安證券、山西證券、申萬宏源證券、太平洋證券、天風證券、西南證券、新時代證券、信達證券、興業證券、英大證券、招商證券、浙商證券、中國銀河證券、中金公司、中泰證券、中信建投證券、中信證券、中銀國際證券等。
儘管新財富在評比開始之前就立了規矩：證券研究機構、分析師和銷售服務經理憑藉真實實力公平競爭，不得進行與證券研究工作無關的拜票、催票等不恰當拉票行為，採用恰當方式展示自己的研究和服務成果；不得要求並自覺抵制各種不恰當拉票或投票行為。如有違反，調查結果和相關資料將及時報送當地證監局和中國證券業協會。舉報經查屬實，被舉報的券商/分析師/銷售服務經理、投票人/機構將視情節嚴重性取消1-3年參評/投票資格，賄選將永久取消參評/投票資格。然而最終“不雅飯局”視頻在網上流傳，還是揭開了拉票的冰山一角。新財富立即做出反應，取消方正證券馬軍等人的參評資格，取消相關投票人的投票資格。隨後，方正證券也有了相關的處理決定，取消馬軍及其團隊本年度參加新財富評選以及其他社會獎項評選的資格，對馬軍、廖蕾立即停職並啓動專項調查，根據調查結果從嚴問責。但是該事件持續發酵，最後，中國證券業協會出面干預，30多家參賽機構陸續宣佈退出。處境尷尬的新財富緊急宣佈，暫停最佳分析師評選投票活動。此舉引發很多人猜測，即此知名品牌活動或許就此終結。
追溯
新財富拉票醜聞頻發
分析師們為了拉票採取各種手段，花樣翻新。為展示自己的優勢，分析師們紛紛展開才藝大比拼，有的拍古裝照，有的拍勵志視頻，有的製作海報，還有的為表現辛苦在朋友圈曬飛行里程記錄等等，在網上拉票。其實這些都是表面文章，底下則暗流湧動，各種潛規則若非內部人爆料更是無人所知。
據報道，2017年，國泰君安有色分析師劉華峯被爆和一買方人士懟上了。據這位買方人士稱：著名的賣銀哥，一推銀，銀就暴跌！其在朋友圈中指責“賣銀哥”劉華峯推票不行，靠請吃飯為其新財富拉票，並感嘆“買方就是如此廉價？”此前的對話中，劉華峯表示如果今年再無法上榜新財富將會被公司開除，此前他已帶領團隊三次前往拜訪該買方人士，還曾請客吃飯。劉華峯得知此事後也不甘示弱，他在朋友圈憤然吐槽：賣方是不是活該糟踐自己被羞辱？並回擊稱，“這也好意思叫飽讀詩書？不曉得哪裏強制要求你支持了？請好好看看去年推薦白銀的時點。”
據瞭解，關於新財富拉票，最著名的可能就是國泰君安研究所的“首席之爭”了。2015年11月23日，在新財富評選中，林採宜團隊的成員在微信羣中同時為林採宜和任澤平拉票，但任澤平隨即回應稱“以後請不要把任澤平和林採宜兩個團隊並列”，之後雙方回應增加矛盾。據稱，因首席之爭，任澤平與林採宜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處理，最終任澤平在2016年6月加入方正證券，而林採宜在2017年加盟華安基金。
文/本報記者 趙新培
財經聚焦
新財富排名前五 年薪高達二三百萬
一家大型公募基金不願透露姓名的總監告訴北青報記者，新財富評選持續時間最久，與金牌分析師和水晶球等評選獎項比較，在業內的知名度更大。他認為最近幾年拉票比較嚴重，主要是“買方和賣方市場發生了根本變化”。他表示，“之所以各種拉票都出現了，是因為拉票後，上榜、漲薪或者跳槽都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
這位總監説，外面的人不大瞭解金融圈，這是個過度競爭的行業，潛規則很多。據他了解，一般研究宏觀的人學歷都比較高，博士居多。行業研究員多數是碩士研究生，畢業就到券商做研究員的基本都有名校的學歷背景。金融圈是聰明人扎堆的地方，如果非名校一來悟性上可能會差一點，二來圈子很難混進去。
而且近年來年輕人越來越多。據他了解，90後分析師越來越多成為主流。這些分析師大多名校畢業，碩士和博士並不少見，大多從高考開始，是從競爭的環境中過來的，能力和才華自不必説。他説，“新財富評選早期，最開始推出了許小年和高善文等名家後，知名度居高不下，之後行業迅速發展，不知不覺成了買方市場，於是評選活動成為大秀場。”
北青報記者的採訪也驗證了他的説法，這些分析師平時寫研報、勤調研、跑路演，但是到了新財富投票時間，各路大神都使出洪荒之力拼演技、秀風采、展才藝。
他們中有秀詩文和書法的，有秀電影和直播的，有秀模特和泳裝的，還有秀紅包和飯局的……甚至在各種場合公開拉票，2016年還出現了券商分析師的妻子所寫的拉票文章：因為他忙，我辭去了原本忙碌需要加班的工作，進入了公務系統；因為他想拼新財富，久不提筆的我還想着幫他寫這種心(la）路（piao）歷（ruan）程（wen）……
華泰證券首席策略分析師徐彪曾撰文稱，某前輩，男，40多歲，國內最早一批新財富大佬，2006-2007年風光無限，去基金公司轉一圈出來後重回賣方，歲數大了輩分也大，拉不下臉做服務，一些上市公司也疏於聯絡，團隊業績持續下滑，對下留不住人，對上完不成任務，幾經降薪後灰溜溜淘汰回家。於是他感慨道，“不管你是誰，進了這個門，就得把以前的榮耀和成就都放下。”
薪水的誘惑是巨大的。一般而言，券商研究員們年薪在10萬元到300萬元不等，差距懸殊。一般新財富排行前5名的研究員，年薪高達二三百萬元。一線的大券商中，資深的研究員年薪百萬元左右，一般的也有三五十萬元。在採訪中，北青報記者問到一位剛做首席分析師的收入，是否超過了百萬年薪，他避而不答，連暗示都沒有，也許對他來説，問的人可能太多了。 文/本報記者 劉慎良
財經觀察
應更多關注投研界激勵制度的建設
“方正證券飯局視頻門”風波，最終引來了新財富評選活動的暫停鍵。
被譽為投研界奧斯卡的“新財富最佳分析師評選”成功舉辦了15屆，已成為資本市場的一大盛事。上榜新財富的券商分析師，在眾人的讚美和鮮花中，也踏上了晉級、加薪、升職的職業捷徑。華泰證券首席策略分析師徐彪曾指出，這是個競爭過度的行業，其淘汰過程異常慘烈。如果登頂需要三次闖關。第一是“認識你”，假如你是基金經理，能記住七八百個團隊嗎？把每個參評團隊拆開，你能記住一兩千個嗎？所以要讓別人“認識你”。第二是“有價值”，年輕人邁過第一道坎後，還要“幫基金經理賺到錢”。“如果沒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模式，在聽你建議買入後不能賺到錢，很快你會被認為‘無用’”。第三是“有口碑”。“只有做到食物鏈的頂端，別人搞不定的事情你能搞定，上市公司對行業的理解都沒有你深刻，手裏能夠動用的一二級市場資源無人能敵，才算‘有口碑’”。
在競爭越來越激烈的當下，這個行業面臨新的尷尬，一方面是研報質量大幅降低，另一方面，拉票現象屢禁不止， 從最初的行業助推器轉變到如今的名利紛爭地。在採訪中，北青報記者聽到的最多聲音，還是通過制度的力量來規範它，而不是簡單取消。規範的評選對資本市場是有貢獻的，能夠推出一批極為優秀的分析師。即便是新財富的評選活動，之前幾屆的優勝者到目前仍然是投研界的驕傲，在業內具有一定的品牌效應。
也正因如此，多位業內人士對北青報記者表示，關於新財富的爭議和風波，應更多集中在評選和激勵制度的建設上。怎樣避免投票評選的灰色空間，如何不被私人以及各種利益左右，如何消除拜票、催票等不良現象……這才應當是各方積極探討的課題。 文/本報記者 劉慎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