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G的道歉，還不如蘇秦他嫂子

這個來自意大利的奢侈品品牌，最近陷入了相當大的爭議漩渦。在經歷了“發佈有種族歧視嫌疑的宣傳片—ins回覆中大罵“中國是屎”—明星網友集體抵制-上海大秀取消—產品被中國電商品牌全線下架”等一連串事件後，今天下午，D&G官方微博終於發佈了道歉視頻。

視頻中，該品牌的兩名創始人在視頻中表示，向全球華人表達“最深的歉意”，希望得到原諒——“我們絕對不會忘記這次的經歷及教訓，這樣的事件也絕對不會再發生”，用中文説了“對不起”。

當然，羣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道歉誠意如何，反省深入與否，一看視頻便知。

道歉

有的朋友説，D&G這反省不夠深刻啊，這不是在向中國人民道歉，是在向中國人民幣道歉。

這話當然沒有錯了。該品牌在中國有58家門店，總銷售額有30%是在“中國及其他地區”（意大利24%、歐洲27%、美洲13%、日本6%）完成的。

另據諮詢公司麥肯錫報告顯示，中國消費者的奢侈品年支出超過5000億元人民幣，相當於貢獻了近三分之一的全球市場；預計到2025年，中國消費者將成為全球奢侈品市場的購買主力，“買下”44%的全球市場。

在商言商，經濟的力量當然也是國際力量中重要的一支。為市場、為錢“認個錯”，當然應該。雖然“顧客是上帝”這句話大多數時候不一定實現得了，但篤信宗教的意大利人總不應該跟上帝過不去。

事實上，D&G近日來的戲份，讓我想起中國一個古老的故事，一個大家中學時候就學過的故事。

蘇秦沒有發跡之前，出去周遊了幾年都沒有成就。回到家，兄弟、姐妹、妻妾都譏笑他，老婆自顧自織布，看都不看他；到了飯點，嫂子也不給他吃飯。蘇秦深以為恥，懸樑刺股，一年後功成名就，掛六國相印，風光無限路過老家。這幫此前笑話他的家人呢，都“側目不敢仰視”，俯伏於地，非常恭敬地服侍他用飯。

這個時候蘇秦説了一句很著名的話，是問嫂子的：“何前倨而後恭也？”為什麼之前那麼傲慢，現在又如此謙恭？

史記筆法到這裏更有趣了：“嫂委蛇蒲服，以面掩地而謝曰：‘見季子位高金多也’。”

在D&G這裏，辱罵歧視可謂“倨”，出此視頻，至少也是做點“恭”的姿態。但蘇嫂的認錯，顯然比D&G真誠得多嘛。人家趴在地上，彎曲着身子，像條蛇那樣匍匐到蘇秦面前，以臉貼地地説了一句大實話：兄弟，我是看你位高錢多啊。

很真誠，很好。寧當真小人，不做偽君子，怎麼想的怎麼説，做過什麼不否認，絕不會説“不給你飯的不是我是你的假嫂子當時我人格被盜了”；認識到錯也真拉的下臉彎得下身段，我就是看你位高錢多，求你不記小人過，發達後記得你兄嫂則個。

前倨而後恭的故事就講到這裏吧——當然，在蘇秦的時代，應該還沒有刀叉。

有人問，是不是中國的消費者太敏感、太玻璃心了，動輒上綱上線到“辱華”層面？

對於這個問題，我們可以看看最近國際上的媒體是怎麼報道的——

“路透社就援引一位英國的奢侈品顧問的話説，“他們絕不會做出如此滑稽的事情”，同時直言，這種有爭議的評論對奢侈品牌來説可能是毀滅性的。

意大利媒體用“災難”來形容這次的風波，並稱D&G涉嫌存在種族歧視和性別歧視。”

是的，“種族歧視”和“文化冒犯”，是國際媒體在報道此事中頻率最高的詞彙。大放厥詞的這位Gabbana，在社交網站上的黑歷史可謂多矣，包括但不限於性別攻擊、人身攻擊、種族歧視等。“奴隸涼鞋”、“黑人耳環”等，都曾讓這位時尚專業人士陷入爭議。

事實上，島叔今天看到一個微信公眾號的報道，就連日本媒體和網友都看不下去（可能是因為都是亞洲人、都用筷子）。日本網友的代表性言論是這樣的：“歧視亞洲人不就是你的心聲？那就繼續為白人專用品牌努力吧！不過，我覺得並不會賣得好。”“這一對不就是以歧視亞洲人出名的嗎？”

DG這兩個人一直都以歧視亞裔的言論名揚四海。這就是個有着白人至上主義的品牌。

大家知道，中國在種族問題上沒有歷史包袱，沒犯過罪，也被歧視過。中華民族的歷史本就是多民族共融的結果。往常看國外的種族歧視新聞，多少還覺得些許“隔膜”，離切身感受不太遠。

但正如種族歧視在全世界範圍內不被接受、均被批判這個簡單的事實一樣，在現代文明國際社會中，任何形式的歧視都會引發特定羣體憤怒的。在特定的國家，還有可能觸及刑罰。這個道理再簡明不過。涉及中國、華人、黃種人的種族歧視言語、手勢，西方語言裏仍有一些，我們的同胞在外也遇見過。

所以，不是我們敏感，是這個錯的確不能犯。

心理

話又説回來，近年來，中國消費者也遇見過類似的事情。這種惡劣的直接歧視遇見過，隱性的歧視也遇見過，比如遇到產品質量問題，跨國企業對待中國消費者的態度、政策往往不及歐美國家消費者。

這種心理是很樸素的：你來掙我的錢，可以，我也樂意花錢買享受；但我不能接受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一邊掙着錢，一邊罵你的消費者、罵他們的國家或種族是xx，或者各式各樣地歧視消費者及其所在國。換誰誰都會這樣想，換誰誰都不好受。

我們不光對外國人這樣，對中國人也這樣。企業家、公眾人物冒犯了某個羣體，這個羣體和社會就會羣起而攻之，比如俞敏洪的女性言論；藝人也一樣，搞港獨、搞台獨的，我們也拒絕他們在大陸賺錢的機會。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不是什麼羣氓心理、羣體暴力。人的選擇是自由的。

中國人講，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如果有歧視的權力，我也有選擇不被歧視、至少不做受虐狂的權力。只要消費者沒有選擇暴力反擊，只是選擇不合作、不購買的方式，旁人也無法置喙什麼。

這甚至都不必上升到什麼道德綁架或者大義凜然的層面，單純從個人情感層面就可以説通。只不過，經濟的力量是強大的，你不喜歡我，我也可以不歡迎你，而且是消費者自發的不歡迎。

尊重是互相的，這是生而為人最基本的禮儀修養，不分文化和國別。

同樣，我們也不必把這件事看得太過沉重如何，也不必上升到文化優劣種族好壞，這不過就是世界的現實。如同蘇秦説的那樣，同樣是我這個人，富貴了，親戚就敬畏我；貧賤時，就輕視我。親戚尚且如此，何況一般人呢？所以，認清自己，實事求是，做好自己的事是最重要的。

前面説了，人的選擇是自由的。有選擇白眼丟給蘇秦的自由，當然也有低頭認錯、或者死不悔改的自由。當然，“選擇行為、承擔後果”，是成人世界的基礎邏輯。以前不懂其實也沒關係，這個世界會教會每一個人。就跟熊孩子一樣，家長沒教育好，社會會給他補課。

文/公子無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