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亞非：法國“黃背心”風暴背後的必然性

最近，法國爆發“黃背心”上街示威遊行和騷亂事件，巴黎幾近癱瘓。儘管法國政府取消了油價上漲，“黃背心”運動仍愈演愈烈，甚至有蔓延到意大利、荷蘭等其他歐洲國家之勢。這場民眾抵抗運動令法國政府措手不及，其參與者除了不法分子，更有底層百姓和不少中產階層，頗有“巴黎公社”法國革命的味道。究竟什麼原因導致“黃背心”風暴的疾風驟雨？在世界“大變化、大發展、大調整”的新時期，面對“黃背心”以及“佔領華爾街”“黑夜站立”等民眾憤怒情緒的爆發，我們又該作何思考？

首先，這並非偶然現象，而是歷史的必然。法國“黃背心”運動也好，美國“佔領華爾街”也罷，都是反全球化力量興起的冰山一角。究其根本，是這些國家貧富差距不斷擴大，不少老百姓包括中產階層對生活、就業、下一代教育失去安全感而對全球化的強烈反彈，是民粹主義的集中和極端形式的爆發。用馬克思主義來分析，就是西方國家資本與勞動矛盾積累至今的再次“大爆發”，反映出西方國家沒解決好市場效率與社會公平的矛盾。

據統計，美國10%最高收入者佔國民收入的47%，這一數字1980年是37%。法國、美國等最近採取的減税措施主要得益的還是富人，而非普通百姓，難怪“黃背心運動”的要求之一是加徵富人的税。從“黃背心”及其他類似運動的迅速蔓延和暴力傾向，可以看出憤怒和失望情緒已壓抑很久，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從歷史規律看，西方學者整天放在嘴上的這幾十年“資本主義温和期”(Great Moderation)不過是曇花一現，資本主義社會發展的規律並沒因全球化的發展而根本改變。

其次，反全球化力量的興起並不意味着全球化的倒退或終結，而是開啓了全球化的新時期，需要我們堅持以規則為基礎的全球治理、堅持塑造更加公平公正和利益分配更加合理的全球治理體系，既重視經濟增長，更要努力解決社會不公平、不公正的種種問題，特別是民生問題，以增加人們的獲得感和幸福感，增加人們對生活和未來的安全感。各國政府都應努力實踐“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就是我們的工作方向”的使命。

法國“黃背心運動”對油價上漲的不滿只是風暴的觸發點，真正原因是深層次、多方面的，核心是體現社會公平的民生問題沒有得到應有重視和投入。2015年法國經濟學家皮凱蒂《21世紀的資本》一書通過系統的數據分析，指出貧富差距擴大的癥結是資本收益遠遠大於勞動的收入，是收入分配製度等社會平衡機制沒有發揮應有作用。在全球化新時期，要引導全球化健康發展，非常重要的是解決好市場效率/資本與社會公平/勞動之間的平衡，兩者不能偏廢。

中國這40年改革開放成功的一個重要經驗就是兩者平衡發展，以經濟發展為社會公平提供條件，以社會公平為經濟發展提供民意基礎和動力。無論“先富帶動後富”，還是“不讓一個人掉隊”持之以恆的扶貧減貧，中國黨和政府都始終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心裏。這是中國國內治理成功的重要基礎。聯合國統計，2000年至2015年聯合國“千年發展目標”(MDG)中的減少貧困目標，70%-80%是中國實現的。

目前，關於經濟和社會發展，國際上有不少“發展道路和模式”。綜合來看，中國和北歐的模式是比較成功的，這是被歷史證明的事實。當然，這並不是説其他的就完全不行，也不是説只要“拷貝”中國和北歐“模式”就萬事大吉了。各國國情不同、經濟發展水平和環境也不盡相同，需要實事求是，找到適合本國國情的發展模式，才能在全球化大潮中乘勢而上，贏得先機。

最後，面對世界大動盪、全球化和以規則為基礎的全球治理遭遇空前挑戰的新時期，各國需要深入思考經濟和社會發展的“道”，找到前進的方向。

大道至簡，其實道理和解決問題的路徑都很清晰。中國改革開放40年的經驗表明，以人為本，把人民的利益放在首位，以發展促公平、以公平保發展，是國內治理成功的關鍵。共同發展、包容發展、協調發展、合作共贏，則是國際社會維護世界和平、促進全球經濟增長的全球治理核心理念。

從這個高度看待當前世界林林總總的問題，無論風風雨雨的中美貿易摩擦，還是圍繞世貿組織改革的爭論，以及法國“黃背心”的暴風驟雨和許多國家的政治極端化，我們不必大驚失色。事實上，萬物都有兩面，有全球化的發展就有反全球化的存在。只要各國繼續秉持同舟共濟精神，攜手解決全球性難題，而不是相互猜忌、做“你死我活”的無謂之爭，全球化前景依然美好，世界和平與經濟發展的前途依然光明。(作者是外交部前副部長，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高級研究員、全球治理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