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想到底算“哪國”的？_風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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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航 5 月 24 日發於北京

成立至今 35 年的聯想集團，其發展歷程基本與改革開放的 40 年同步，其業務分支遍佈世界幾乎每一個角落。

聯想創始人柳傳志作為“科技產業化的先行者”，被授予中國“改革先鋒”的榮譽稱號；而與此同時，聯想卻在中國互聯網上擁有一個 “美帝良心想”的稱呼。

這樣的聯想，到底算是“哪國”的呢？

“抵制”越歡，業績越好？

“聯想一直以來都是中國的公司，源自中國，大本營一直都在中國。我們要更重視中國，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5 月 23 日，在聯想集團 2018/19財年Q4和全年業績發佈後，楊元慶這樣 “定調”。[1]

不過，不管他説這句話之前還是之後，複雜交錯的不同聲音始終各説各話，無法取得共識。

財報發出幾天前，航通社發佈《為風口浪尖的聯想説幾句話》，直接指出“‘美帝良心想’的標籤，不撕也罷”，此後又在評論區“舌戰羣儒”。

這篇文章完全是出於義憤而寫。從小到大，我一共買過 2 台聯想台式機、1 台聯想筆記本和 1 台 ThinkPad ，很難坐視這個陪伴自己長大的品牌受到盲目的責難。

（本文的題圖，即為我小時候家裏電腦上帶的《幸福之家》的開場畫面。）

不過，那篇在幾個小時之內一氣呵成的文章，很難一下子就講完聯想這幾年所有的故事；而這次財報提供的數據，則可以串聯起一些過去的線索，展現一幅更完整的圖象。

部分中國消費者“抵制”聯想，也不是最近才有的事。可能讓他們奇怪的是，聯想的業績卻在一片“唱衰聲”中越來越好，現在已經是連續第 7 個季度同比增長。

聯想 2018/19 財年第四季度營收790億人民幣，同比增長10.1%；全年營收510億美元（3422億人民幣），同比增長12.5%，均高於分析師預期。[2]

出現這樣的結果，至少與三大原因密不可分：

1、聯想全球化程度極高，並不特別依賴中國、北美或其它任何單一市場；

2、聯想在中國市場業務規模龐大，發展穩健，並未輕易受到輿論影響；

3、聯想的技術實力也十分可觀，儘管長期頂着“貿工技”的帽子，並未得到外界的足夠重視。

聯想是全球化的

結合財報看，聯想的高度全球化表現為以下三個具體方面：

（1）業務分佈廣泛

聯想業務遍佈全球各地 180 個市場（中國按照關税區劃分為 4 個市場），在全球 36 處製造設施開展生產活動，其中有 11 處是聯想的自有設施，位於日本、美國、墨西哥、印度、巴西、德國和中國大陸。

5月24日，聯想宣佈將投資超 20 億人民幣（摺合 3 億美元），在深圳建設一個全新的智能製造基地 [3]，計劃 2-3 年完成，此後在中國大陸的製造設施將增加到 3 個，上面的其它數字也都會“喜+1”。

在 19Q1 北美智能手機市場出現五年來最大跌幅的背景下，聯想與Moto手機出貨240萬台，市場份額從去年同期的 3.8% 提升到 6.5%。

國內分析人士很容易忽視中美之外的其他市場。不過聯想在 2019Q1 印度 4G 平板電腦市場中，以 26% 份額位居榜首，超越了三星的 17%，本土品牌 iBall 的 17%，蘋果 iPad 的 9%。[4]

（2）業務分佈平衡

聯想將全球分為五大戰略地區。財報顯示，每個戰略地區對集團收入的貢獻比例幾乎均在 20% 上下浮動，公司業務全球分佈較為平衡。

所謂“美帝良心”是否絕對依賴北美市場呢？數據可以説明問題。

在 PC 業務放緩的趨勢下，傳統全球 PC 巨頭先後做出調整。戴爾（Dell）在 2015 年 10 月買下 EMC，成為全球最大的未上市綜合科技公司；惠普（HP Inc.）則反其道而行之，分拆為個人電腦、打印機部門 HPI 和雲端、服務器、企業解決方案部門 HPE。

比較北美或整個美洲市場對各 PC 廠商收入的貢獻比例，可以看到包括聯想在內，各家佔比都很相近。

（3）跨地區、跨市場形成風險對沖

5 月 24 日，聯想 CFO 對美國財經頻道 CNBC 表示，聯想在全球都有生產線，如果美國對中國產商品加徵關税，聯想可以切換到中國以外的生產能力上。[5]

“不幸”的是，這句話被國內翻譯成“聯想可以把生產能力搬出中國，搬到世界其他地方”。其實，跟這句話意思完全相同的表述，已經多次出現在財報和財報會議中。

財報指出，聯想的發展不依賴任何單一地區，即使任何特定市場出現季節性波動或放緩的跡象，仍可以靈活地推動業務發展。

近期人民幣、歐元和拉美市場（巴西）等貨幣均出現貶值。不過，聯想“自 2005 年以來多次經歷類似的匯率波動”，已經制定了全面的對沖政策，涉及現金流及資產負債表內風險，保證毛利率不受影響。

在財報會議上，楊元慶透露 [6] ，目前聯想有約 70% 的產品在中國製造生產，其餘主要在印度、巴西、匈牙利等地區生產。具體的製造佈局根據關税等多種因素決定，比如印度、巴西市場的關税比較高，聯想如果不做當地製造就沒有競爭力。

他説，聯想未來會根據政策變動，繼續調整供應鏈佈局，希望能把貿易摩擦的影響降到最低。如果對此前的這些表述還有印象，基本上就不會誤解“鋼鐵直男”聯想的後續表態。

就在 CNBC 採訪的同一天，聯想宣佈斥巨資興建深圳製造基地，與現有的武漢、合肥基地形成“鐵三角”。這一計劃是籌備已久，而不是臨時決策，表明了聯想對中國市場的信心。

説的話是“虛的”，投的錢才是實的。

聯想更是中國的

聯想在中國的佈局和戰略，可以分為以下三個方面：

（1）聯想在中國：不只是賣電腦

説起聯想中國業務，人們的印象多數是面向消費者、商業辦公、政府採購等方向的台式機和筆記本業務。

5 月 23 日的一則消息稱，2019 中央國家機關批量集中採購 4 月項目成交，在總共採購的 13442 台台式計算機中，聯想中標 12825 台、同方中標 617 台，聯想份額超過 95%。[7]

不過除此之外，聯想的“觸角”延伸到了很多讓人意想不到的角落。

聯想是中國 ICT 領域最大的設備服務提供商，運維全中國 50 萬台以上的服務器，其中包含阿里雲和騰訊雲 13 個機房；同時也是國內最大的桌面 PC 運維服務提供商，運維全國企業內部超過 300 萬台電腦（並不都是聯想品牌的）。[8]

聯想全資子公司聯想雲領，是中國最大的企業級終端設備提供商和 IT 外包服務提供商，為大型製造業園區、跨國企業在華總部、金融機構、連鎖賣場等客户提供 IT 管理服務。[9]

2015 年，聯想內部孵化維保業務“想幫幫”，利用聯想遍佈全國各地的“陽光服務”售後網點，激活剩餘維修能力，對非聯想的第三方數碼產品提供有償保外維修。[10]

由此看來，即使單獨的消費者不買聯想的個人電腦及手機等產品，恐怕也很難在日常工作和生活中 100% “抵制”聯想，實際上更沒有這個必要。

（2）“3S戰略”：設備、解決方案、服務

財報指出，聯想看好中國市場的長期成長潛力，並準備在中國深度佈局智能物聯產品、行業智能解決方案、智能服務三大新賽道，也即最近經常被提起的“3S戰略”。

在“3S戰略”今年4月定型之前，聯想實際上已經執行了4年的“智能轉型”。在此期間，聯想的核心業務——PC及服務器業務始終表現穩健，而隨着雲計算的發展，數據中心業務也日漸突出。

從去年底開始，一度迷茫的手機業務開始找回感覺，新業務也進入持續增長軌道。這帶來了讓外界驚訝的聯想“迴歸”和“復甦”，而實際上，聯想從來就沒真正“衰落”過。

智能物聯產品包含 PC、手機、SIoT（智慧物聯網）等，這裏先談下手機。

聯想收購摩托羅拉移動後，出現了收購 IBM PC 業務時未曾體會過的“排異反應”，自有品牌的營銷也困難重重。特別是近年來國內市場競爭激烈，讓聯想手機業務“掉隊”許久。

財報顯示，聯想移動業務去年下半年“重啓”後即扭虧，連續兩季盈利，全球所有市場的增速都高於市場平均水平，中國區同比增速比市場平均水平要高出 600% 以上。

今年以來，聯想先後發佈滑蓋手機Z5 Pro、視頻手機Z6 Pro、全球第一台5G手機Moto Z3 5G Mod等。

在小米、華為已經從手機“反向切入”PC、平板生產的時候，今年 1 月，聯想手機營銷、銷售及推廣併入 PC、平板等消費業務，意圖擴大全產品線的協同效應。

聯想的“行業智能解決方案”包含數據中心等優勢領域，與阿里、騰訊等轉向“產業互聯網”的趨勢不謀而合。

聯想的優勢包括可以提供軟硬件+內容+服務的一體化解決方案，以及與大客户的長期、友好的合作關係。

聯想數據中心業務 18/19 財年營收達 404 億人民幣，同比增長 37.1%。超大規模數據中心業務和軟件定義基礎架構兩方面同比分別增長了240% 和 96%，中國區營收也有兩位數增長。

智慧服務在中國的發展前景廣闊，劉軍稱“到2020年，中國IT服務市場規模會超過PC規模” [11]。聯想Q4軟件與服務業務營收41.8億人民幣，同比增長18.6%。

目前，聯想服務覆蓋的全球智能終端設備保有量 5 億台，數據總容量 16PB，日處理數據 4.3PB。為如此規模的服務引入智能元素可以有效地擴大規模和節約成本。目前 50% 以上的用户問題由聯想客服機器人回答。

創始於 2012 年，由聯想內部孵化的“茄子快傳”（ShareIt）可以在無互聯網連接時速傳手機文件，去年 6 月全球用户即超過 15 億，在 41 國 Google Play 工具類榜單和 64 國 App Store 效率類榜單排名第一，成為印度，印尼，中東，南非，俄羅斯等地的“國民應用”。[12]

除“茄子快傳”外，聯想創投也是美團點評、蔚來、曠視、寒武紀等獨角獸企業的投資者 [13] 。18/19財年，聯想創投貢獻税前利潤7.2億人民幣。

（3）改變公關策略，勇於發聲

今年來，聯想風格“大變”，對外密集發聲。聯想官微説“今年是聯想的品牌亮劍之年” [14]。

根據虎嗅報道 [15]，聯想官微的 6 人新運營團隊在今年年初才真正完成組建，他們表示目前採用的“硬剛”風回覆方式得到了公司內部大多數人的支持。

在財報會議上，聯想提到了與外界加強溝通對話的一些具體做法。接下來會有一系列宣傳推廣活動，圍繞新技術、新產品、智能化轉型等方面，重點宣傳聯想的研發投入和創新積累。

聯想“貿工技”的“技”

聯想在國內有多個“黑點”，其中另外一個就是所謂“貿工技”。

歷史故事中，倪光南力諫的背影形成了極強的戲劇感，而與華為“技工貿”的天然對比，又是時至今日“華為愛國，那你必須不愛國”（語出聯想官微編輯）[15] 的濫觴。

聯想是否真的完全是“貿易”公司，而沒有任何技術積累？也許聯想推出全球首款摺疊屏筆記本電腦概念機 [16]，及 Moto 摺疊全面屏手機專利 [17]，可以即刻否定這種説法。此外，還有更多關於聯想之“技”的證據。

聯想是全球排名第一的超級計算機提供商。全球超算 TOP500 榜單中，聯想以 140 套的份額排名全球第一。

在全球排名前 25 位的研究型大學和機構中，有 17 家正採用聯想的 HPC 和 AI 解決方案進行研究。在語音及自然語言處理領域，聯想的專利數量世界排名 19，中國排名第三。

截至目前，聯想超算支持着全球 160 多個國家眾多領域的突破性研究，包括癌症、大腦研究、天體物理學、人工智能、氣候科學、化學、生物學、汽車和航空等，幾乎覆蓋各行各業。[18]

聯想的技術積累也體現在它近期發佈的行業整體解決方案之中。

在教育行業，聯想 VR 創新教室變革了“80-90 後”印象中學校的“微機教室”， 方便學校像多年前“教師機”和“學生機”之間互通管理一樣，管理學生們的 VR 上課體驗。

聯想 Mirage VR 頭機是完全脱離線纜，獨立運行的 VR 一體機，在國外可搭載谷歌 Daydream VR 平台，在國內則採用聯想自研的 VR 控制軟件和應用，擁有專為中國基礎教育設計、覆蓋率達 100% 的重點實驗課程。

在醫療行業，聯想 E-Health 智能肝臟腫瘤診斷輔助系統依靠聯想智能超算 LiCO 平台，以深度學習自動判斷腫瘤的有無、性質、大小、位置、類別等信息，自動標註 CT 圖像和 3D 建模，最終自動生成診斷報告。[19]

多年來，聯想一直因全球化和“民族企業”雙重身份之間的巨大張力，承受着來自外界的不理解和質疑。甚至，就連楊元慶“並不打算做操作系統和芯片”的表態，也被解讀為所謂“放棄獨立自主的發展道路”。

實際上，聯想就是要在像華為一樣的發展路徑之外，再為中國企業探索一條新的“康莊大道”。

聯想要證明，中國企業成功的方式，可以不止華為這樣的一種，可以用多種不同的模式都做到世界領先；

聯想也要證明，中國人也可以避免單一的“自力更生”，關起門來搞建設的刻板印象，用開放的，多元化的思維和姿態，與對華友好的世界各國平等相處，傲然屹立於世界民族之林。

即使有朝一日，世界大同的理想不幸毀於“極限施壓”的傾軋，聯想對外開放合作的寶貴經驗，也有用武之地。

到那時，如何把包括華為在內的中國技術，快速轉化為多樣、成熟、有市場優勢的產品，通過遍佈全球的供應鏈賣到全世界，推廣中國標準和中國創造，這難道就不需要聯想熟悉的“貿工技”三者齊頭並進、共同支撐嗎？

結論

聯想的高度國際化有三個特點：全球業務分佈廣泛；地區間業務分佈平衡；以跨市場佈局實現風險對沖。

聯想在中國市場的作為也有三個方面：在國內已經有廣泛而深入的覆蓋；為中國市場制定了涉及設備、解決方案、服務的“3S”戰略；改變公關策略，勇於發聲。

同時，聯想也以新產品、新技術、新解決方案證明了技術上的實力。

聯想往往被民族主義地拿來同華為“對比”。此時此刻，正是華為對市場經濟和全球化理念的充分認同，給了包括聯想在內，所有走向世界的中國企業最有力的支持。任正非提到：[20]

“國家未來的前途在開放……實際上，我們還是開放晚了、改革晚了，WTO對人家是有承諾的，我們得到好處以後就要去兑現。如果早一些去兑現，做一些貢獻，就能團結更多的朋友。”

如今，全球化早已讓世界上諸多大型企業聯合起來，跨越國界組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聯盟。這是“人類命運共同體”最生動的寫照。

聯想是經濟全球化和中國改革開放的共同產物，在堅定捍衞全球分工合作，互聯互通的同時，也在打造中國品牌、傳遞中國聲音。

值此多事之秋，希望聯想能以其國際化身份，充分對沖運營風險，穩健發展；也希望它能儘快在國人的心目中真正“歸隊”，成為抵禦保護主義、反全球化的“逆流”的一支強大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