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巴菲特共進午餐的中國商人_風聞

來源：微信公號“每日人物”

有金錢的地方就有慾望，拍賣下的20次午餐，體現了20種人心。有人聲稱是去“朝聖”， 有人説是為了“解惑”，還有人最後乾脆去當了巴菲特的員工。而20年來，貢獻了巴菲特午餐總額近三分之一的中國人，更是把慾望和人心體現得淋漓盡致。

**文 |**易方興

**編輯 |**金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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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紐約曼哈頓的Smith&Wollensky是家神奇的餐廳，除了拍攝過美劇《慾望都市》、電影《穿普拉達的女魔頭》外，中國人熟悉它還有另一個原因：股神巴菲特每年舉行的天價慈善午宴就定於此地。那麼問題來了：在這裏，吃頓牛排究竟要多少錢？答案一定比你想的便宜——人均600人民幣，可以吃到你走不動路，還比不上一瓶茅台的價格。

但吃多少錢不重要，重要的是巴菲特喜歡。在曼哈頓49街和第3大道交界處，這家號稱“權力之屋”的餐廳吸引了大量慕名而來的中國人，餐廳裏提供中文服務，還有中文菜單。

這家餐廳裏有一個位置始終是留給巴菲特的，除了桌上擺放的巴菲特名卡、牆上的巴菲特照片之外，其餘的裝飾都可以用普通來形容：9把木質的靠背椅，圍繞着一個鋪着白色桌布的圓桌，顯得有些擁擠，整個用餐環境也談不上私密，因為不是包間，玻璃牆壁的另一邊就是忙碌的餐廳後廚。

Smith&Wollensky餐廳中留給“巴菲特午餐”的位置。圖/ CFP

對巴菲特本人來説，這不過是他常去的一家牛排店。據多名競拍到巴菲特午餐的競拍者描述，巴菲特一般只吃一份五分熟的牛排，配一個薯餅，再加一杯櫻桃味兒的可口可樂——相比起拍賣價的奢華，這頓飯真的只能説是極為普通了。

但沒有人會懷疑這頓飯所具有的撬動財富的力量，尤其是我們熟悉的中國商人們：2006年，投資人段永平花62萬美元拍下巴菲特午餐時，他帶上26歲的年輕人黃錚一起出席，如今段永平對外的頭銜是“中國巴菲特”，黃錚則創辦了拼多多，在資本之路上疾馳。2008年，同樣是投資人的趙丹陽花211萬美元，在飯局上給巴菲特推薦物美股票，一下賺了1.5個億。2012年，遊戲公司CEO朱曄花了234萬美元拍下午餐，幾天後其所在公司股價大漲90%。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近日公佈的第20屆慈善午餐拍賣結果：90後幣圈人士孫宇晨，以456.7888萬美元（人民幣3152萬左右）的價格，買下股神2019午餐的“陪吃”權，自此成為全球最年輕與巴菲特共進午餐的競拍者。

對這些中國商人們而言，與其説是吃一頓飯，不如説吃的是巴菲特的頭銜與背景，是一次名利場的狂歡盛宴。至於花了多少錢，吃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花了這麼多錢與巴菲特吃了一頓飯之後，今後要怎麼把這錢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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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賺錢之前，往往還有另一個問題擺在面前，因為跟巴菲特吃過飯的中國商人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都捱過罵，而且罵聲一個比一個大。有人在吃飯時捱罵，比如段永平；有人在吃飯很久之後捱罵，比如朱曄；還有人還沒開始吃就捱罵，比如孫宇晨。

2006年，創辦了小霸王和步步高的段永平打響了華人高價競拍巴菲特午餐的第一槍，也開啓了吃在國外、罵在國內的傳統。他當時獲得了許多頭銜，比如“段求恩”，有人諷刺他“像白求恩那樣發揚了國際主義精神，把取之於中國的財富捨近求遠的贈與外邦”。還有人還算了一筆賬，62萬美元，相當於吃掉了124名大學生的大學期間全部費用，吃掉了1600個農民一年的勞動成果……

段永平與巴菲特在餐廳交談。圖/ 網絡

所以段永平當時得了個“罔顧同胞”的罵名。罵聲太大，段永平當時只能尷尬地回應：巴菲特在我這個年紀的時候，還沒我做慈善捐的多。

趙丹陽則是頂着一個“牛市熊人”的罵名拍下和巴菲特午餐的。2008年1月15日，之前憑藉着投資收益在熊市中聲名鵲起的趙丹陽，最終沒能夠在2007年跑贏大盤，他的“赤子之心成長投資基金”在內地全部清盤。

在公開信裏，趙丹陽寫道，“時至今日，H股和A股都已越過我們所理解的範圍，我們在H股10000點，A股3500點實現了我們的收益。回頭看，我們過早地出局。指數的頂和底永遠是個謎。今天，就我們的投資能力，已找不到既符合我們投資標準，又有足夠安全邊際的投資標的地。”這讓他迎來一片諷刺之聲：中國股市漲勢這麼好，你竟然清盤？太熊了！

在清盤的5個月後，沉寂的趙丹陽花了211萬美元拍下了巴菲特的午餐。這是當時的史上最高價，比上一年翻了三倍。後來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中國股市在2008年跌到了1400多點。

趙丹陽與正在吃牛排的巴菲特。圖/ 新浪財經 黃靜

第三個跟巴菲特吃飯的中國人朱曄，他的罵聲來得似乎晚了一點。他於2015年拍下同巴菲特的午餐，數字很順口，2345678美元。這頓飯，他帶上了老婆和朋友，吃得很開心，直言“巴菲特很會擺POSE，會擺出各種POSE來引導我拍照”。

只是這開心並不持久。儘管2015年吃完午餐之後，朱曄的天神娛樂股價暴漲90%，但好戲不長，到了2018年，朱曄就收到中國證監會調查通知書，因涉嫌違反證券法律法規，他被立案調查。2019年，天神娛樂更是成為A股的“虧損王”，股價不到最高時的一成，又驚起股民們罵聲一片。

朱曄攜妻子及其團隊成員與巴菲特共進午餐。圖/ C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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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拍下第20屆巴菲特慈善午餐的孫宇晨，成了歷年來被罵得最狠的一個。有網友甚至勸巴菲特不要跟孫宇晨吃這頓飯，因為擔心巴菲特“晚節不保”。

很難去定義孫宇晨到底是誰：北京大學學士、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碩士、福布斯亞洲30位30歲以下創業者、瑞波幣中國區代表、波場TRON基金會發起人、馬雲門徒等——標籤實在太多了。這些標籤，有的被闢謠了，有的不讓用了，有的水分太大，交錢就能得，導致他至今沒有一個能拿得出手的頭銜。

自稱“馬雲門徒”的孫宇晨曾在湖畔大學學習，並在自己的社交賬號上發表話題“90後總裁帶你逛湖畔大學”。圖/ 孫宇晨微博

“第20屆巴菲特午餐競拍成功者”的頭銜，正好能填補這個空缺。“營銷狂人”孫宇晨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3152萬的慈善拍賣，自然要物盡其用。

6月1日，孫宇晨發微博稱，“幹了件大事，三天後宣佈。”有網友馬上猜到：“別三天後，都知道了，你拍了巴菲特午餐。”有人連菜單都想好了：“涼拌韭菜、熗炒韭菜、韭菜盒子。”以諷刺孫宇晨割韭菜。

隨後，疑似孫宇晨拍下了巴菲特的慈善晚宴的各種小道消息就開始瘋傳，其產品波場幣的價格也開始進入上漲態勢。而6月4日凌晨孫宇晨微博宣佈拍賣成功的消息後，波場幣價格又有明顯拉昇。

在這之後，孫宇晨保持着平均每天8條以上的微博更新頻率，甚至自帶標籤，先後運用了“寫公開信”、“與王小川隔空互懟”、“上微博熱搜”等多種方法保持熱度。

為了營造出一種觀念之間互相爭鬥的氛圍，他還接受美國消費者新聞與商業頻道CNBC連線採訪，斷定“巴菲特對加密貨幣有偏見，都是因為被媒體誤導了。”而今年2月，也正是這家電視台，播出了巴菲特説比特幣是騙局的採訪。巴菲特説，“加密貨幣根本沒有任何獨特的價值，它基本上就是一種幻想。”

這頓午餐還未進行，孫宇晨顯然已經賺了，他憑一己營銷之力，省下了這麼一大筆廣告費的同時，也讓波場幣市值增加。但搜狗CEO王小川發佈的那條頗有深意的微博，或許是對這件事很好的回應：“什麼叫成功？什麼叫騙子？每個人有自己的定義。有的人以為是身價，有的人以為是市值。放到歷史長河裏，雲淡風輕。”

王小川曾在和孫宇晨的對話節目中對孫宇晨進行“三連否定”。圖/ 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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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孫宇晨這一年，已經是巴菲特慈善午宴拍賣進行的第20個年頭了。全世界裏，有許多人效仿過巴菲特的拍賣，比如史玉柱，但沒有人像巴菲特堅持得一樣久，從70歲吃到了89歲，而拍賣價格越來越高的另一個原因是，巴菲特年事已高，“吃一年少一年。”

有金錢的地方就有慾望，拍賣下的20次午餐，體現了20種人心。有人聲稱是去“朝聖”， 有人説是為了“解惑”，還有人最後乾脆去當了巴菲特的員工。而20年來，貢獻了巴菲特午餐總額近三分之一的中國人，更是把慾望和人心體現得淋漓盡致。

2009年趙丹陽就套路了巴菲特一把。在他和巴菲特吃飯之前，巴菲特午餐還沒有不能説的話題。自從趙丹陽給巴菲特推薦了物美商業的股票之後，巴菲特的午餐上就多了個規矩——不能談個股。

趙丹陽充分地利用好了拍下午餐帶來的曝光率，從2008年6月拍下午餐，到2009年6月正式吃飯，他有一整年的時間來計劃這件事。在與巴菲特吃飯之前，趙丹陽就頻繁接受採訪造勢，稱會在飯局上給巴菲特推薦物美商業的股票。到了吃飯時，趙丹陽還精心準備了物美商業的年報給巴菲特看，巴菲特當場也不好拒絕，稱自己“會回去看看。”

見巴菲特之前，趙丹陽共持有物美商業6595.05萬股，為物美商業的第一大流通股股東；而與巴菲特見面之後，趙丹陽擁有的這些股票在半個月內漲了1.5億元。

比起精打細算的中國人們，一個名叫Guy Spier的基金經理有過之無不及。他花了65.01萬美元競標到午餐之後，想出的辦法是寫一本書，書名就叫做《與巴菲特午餐時，我頓悟到的5個真理》。這5個真理説起來十分簡單，分別是堅持自己的原則；遠離瘋狂人羣與噪音；永葆童真與好奇心；培養並維繫有價值的人際關係；忠實於自己。

與巴菲特共進午餐的Guy Spier（右一），和他在吃完這頓飯後出的書《與巴菲特午餐時，我頓悟到的5個真理》 。 圖/ 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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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重要的是，一旦你跟巴菲特吃了飯，簡直是擁有了一生的光環護體，比簡歷還管用。Guy Spier直到午餐過去10年後還在大學裏開講座，依然以巴菲特門徒自稱，講的還是當年他和巴菲特的午餐。

一般來説，在巴菲特的午餐上出現過一次的套路，不會再出現第二次，所以後面的競拍者裏，沒有人再寫一本“我和巴菲特吃午餐”這類的書了，而在午餐上推薦個股的套路，也被趙丹陽在2009年用過了，這給後面的競拍者想新的套路提出了挑戰。

2010年和2011年，對沖基金半島資本創始人Ted Weschler想出一個新辦法，他連續兩年拍下巴菲特午餐，共花費530萬美元，加起來比這次孫宇晨花的還多。

現在看來，Ted Weschler這筆錢花得太值了，他憑藉兩頓飯得到巴菲特的賞識。就在2011年吃完飯後的幾個月，伯克希爾哈撒韋，這個由巴菲特執掌、世界500強中排名第10的公司宣佈，Ted Weschler將加入公司擔任投資經理。

如今，Ted Weschler賺的錢已經遠超當時的午餐價格了，並且成為巴菲特的接班人選之一。更重要的是，Ted Weschler現在可以不用拍賣，就跟老闆巴菲特吃飯了。

有趣的是，巴菲特拍賣出的20次午餐裏，還有6位匿名拍賣者，選擇了以不為人知地方式跟巴菲特吃飯。其中有位拍賣者拍賣的尾數是578，有人分析説，這與中文的“我吃吧”諧音，猜測也是一位中國人，但這個消息未得到證實。

在2019年之前，已經連續三年出現匿名拍賣者了。不知道是套路已經被用得太多，還是純粹想做慈善，或者真的只是想見一見巴菲特老爺子——直到孫宇晨的出現，再次打破低調的局面。

巴菲特是眾所周知的虛擬貨幣反對者，多年來一直致力於毒舌虛擬貨幣，現在，要與連同孫宇晨在內的7個虛擬貨幣“巨頭”圍在一個桌子上吃飯，想想就很刺激。而在虛擬貨幣領域，巴菲特餐桌上“不談個股”的約定也不起作用，不談個股，可以談虛擬貨幣啊！

孫宇晨甚至已經放話，要給巴菲特里手機裏裝個虛擬錢包，給他打一些幣。但孫宇晨沒做好功課啊，居然不知道巴菲特很可能沒用上智能手機。儘管大力投資蘋果，但2018年巴菲特在接受採訪時曾透露，他使用的是一款復古的三星翻蓋手機，有同事送給了他一部iPhone X，他還沒開始使用。能夠19年如一日吃同一頓慈善午餐的巴菲特，很可能現在依舊在用這個手機，孫宇晨的電子錢包，怕是要裝不進去了。

當然，孫宇晨仍然沒有放過這個話題的熱度，他在微博回覆説：帶一部華為手機去。

圖/ 孫宇晨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