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內瑞拉奇幻之旅_風聞

○壹

        1891年，阿拉伯半島拉希德家族奪取了中心大城利雅得，成為當地的新大佬，原先的話事人家族流亡到了科威特，他們有一個11歲的小兒子，叫伊本.沙特。伊本.沙特6歲就能騎駝駱，8歲就能彎刀射鵰，哦不，射箭，每天日出前兩小時就起來健身，吃得又清淡，是個自律性很強的健身達人。在家族的刻苦培養下，1902年，21歲的伊本.沙特決定將一身好肌肉派上用場，科威特酋長穆巴拉克決定支持這位落迫健身達人，給了他40個勇士去奪取利雅得。1月14日深夜，伊本.沙特帶着40個勇士摸黑來到了利雅得，他讓10個人在城外接應，30個人一起去了當地大佬阿吉蘭的家，可惜大佬出城辦事去了，要第二天晨禮後才會回來，30個人就悄咪咪地等待，第二天早上，阿吉蘭只帶了一小隊衞兵回到了家，伊本.沙特發一聲喊，脱掉外套，露出肌肉，上前帶人一擁而上，砍死了阿吉蘭，利雅得當地人因為一直不喜歡阿吉蘭的統治，見到原先的老闆兒子又拿着刀殺紅眼回來了，立刻歡迎皇軍入城，城內守軍也沒什麼精神素養，馬上投降（一看這種軍隊就缺政委），伊本.沙特40人一夜奪城的故事，就成了神話故事一般，傳頌在阿拉伯半島的土地上。

       傳説中的伊本.沙特後又經過30年艱苦征戰，伊本.沙特基本統一了阿拉伯半島這片世界上唯一沒有河流的奇特區域，他把這個國家以自己的名字命名，就是我們今天的沙特阿拉伯王國，簡稱沙特。阿拉伯半島是個艱苦的地方，三分之一地表是沙漠地區，沙特本地更是50%的國土是沙漠---他們國名的阿拉伯語翻譯過來就是“幸福的沙漠”（嗯？沙漠？幸福？），當地經濟非常貧窮，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成天吃不飽，好多當地人跟野人差不多。

      1930年代貧窮的沙特人1932年，沙特來了一羣美國人，説是什麼美孚公司的人，他們老闆叫洛克菲勒，這羣人説，中東地區從1908年伊朗發現油田以來，先後在伊拉克，科威特，巴林等國發現了石油，他們想來沙特碰碰運氣，雖然這裏都是沙子，看起來不怎麼樂觀。伊本.沙特覺得讓他們到沙漠裏逛逛也不是什麼壞事，1933年，授予了美孚公司石油開採權，這羣要錢不要命的美國人，低着頭在炎熱的沙漠裏曬成狗，堅持不懈地尋找着石油，以極強的毅力尋找了5年，終於在一個叫達曼的地方，勘測到了當地有石油，美國人當時也差不多到了快崩潰的地步，吃了5年沙子，曬得連媽都不認識了，再找不到石油就打算放棄了，結果這口油井也不容樂觀，一直打到1200米，毛線石油也沒見到，美國人都要瘋了，一咬牙，豁出去了，再打，終於打到1380米，石油從地底噴湧上來。從此，改變了沙特的國運。

○貳

       我們現在翻轉一下地球儀，在地球遙遠的另一邊，南美洲的北邊，有一個國家，叫委內瑞拉（“小威尼斯”的意思）。1783年，一個西班牙貴族後代在委內瑞拉今天的首都加拉加斯出生，這人是大富二代，有大片種植園，一千個奴隸，他叫玻利瓦爾。玻利瓦爾21歲去巴黎見世面，做過拿破崙的隨從官，還參加過拿破崙的加冕禮，受拿破崙影響很深，因此6年後，他回到當地鬧起了革命，中間反反覆覆，連續失敗流亡，最後在英國商人希斯的資助下，1819年，終於擊敗了西班牙人，建立了大哥倫比亞共和國。

     這個共和國在1830年玻利瓦爾病逝後就分裂成了四個國家，分別是今天的委內瑞拉，哥倫比亞，厄瓜多爾和巴拿馬。委內瑞拉差不多有9個浙江省大，他們的出生地比沙特要好許多，但也是一個貧窮的農業國，一直主要出口咖啡和可可。1878年，委內瑞拉建立了第一家石油冶煉廠，此時，委內瑞拉在石油運輸和儲藏方面採取的措施是使用灌裝。直達1880年，才使用鑽井技術進行石油開採，利用管道進行運輸。到了1908年，委內瑞拉向外國投資者開放了進行石油投資的大門。1922年12月，委內瑞拉命運的轉折點出現了，殼牌公司在西部北馬拉開波羅的一口探井突然井噴，巨大的油柱足足噴到空中幾十米高，在四五十公里以外都能看得到。石油連續噴了九天，每天噴出10萬桶，噴出了委內瑞拉的搖錢樹。委內瑞拉從此走上了石油暴富之路，比沙特還早16年！

     1950年人均GDP（這是換算成1990年購買力的數據，當年中國在104位，委國富得流油）

     到1970年，委內瑞拉一共發現57個油田，探明儲量世界第一，產量佔世界的10%。世界各大石油公司聞錢而動，先後進入委內瑞拉的國際財團有英荷殼牌公司(1914) 、美國洛克菲勒財團的印第安納美孚石油公司(1922) 、梅隆財團的海灣石油公司(1922) 和洛克菲勒財團的新澤西美孚石油公司(1932) 等，在經歷了激烈的競爭後，美國財團控制下的石油公司從20世紀30年代開始在委內瑞拉石油業中佔領了統治地位，英荷殼牌公司也佔有很重要的一部分份額。到1958年，美國財團的幾家石油公司共佔委內瑞拉全國石油產量的69.78% ，英荷殼牌公司佔 26.53% 。這種格局一直持續到委內瑞拉實行石油國有化的1976年。1976年，委內瑞拉和沙特的歷史同時轉了個彎，但在講述委瑞內拉的變化之前，我們要繼續聊一聊沙特人暴富後的事情，。

○叁

     沙特人已經過上了好日子。石油的勘探，開採，提煉是一門複雜的學科，初期只有歐美強國才有，沙特這樣的沙漠民族，根本沒有自己的石油技術，所以一直做個地主收租過活，在沙特主要負責石油開採的公司是美國企業，叫沙特阿美石油公司。阿美石油是天下第一大石油公司，相當於7箇中石油，共有6.5萬名員工，他們控制了沙特境內的石油開採，擁有世界上最大的陸地油田加沃油田，有自己的煉油廠，鋪設了從波斯灣到紅海的輸油管道，他們還擁有自己的行政系統、電台、機場、港口、教育衞生設施和治安部隊。

     他們控制全球十分之一的原油市場，每賣出八桶石油，就有一桶來自阿美。沙特王室2017年曾稱如果阿美石油上市，市值將達到2萬億美元，能擠世界各國GDP前十名。（王室是想賣個好價錢，這個數字有吹牛皮的嫌疑，英國有諮詢公司認為他只有6000億美元市值，但確實是個很可怕的公司），光是中國，每天要向這家公司購買140萬桶石油。一家這麼富有的公司，就成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賺錢，自己怎麼可以只撈點油水錢，畢竟這是沙特的國土，你們開採的是沙特的石油！

      沙特政府開始同美國人進行談判，要求持股，我們出錢入股，價錢你開，美國人也覺得理虧，當年只是在沙漠裏吃了5年沙子，現在別人土地上暴賺了40年，錢多得都有點不好意思了，遂1972年同意入股。1973年，沙特政府參股25%，1974年上升到40%，1976年沙特政府與該公司達成了由沙特政府全部接管的基本協議，1980年沙特政府付清最後15億美元購買了剩下的35%股份，全面收購100%股權，總計約支付了40多億美元左右，完成了對公司資產的贖買。

      阿美石油大事記沙特從此收回了這家全世界最賺錢的公司，快快樂樂土豪到如今。（不知道為什麼，美國國會國情諮文裏曾稱阿美石油為美國私企，箇中必定還有其他和美國政府錯綜複雜的關係，這裏先按沙特企業算）

○肆

       講委內瑞拉的文章，先來這麼長的沙特故事，是因為兩個國家的基本盤是一致的，兩國起初都是窮國，兩國都沒有石油技術，但都擁有全世界最多的石油，兩國都是以美國為主的油企在投資，而1976年，兩國採取的不同方式，使兩國到今天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有對比才知好壞，我們來看看，委內瑞拉人1976年後的奇幻故事。委內瑞拉當時的總統，叫佩雷斯。

      佩雷斯跟沙特的想法一樣，不想做地主收租了，眼看着鉅額利潤主要都流進了美國的洛克菲勒和梅隆財團，他想趕走這羣賣石油的，自己來做買賣。佩雷斯先是提高了這些企業的税收，接着要求高額分紅，這些外企還是賴着不走，佩雷斯最後出大招，直接“國有化”強制收購了這些企業。委內瑞拉跟沙特收購石油企業的大方向是一樣的，但手段不一樣，造成了兩個國家後面的差別。

     沙特是經過協商，按時間，一步一步以一個較合理的價格收回了石油企業的股權，收購過程温柔愉快，並且至今和美國保持着良好關係，是美國在中東地區最好的盟友，特朗普以護犢子的心情在保護沙特王室。委內瑞拉是自己定了一個收購價，強制要求西方各國油企按照他們的價格售出股權，半買半搶，一共只支出了11億美元（只有人家沙特出價的四分之一），1976年把當時全國所有的油企大部分股權都強行收購了（不賣就要動用武力了），佩雷斯成立了國營委內瑞拉石油公司（PDVSA），統管全國石油生意，各個石油公司的政府利潤分成從1958年的65%提高到了90%，從此以後，委內瑞拉和美國結下了深深的樑子，勒克菲勒財團和梅隆財團在政府的代言人，時時刻刻都記着這筆舊賬。

     委內瑞拉得罪西方世界的惡果之一，就是他們的石油開採提煉技術落後（也是他們石油成本高的原因之一），雖然後期有其他國家幫助，但石油技術大致停滯在了1970年代，得不到先進技術更替。委內瑞拉擁有全世界最多的3000億桶石油儲量（但我懷疑有些國家少報儲量），在現在俄羅斯和沙特每天1100萬桶產量的情況下，委內瑞拉在1960年代還是350萬桶，到1980年代，經過西方國家制裁，只能日產200萬桶，進入2019年，現在連150萬桶基本盤都達不到，每天只有可憐的134萬桶。

     那麼，佩雷斯為了什麼，寧肯得罪美國，為委內瑞拉日後的痛苦境地埋下了伏筆？很簡單，佩雷斯需要錢。委內瑞拉是一個民選國家，總統由民眾投票選出，為了競爭上崗，競選時總統們會給選民們最好的誘惑，大肆提高福利，將金錢一把一把地砸向民眾，換取民眾的支持，其中包括免費醫療，免費教育，免費給窮人送房子等等一系列措施。

     南美民族是一個不怎麼理性的民族，委瑞內拉有66%的人口是混血，民眾並不在意政府的錢是從哪裏來的，大眾並沒有太強烈的奮鬥慾望（和儒家文化的人截然不同），沒什麼危機意識，喜歡享受生活，熱愛選美，性開放全球第一，誰給福利誰就上，佩雷斯依靠強行國有化石油公司搞到了錢，再用錢，獲得了全國民眾的愛戴。高福利也造成了一個沒有高科技工業支撐只靠賣石油為生的委內瑞拉許多社會問題，不奮鬥也能獲得高質量生活，滋生了懶惰和腐敗，國家效率低下，石油企業內部開始弊病叢生。佩雷斯很幸運，70年代他在位時，正是石油價格開始攀升的年代。

     1861年至2014年石油價格變化圖注意這張配圖，上面石油價格的變化關係着整個委內瑞拉的政局。佩雷斯依靠當時高企的油價，獲得了大量利潤，將委內瑞拉的國民們養得白白胖胖的。到了1980年代末，油價開始下跌，這招靠石油吃天下的辦法行不通了，經濟開始衰退，1983年2月18日，委內瑞拉政府對本國貨幣玻利瓦爾實施大規模貶值，委內瑞拉經濟跑不動了，80年代末佩雷斯重新競選總統，依舊提出高福利政策吸引選民，但1989年他正式上台時，石油價格跌到只有70年代頂峯時的一半，賣石油拿不出那麼多錢來給國民高福利了，以前亂花錢的十年又留下了大量債務，佩雷斯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求助，並進行私有化，削減支出，降低關税等一系列改革，但他這些改革居然在自己黨內遭到大肆反對，黨內的同志們説：你這樣搞，選民們下次就不選我們啦。改革沒有充分付諸執行，1992年，查韋斯還對他進行了一次失敗的政變，1993年佩雷斯因為腐敗問題遭到彈駭。

      委內瑞拉迎來了玻利瓦爾之後的第二個偉人查韋斯，並最終成功摧毀了委內瑞拉的經濟。搞笑的是，反對佩雷斯的查韋斯，最終成為了佩雷斯的加強版。

     查韋斯上台後，一則修憲，將總統任期改為可以無限連任，二則大肆提高全國福利待遇，將福利全方位360度保護國民，查韋斯有很強的英雄情結，他給窮人免費建造了100萬套住房，補貼汽油，讓油價比瓶裝水還便宜（其實是虧本的），公司職員有一大堆五花八門的補貼，辭退員工必須高額賠償，短期請假不能扣工資，家裏親戚生病都可以找公司報銷（懶惰滋生），用石油賺來的美元購買大量生活用品，再以低於成本的價格賣給民眾，其他產品必須按照政府定價，私制定價或者囤貨不賣就直接派軍隊過去當場拍賣商品，間接壓低物價，將大片的莊園主土地收歸國有再免費分配給窮人（沒水沒電沒肥料的農民分到30英畝地卻沒辦法生產，只能用來餵豬），並將大量外資企業收歸國有。2002年，查韋斯強制讓公會內部進行選舉，招制12月反查韋斯PDVSA工人大罷工，查韋斯非常惱火，直接裁掉了18000名熟練工人，熟練工人的被辭更加加劇了石油企業的產量危機。

     2011年初，委內瑞拉政府頒佈了新規定來對付石油公司的“暴利”：當油價超過70美元每桶時，企業須將超額收入的80%交給政府；當油價超過80美元每桶、90美元每桶時，上交比例分別達90%和95%。查韋斯的做法使委內瑞拉的外國直接投資（FDI）從他上台之初的20億美元淨流入變成了2007年的16億美元淨流出。查韋斯政府的這些作為導致委內瑞拉石油產業的投資和產量都出現了嚴重下降，地震勘探和探井工作量鋭減到1990年代平均水平的20%，2009年完成的鑽井數只有2005年的60%。

    聯合國的數據顯示，儘管油價持續上漲，委內瑞拉自1999年起的累積經濟增長率在南美洲七大經濟體中最低。查韋斯還曾經號稱要實現“糧食主權”，他當政10年後，委內瑞拉的食品進口率從原來的40%上升到了70%。食品的進口貿易受到政府的嚴格管制，委內瑞拉轉而從它的友邦那裏尋求供給，比如從中國進口奶粉。這個小國一度成為中國奶粉最大的海外消費者，牢牢佔據中國奶粉一半以上的出口額（中國奶粉終於找到了出口地了）。不懂經濟的查韋斯命好，在他上任任性妄為這段時間，國際油價又開始漲了，2008年漲到150美元一桶的天價，高油價保住了查韋斯的政治生命。 

     2000到2010年石油價格表查韋斯2013年因癌症去世時，靈柩穿過首都加斯拉斯，整個委內瑞拉陷入到了巨大的悲痛當中，人民無限懷念這位給足福利的好總統。卻不知道，國家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伍

曾經的公交車司機，查總小弟馬杜羅，於2013年4月14日接過了查韋斯的爛攤子。上任才一年，攤子炸了。馬杜羅的治國方式很簡單，查韋斯干什麼，他就幹什麼。可是油價從2015年開始下跌，跌到今天的50美元一桶左右。而委內瑞拉對外負債1550億至2000億美元，馬杜羅政府再也拿不出錢拯救國家。

       馬杜羅身陷危機2018年，委內瑞拉國內通貨膨脹百分之一百萬！創下全世界最高紀錄。2015年老百姓手裏的錢如果可以買一套房，轉眼就只能買半塊肥皂。全國87%的人口陷入了極度貧困，每人每天只能吃一餐飯，全國人口體重人均下降了11公斤，《華盛頓郵報》記者去當地一個清潔工家裏採訪，現在他的月收入是519萬玻利瓦爾，只相當於3美元，這點錢只夠買兩磅米，全靠政府發的土豆麪粉才沒餓死，就算有錢也買不到東西，現在超市的貨架一片空蕩蕩的，連政府發放救濟糧的貨車現在都會遭到哄搶，把守醫院的警察和士兵，到了晚上就會變成劫匪，搶劫病房樓道里的病人家屬，醫院裏沒有抗生素，生理鹽水，做手術用的繃帶，鑷子，手套都奇缺，衞生紙和洗髮水都要到黑市才買得到，到處是飢不擇食的民眾在垃圾堆裏翻找食物，國家已經陷入到了巨大的混亂當中。

       全國3000萬人口，有280萬出國逃難去了---委內瑞拉曾經在富裕時收留過哥倫比亞難民，因此哥倫比亞政府這次投桃報李，允許大量委內瑞拉難民入境。

       把國家治理成這樣，總統馬杜羅眼見下任沒希望了，馬總統就搞了個制憲會議提前選舉，但是國際社會都不承認這次選舉，1月10號拉美“利馬集團”大多數表態不承認馬杜羅政府，還主動提出讓他下台給他政治庇護，反對派胡安.瓜伊多按法律自立臨時總統，巴西是最早承認瓜伊多的，阿根廷也表示承認，24號美國跟了個風，承認瓜伊多為臨時總統，馬杜羅突然就噴特朗普一臉口水，跟美國斷交了……特朗普一臉蒙逼。（2015年11月11日，委內瑞拉第一夫人西莉亞·弗洛雷斯的兩個侄子埃弗拉因和弗朗西斯科販毒在海地遭逮捕並被帶往美國，此舉加劇了委內瑞拉和美國的緊張關係）這次委內瑞拉事件還算不上政變，因為軍隊還站在馬杜羅這邊，馬杜羅才沒有下台，但全世界都在支持瓜伊多，馬杜羅眼看時日無多。

               

                                           委內瑞拉民眾上街遊行

       支持瓜伊多不過，反對派上台也很難解決現在委內瑞拉的經濟問題，這個曾經人均GDP排名全球前四的國家，還將在貧困中繼續深陷下去。

○陸

我們回過頭來，再來講講沙特。我知道大家很好奇，為什麼國際油價跌了後，沙特沒有崩潰。沙特的國民福利也是很好的，但他沒有委內瑞拉這麼瘋狂不講道理，同時，沙特還有兩樣法寶比委內瑞拉要好，一個是石油品質遠好於委內瑞拉，另一個是開採成本遠低於委內瑞拉。委內瑞拉的好油，在上世紀70年代就已經開採完了，現在剩下的油田，產出的都是最差的高硫高粘度的重質石油。

      我們平時説的石油，一般指輕質油和中質油，輕質油質量最好也最少，稍微分離就能作為汽油，柴油使用。大多數時都是消費中質油，這種油需要一定的提煉加工，委內瑞拉現在的油屬於稠油，油品非常差，一般用來發電或者給大型輪船做燃料。現在油價較低，全世界有錢的主都去買中質油，委內瑞拉的稠油比中質油每桶要低15-20美元。不僅價格低，這種油還特別不好運輸，直接裝船會把輸油管和輸油泵堵住，必須先進行加工，分離瀝青，再用輕質油稀釋，才可以裝船運輸，這樣一搞下來，運輸成本又遠高於中質油了。

      價格低，運輸成本高已經很頭痛了，還有更痛的，委內瑞拉的油，開採成本極高。沙特的石油主要基於淺層地表油。大多數井深度不到1000米，採礦成本可低至5美元/桶。即使設備折舊，沙特石油出口的平均採礦成本僅為8.92美元/桶。現在沙特和科威特是全世界唯一開採成本低於10美元一桶的國家，委內瑞拉則為25美元一桶左右（稠油一般是26-30美元一桶，根本賺不到錢），沙特石油比委內瑞拉石油開採成本低，油品好，運輸成本低廉，石油就是降到50美元一桶日子也是過得下去的---降到40美元也還有錢賺，但其實也出現一定危機，才會有沙特小薩勒曼的2030願景、內部反腐運動、阿美公司5%股權IPO（就是缺錢了），而委內瑞拉，則馬上經濟崩潰變成了人間地獄。

○柒

     過去十年，中國向委內瑞拉大約貸款了共計500億美元。2016年，中國與委內瑞拉達成新的石油換貸款協議，新協議中包括借貸時長、投資總額以及非財政方面條款都有所改善，主要是針對委內瑞拉的實際情況進行調整。能伸手拉一把的，我們還是願意出於人道主義，幫助拉美人民的。

○捌

最後，我們來聊聊，石油暴跌的原因。隨着開採石油的技術不斷在進步，石油的開採量其實日漸提高，加上大國之間的戰略鬥爭。石油已經開始供大於求。從技術層面而言，全球剩餘可採石油資源達到約2.5萬億桶，足以覆蓋到2050年的全球所有原油需求。

      而美國特朗普也一直在號召油價繼續低下去，一則可以大傷俄羅斯，二則可以利用石油大跌之後大漲來進行收割。現在美國與俄羅斯地緣衝突日益嚴重，俄羅斯也主要靠賣能源收錢過日子，而俄羅斯的石油，之前在高加索和裏海地區的石油勘探成本較低，只要20美元/桶，產量已經在萎縮。西伯利亞和遠東的石油勘探成本約為30-40美元/桶，現在這片是俄羅斯石油的主要產區。而俄羅斯未來的石油產區，遠東薩哈林島、，Ohozk海和北極圈附近的油田，不僅開採成本高，而且還需要大筆資金投資，而且利潤微薄。油價跌得越狠，俄羅斯越危在旦夕。

       最近1月22日俄羅斯圖-22M3轟炸機墜毀，圖-22M是1969年至1993年生產的，一共約500架，最年輕的也有26年曆史了，這種老舊的飛機現在的維護成本越來越高---當年烏克蘭大量銷燬前蘇聯武器，就是因為維護不起，俄羅斯只要石油下跌，經濟就會負增長，越來越難以支撐這個大國對抗北約，俄羅斯在2014年奪取了克里米亞，世界石油價格是從2015年開始下降的，克里米亞才是石油價格不斷下探，逼迫俄羅斯深入險境的真正原因。2013年，俄羅斯的國內生產總值為2.231萬億美元，2018年GDP約為1.58萬億至1.72萬億之間，從2013年到2018年，俄羅斯的經濟總量一直處於負增長狀態。切斷石油利益，就切斷了俄羅斯不斷壯大的可能。而俄羅斯現在為了保住戰略地位不被蠶食，還需要在敍利亞大把燒錢，軍費開支日漸增大，而經濟收入日漸縮小。而委內瑞拉這樣靠石油過日子經濟單一的小國，不過是大國博弈中，偶爾被誤傷的棋子而已。

----------------------------我是分割線---------------------------------------------

想了解本文背後的故事和寫作技法，請加入盧克文工作室的知識星球

歡迎關注微信公眾號：盧克文工作室；知乎：盧克文

這裏有你最想看的純原創文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