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社會為何沒有農民起義_風聞

封建社會為何沒有農民起義

李非

東西周基本無農民起義的記載。有的僅有一個“盜蹠”。此人應該不是農民，而是俠盜羅賓漢之流。除了東西周，日本1500年封建歷史也基本上沒有農民起義。原因何在？就在於封建制下沒有農民，只有農奴。農奴才是最廣大的社會低層階級。而農奴是人身依附貴族的。農奴起義，怎麼努力，還是農奴身份，不會變成貴族。封建社會等級制也不會因起義而打破。彼時人身等級制根深蒂固，殺掉造反的農奴個體對貴族來説，如同殺豬殺狗。

而秦以後，陳勝吳廣已經喊出“帝王將相寧有種乎”的口號。項羽看到秦始皇，已説出“彼可取而代之”。這就説明中國彼時社會意識已經是相互平等的公民意識。只有在這種自由社會，在這種根深蒂固的平等意識下，才會頻繁出現造反起義事件。劉邦這樣的村長、朱元璋這樣的乞丐通過造反，都可搖身一變成為天子。這是社會已經完全擺脱封建等級觀的體現。

所以中國的農民起義不可以簡單理解為農民的造反。《水滸傳》108將中有幾個是農民？造反者的領導通常是不得志的小官吏之類。他們不是農民，是官僚羣體中最低層的那一部分。當官僚羣體的主體喪失農民這一基礎後，就被不得志的那部分官僚羣體所奪去。並依靠其造反。成功就改朝換代，不成功就被鎮壓下去。

官僚羣體的主體喪失農民這一基礎最主要原因，就是在自由市場中的土地兼併。多數自由的農民失去土地，想出賣勞動力當僱農而不得，只能成為流民。這就構成造反的基本力量了。也可以説自由市場中的土地兼併，構成了中國資本主義的經濟長週期。歷代王朝均亡於這一經濟週期的下行階段。新王朝總是起步於這一經濟週期的從底部上行階段。在這裏，所謂皇權壓迫是始終存在於此週期的上下行階段的。

“帝王將相寧有種乎”這句話，反映出強烈的平民意識。而這一點在歐洲，是直到一千五百年後的法國大革命才得以廣泛實現的。雖然秦最終實現中國統一的歷史是短短十幾年，但秦國實行商鞅變法已經歷幾代國君了。因為商鞅變法，秦國軍功授爵，耕戰授爵。這就產生無數名為貴族，實為小塊田地的自由民。這樣，秦才有壓倒封建貴族抵制，實行郡縣制的基礎。在郡縣官僚建立的國家權威下，土地自由市場才可能實現。

現在考古發現大量秦簡，內中就有秦國土地自由買賣的合同，且有官府做為中人的認可圖鑑。所以所謂秦統一的過程，也是秦以農民軍隊對戰六國農奴軍隊的過程。這就是所謂秦國的“虎狼之師”，也是一千多年後法國拿破崙的“虎狼之師”。否則，秦得一地封建一地，反而會成秦國的累贅。因為你封建了，人家就不聽你的話了。

最為典型的，秦得到巴蜀之地，若按六國封建制。巴蜀根本成不了秦國糧倉，反會成為秦國內亂之因。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憑什麼要產糧供秦戰爭。封建王侯恰可依天險封建，不聽調。但秦卻置太守李冰，開掘都江堰，成就秦糧食基地。

反觀六國，僅楚就比秦地盤大，軍隊多。但封建上百個“君”。其中春申君黃歇抗秦，只能調動自己封地的農奴軍隊數萬。其餘上百萬楚軍在無數君的手中，都各打各的算盤。所以六國封建制度面對秦國非封建制度，不敗都難。這種秦國非封建制度，就是資本主義制度。其社會基礎是平民，其經濟基礎是自由買賣的土地制度。自由買賣的土地，如同今天的房地產市場一樣，構成龐大資本主義的資本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