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永浩的2019_風聞

來源：PingWest品玩

作者：Cao Holmes

2019年1月15日之後，科技數碼圈再沒有“單口相聲”。

2019年10月31日，告別手機圈一年之久的堅果手機品牌再度迴歸，只是這一次我們再也沒有聽到錘子科技“形象代言人”羅永浩的單口相聲。

這個科技圈最會説相聲的人也因為欠款問題而“上榜”——丹陽市人民法院發佈的限制消費令上，其不得選擇飛機、列車軟卧、以及輪船二等以上艙位交通工具。

一直以來，錘子科技和羅永浩能否“活”過明天這件事，都是科技數碼圈茶餘飯後的話題。早在2016年，Smartisan M1新品發佈會之後，便有媒體為老羅的錘子生涯提前畫上了句號，然而直到現在，錘子也並沒有如其所“願”。

“儘管老羅現在放棄了手機業務，但是錘子科技還在他手裏，旗下很多IoT產品也都還在銷售，錘子時代並沒有真正結束”，一位業內人士對PingWest品玩坦言。

“在我看來，老羅早就做好了打算，2018年11月那場沒有手機的發佈會便是錘子放棄手機業務的前站”，他隨即補充道。

隨着手機業務的剝離和TNT、聊天寶等產品的敗走，羅永浩的下一場“相聲”便成為了媒體和粉絲關注的焦點。“發什麼產品不重要，老羅才重要”，一位錘粉表示。

2019年10月25日，羅永浩在微博上回復粉絲時表示，其將於12月召開錘子科技新品發佈會，並明確表示，該發佈會與手機、電子煙、以及家電產品毫無關係，卻與“充氣娃娃”微微沾邊。 

這場發佈會的曝光將意味着羅永浩和他的錘子科技將迎來一個全新時代。雖然我們目前無從得知下一個“時代”的老羅會以什麼樣的人設站在公眾面前，但是在屬於他的兩個時代過渡期，再度“放飛自我”的羅永浩無時無刻不在創造着熱點。

羅永浩的這一年

2018年8月20日，彼時的羅永浩在北京凱迪拉克中心舉辦的夏季新品發佈會中推出了堅果Pro 2S。不過或許他並沒有料到，這是他手機產品研發的“告別儀式”，在那之後，手機產品線再也沒有出現。

據相關媒體報道，錘子科技從2018年初開始便陸續出現一系列問題，直到2018年年末，所有問題集中爆發。資金鍊的再度斷裂令錘子科技旗下幾乎所有產品一度處於“無貨”狀態，這其中包括堅果R1和堅果Pro 2S等手機產品，以及旅行箱和加濕器等生態鏈產品，而曾經被冠以“重新定義下一個十年”的TNT更是拖了一年多才正式發售。

2019年1月15日，羅永浩在北京水立方快如科技的場子開啓了2019年度首秀，披上聊天寶外衣的子彈短信在老羅的“代言”下再一次上了熱門，發佈不到1天下載量便已突破100萬，並一度位於“IOS 12搜索結果排行榜”榜首。然而僅僅不到兩個月之後的3月5日，風光一時的聊天寶團隊便由於軟件中“搖錢樹”功能BUG等問題正式解散。

PingWest品玩通過天眼查數據得知，2019年2月，羅永浩先後退出天津雲上漫步科技合夥企業(有限合夥)和天津雲上暢遊科技合夥企業(有限合夥)股東行列，而聊天寶主體公司北京快如科技有限公司的母公司（100%控股）成都快如科技有限公司便是由這兩家企業實際控股。

▲天眼查上天津雲上漫步科技合夥企業(有限合夥)歷史股東信息

所謂禍不單行，在聊天寶敗走的同時，迫於資金鍊的斷裂，錘子科技部分專利使用權被字節跳動收購。天眼查數據顯示，2019年1月24日，北京字節跳動科技有限公司新增6個名為“字節錘子”的商標。

在這場收購風波期間，羅永浩先後卸任了北京錘子數碼科技有限公司、成都野望數碼科技有限公司、錘子科貿（上海）有限公司、以及錘子軟件（北京）有限公司等4家錘子科技子公司法人。

4月，堅果手機官方微博更新認證信息，認證主體由錘子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變更為北京大眼星空科技有限公司，而後者由字節跳動有限公司投資的北京星雲創跡科技有限公司100％持股，從此錘子科技手機業務不復存在。 

9月28日，羅永浩在其微博上公開承認未來的堅果手機與自己無關，暫別手機業務。

天眼數據顯示，從2019年5月至今，羅永浩已將錘子科技股權質押多達50次，其最新的股權出質信息對應的質權人分別為北京博商智遠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君信傳奇公關諮詢有限公司、以及東莞市潤信環保包裝科技有限公司。其中，君信曾作為公關公司服務過錘子科技。

▲天眼查上羅永浩股權出質頁面

一般情況下，股東進行股權質押是由於公司現金流短缺，急需現金週轉，股東便向銀行等第三方用股權質押的方式來獲得貸款，再用這筆錢完成項目。

“股權質押本質上類似於抵押貸款，只是抵押物是股權”，一位股票行業分析人士告訴PingWest品玩。

“尤其是在資本環節惡劣、企業營收狀況不佳之時，大股東偏向於選擇這種方式融資。 如果到期還不上，這部分股份就賣給質權人了，等於大股東變相間接減持變現，羅永浩便是這種情況”，他隨即補充道，“由此可見，目前錘子科技的經濟狀況應該是非常的糟糕。”

2019年10月30日，由於北京錘子數碼科技有限公司未按執行通知書指定的期間履行生效法律文書確定的給付義務，丹陽市人民法院對前者發佈了限制消費令。限制令顯示，目前羅永浩不得選擇飛機、列車軟卧、以及輪船二等以上艙位交通工具，同時也不得在星級以上賓館、酒店、夜總會以及高爾夫球場消費，這再次證明了羅永浩目前糟糕的經濟狀況。

在退出手機行業且經濟糟糕的同時，羅永浩版開啓了其電子煙創業和微博上的再度“放飛自我”。2014年，由於錘子T1的銷量慘淡，羅永浩一度將其微博交由公關團隊審核，其所發表公眾言論受到了一定限制，而這一限制延續至2019年卸任錘子科技各大子公司法人和手機業務被字節跳動收購之後。

如今，重獲“言論自由”的老羅成為了名副其實的“網紅KOL”，動不動就上微博熱搜令很多明星都十分汗顏。2019年10月上半旬，羅永浩便由於“吳曉波頻道上市失敗”和“泄露堅果新機圖片被前同事罵”等事件兩度上熱搜。

10億元只是杯水車薪

連年虧損導致的資金短缺一直都是錘子科技的致命傷，瀕臨破產也一直都是羅永浩的“常態”。

“我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破產，專門讓法務、財務按照的產清算程序進行過演練”，羅永浩曾在公開場合表示。

如果説2018年末的資金鍊斷裂是錘子科技放棄手機業務的導火索，那麼這顆導火索的引線已經在2016年（甚至更早）便已經埋好。

2016年是羅永浩創辦錘子科技七年來最艱難的年份之一。

錘子科技投資方尼畢魯和蘇寧雲商曾經公開的文件顯示，錘子科技2015年虧損2.47億元，2016年虧損4.28億元，這兩年虧損的總和便已接近2017年包括成都市政府在內的10億元投資。

2016年6月27日，羅永浩將205萬股錘子科技股權轉讓給了阿里巴巴，而這部分股權約佔羅永浩所持股權的一半。而此前不久，一則“90後粉絲狀告羅永浩”的消息刷爆朋友圈和微博。

9月21日，中國證監會披露了成都尼畢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招股書，因其全資子公司抱團創投曾投資錘子科技，所以這份錘子科技的財務數據也被一同披露。淨資產數據顯示，2015年錘子科技淨資產為1.9億元；招股書發佈時，錘子科技淨資產只剩20萬元。

“那時候，錘子科技資金上的問題一點也不比2018年小”，一位錘子科技前員工曾向PingWest品玩透露，“當時身邊很多朋友都在問我錘子是不是快倒閉了。”

2016年的錘子科技可以説是在破產、賣身等負面信息不斷的流言聲中度過的，曾兩度發不出工資。據不完全統計數據顯示，僅不到一年時間，錘子科技便已經“被倒閉”6次，“被收購”5次。

2016年10月18日，Smartisan M1/M1L正式發佈，只是這並沒有對缺錢的錘子科技帶來了什麼本質上的幫助，直到2017年羅永浩遇到了吳德周和成都市政府，而後者準確而言是成都東方廣益投資有限公司。

成都東方廣益投資有限公司官網顯示，該公司成立於2003年8月，註冊資本6.5億元，是由成都市成華區人民政府授權成都市成華區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和金融工作辦公室履行出資人職責，投資組建的國有獨資公司。

據悉，錘子科技2017年的近10億元融資中，成都東方廣益投資有限公司出資6億元，其他私募基金投資為3億到4億元。

▲成都東方廣益投資有限公司官網頁面

PingWest品玩了解到，在東方廣益領投10億元之前，錘子科技曾經獲得過4輪融資：2012年3月天使輪900萬人民幣，2013年5月A輪7000萬人民幣，2014年4月B輪1.8億元人民幣，2015年6月C輪1億元以上人民幣，總共加一起才不到4億元人民幣，這對於手機硬件這樣一個高投入產業顯然是不夠的。

“燒錢一直都是手機硬件行業的通病，即使是10億元融資也算不上什麼，依舊是杯水車薪”，一位手機行業從業者坦言，“研發、生產、營銷、運營、維護，這些都需要資金。”

曾經有人算過一筆賬，如果按照曾經錘子科技最熱賣的堅果手機100萬台的銷量計算，要達到100萬台的銷量，發佈會前後備貨至少在40到50萬台之間，以每台1000元的物料成本來算，其備貨資金便需要4億到5億元，這還不算研發成本和人工成本。

對於賬上一直沒什麼錢的錘子科技而言，每一款新手機的發佈似乎都是對其資金鍊一次嚴重的考驗，這也是在其他手機大廠每個月至少一次新品發佈會的時候，錘子科技每年只能發佈一兩款新品，甚至兩年一款新品的重要成因。

在外界看來，2017年的10億元融資對於錘子科技而言只是解決了燃眉之急，一部分資金用於償還欠款，一部分資金用於堅果R1和堅果Pro 2S等產品的生產線，再加上研發成本和人工成本，10億元很快便花掉了。據財經媒體報道，2018年5月錘子科技賬目資金便僅剩5000萬元人民幣。

“對於錘子科技手機業務而言，根本沒有什麼最後一根稻草，融不到錢再加上銷量慘淡成為了錘子的常態，10億元之後再度的資金鍊斷裂已經令資本徹底失望，2018年末籌不到錢的羅永浩放棄手機業務便成為了非常自然的事情”，一位業內從業人士告訴PingWest品玩。

IDC市場研究數據顯示，2018年全年錘子科技智能手機出貨量為265萬台，對於以手機為主營業務的錘子而言，這顯然不足以支撐其正常運營。極光大數據顯示，截至2018年11月，錘子手機的品牌保有率為0.22%，品牌銷量佔比則為0.18%。

2018年10月，酷派將北京錘子數碼科技有限公司告上法庭，稱錘子科技拖欠其數百萬元貸款。11月，酷派旗下子公司向深圳法院提起訴訟，狀告北京錘子數碼科技有限公司“欠錢不還”，而羅永浩也承認了此事。

12月，北京錘子數碼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由羅永浩變更為温洪喜，隨後包括錢晨、唐巖、以及鄭剛等人在內的9名董事相繼退出。

2019年1月，羅永浩持有的“成都錘子科技集團有限公司”股權被凍結，涉及金額為1億元人民幣。隨着堅果手機業務被字節跳動收購，羅永浩和他的錘子科技正式告別手機圈。

沒有羅永浩的堅果手機

“在過去的7年裏，每一次發佈會從舞台後面走上來的都是另外一個人，一個有點胖、身材魁梧的人”，在2019年10月31日晚的堅果Pro 3新品發佈會上，字節跳動旗下新石實驗室總裁吳德周對包括PingWest品玩在內的現場媒體和錘粉言道。

“過去的幾年堅果手機的發佈會被稱為科技界的春晚，不僅僅是因為我們每次發佈的產品非常驚豔，還有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羅老師，他是一位非常優秀的演講家。我們非常感謝羅老師這麼多年給堅果手機打下的非常好的基礎，而且這次的發佈會他也提供了很多幫助”，吳德周隨即補充道。

▲堅果Pro 3新品發佈會現場

林徽因曾説：“愛上一座城，是因為城中住着某個喜歡的人”。而對於錘粉而言，愛上錘子可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於羅永浩這個人。當然錘黑也是。

如今，放棄手機業務後的羅永浩再度成為了“網紅KOL”，其不經意間的言語並不輸任何一個流量明星，動不動就上熱搜的羅永浩再度迴歸到了其十年前的狀態。

如果説放棄手機業務對於羅永浩而言是創業的失敗，那麼沒有羅永浩的堅果手機業務則是在字節跳動強大支持下的再度創業。

PingWest品玩了解到，從1月份開始，原錘子科技堅果手機所有團隊所有核心軟硬件人員，基本上全部遷移至了字節跳動，除了羅永浩。如今的堅果手機團隊可以説是原班人馬。

“一開始可能會覺得怪怪的，但是工作方面並無影響，因為我們核心團隊幾乎全搬過來了”，一位堅果員工對PingWest品玩透露。 

▲堅果Pro 3

堅果手機團隊的強項更多的是在硬件和操作系統方面，而字節跳動在軟件方面，尤其是在視頻、影像等方面，有着非常強的實力。背靠字節跳動旗下的堅果手機團隊可以説是彌補了曾經的一些短板，當然資金問題也是其中之一。

“羅老師領導下的錘子科技手機團隊可以看作一個創作團隊，其所設計的產品是抱着一種創作作品的屬性來做的，所以每一個產品都會發揮團隊內在的才華，會通過全局統籌各種各樣的細節”，Smartisan設計師方遲坦言。

“而字節跳動做產品的方式更多的是精細的運營，原來錘子的團隊是不善於運營的。所以我覺得整體上來説，我們相當於是把兩者最強的部分做了結合”，方遲補充道。

在整個手機行業，羅永浩可以説是極其重視產品的，並近乎“偏執”，這是羅永浩曾經成功、也是如今失敗的重要原因。

據瞭解，羅永浩是一個典型的“產品經理”，對於一些手機廠商格外重視的市場活動是完全不在乎的，比如不做粉絲會、不組織任何官方線下活動。而在美顏相機設計上，羅永浩也曾經表示這是一個“傻X”功能。

對於羅永浩的行事風格，方遲則表示，“在團隊當中，羅老師可能會把我們逼得非常厲害，幫助我們達到一個非常高的要求。”

“作為蘋果的創辦者，喬布斯不僅具備一流的產品能力，且戰略佈局能力也極強。即便產品能力能追得上喬布斯，羅永浩頂多也就是一個還不錯的‘產品經理’”，一位手機行業從業者曾經如此評價羅永浩。

曾經有網友問羅永浩：如果有一天錘子不幸倒閉或者被收購了，錘子手機停產，只能用其他品牌手機的話，你會選擇用哪個牌子的手機？

對此，羅永浩表示：“萬一真有那麼一天，Smartisan OS還是可以繼續活下去的，我會選一個預裝了Smartisan OS的任意品牌手機。”

如今的羅永浩還在繼續用着他的堅果R1，只不過堅果品牌已經不再屬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