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剛：籌建孔子大學，聽聽來自一線師生的聲音

【文/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劉剛】

2月21日，教育部關於“依託曲阜師範大學組建孔子大學”的回覆引來眾多媒體報道和網友的廣泛關注，我的很多朋友也來詢問。

作為曲阜師範大學的一線教師，也是觀察者網的專欄作家，我在這裏談談我的認識和校內部分師生的觀點，為這個話題提供一些來自一線的聲音。

其實，這已經不算什麼新聞了，教育部早在1月2日就在其官網發佈了《對十三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第3921號建議的答覆（摘要）》，只是今天才有媒體廣泛報道而已。

有興趣的網友看一下教育部的答覆全文就會清楚，答覆的重點並非“孔子大學”的組建問題，而是突出強調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性，並強調“積極鼓勵曲阜師範大學等教育機構加強對傳統文化研究，培養優秀傳統文化人才，傳承弘揚優秀傳統文化，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融合創新發展。”按照教育部的這個答覆，問題的關鍵不在於“改名”，而是“組建” 。

去年兩會期間，就曾討論過這一問題，提出議案的全國政協委員、孔子研究院院長楊朝明是這樣説的：

“曲阜師範大學和孔子研究院等的優勢互補、強強聯合”。

2019年山東省兩會期間，省政協委員李敬學也建議：

“整合曲阜師範大學、濟寧學院、孔子研究院、孟子研究院等教育科研機構，由教育部、文旅部和山東省共建綜合性高等院校‘孔子大學’”。

所以，問題的關鍵並非曲阜師範大學一家學校的校名更改與否，而是整合儒學和傳統文化的研究力量，組建更高水平的教育科研機構。

曲阜師範大學（資料圖/學校官網）

一、孔子首先是教育家，組建孔子大學首先要做好師範大學的“本職”。

在這次討論中，大家首先關注的問題是：曲阜師範大學是否要為突出“儒學和傳統文化”而弱化“師範”這個本職。

作為一線教師，我們非常清楚，近年來曲阜師範大學特別強調其“師範”的“本職”定位。師範專業得到了學校的高度重視和不斷強化，如2018年曲阜師範大學新增的7個博士點中，教育方向就佔2個：“教育學”一級學科和“教育博士”專業博士點，教師教育和師範教育方向實現了本、碩、博各層次學科的全覆蓋。

其實熟悉孔子的網友知道，孔子不僅是儒學和傳統文化的代表，更是偉大的教育改革家：在那個教育還僅限於貴族階層的時代，他推行“有教無類”的私學，並培養出大批卓越人才，是世界教育史上的奇蹟。歷史上文人稱孔子為“至聖先師”、“萬世師表”，所尊崇的也是他在教育和文化傳承領域的貢獻。

曲阜師範大學作為孔子家鄉的大學，也特別突出孔子的教育和教師品牌。在教育部的支持下，曲阜師範大學積極籌建“中國教師博物館”，將孔子做為教師和教育事業的重要代表，獲得了教育部、山東省和社會各界的高度讚揚。因此，即使組建“孔子大學”，新組建的大學也必然傳承和強化曲阜師範大學的教師教育本業。

孔子像（資料圖/視覺中國）

二、不能把孔子等同於封建思想和文化糟粕

孔子可能會讓人聯想到傳統文化中的封建思想，因此一提到“孔子大學”，就有很多人把對封建思想的反感加之其上。

這實在是當前輿論中一個令人無語的誤區：一方面，我們對於其他國家打儒學品牌，爭搶中華文化的“發明權”和“代表人物”的行為極為反感；另一方面，我們又反感自己打傳統文化的品牌，自縛手腳。

孔子是一個具有很高國際影響力的文化名人，近年來，國際上對孔子的評價越來越高，對於儒學和中華文化的認可度不斷上升，這是中華文化“走出去”的重要成就。在實際工作中我們也越來越明顯地體會到，作為孔子家鄉的大學，我們也獲得了越來越廣泛的國際關注，孔子的品牌為我們的國際化辦學和國際文化交流提供了重要支持。遍佈世界的“孔子學院”也正在成為中華文化走向世界的重要渠道。

2013年習近平總書記“曲阜講話”發表後，山東省高度重視優秀傳統文化的研究、傳承和推廣，社會各界對孔子的正面評價也進一步提高。現在看來，提到孔子就聯想到封建思想和文化糟粕，是一種明顯的僵化認識，也是對傳統文化的誤解。

當然，正面評價孔子，加強儒學研究，並非否認傳統文化中的落後和糟粕思想，曲阜師範大學長期致力於儒學和傳統文化研究，其根本宗旨正在於“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為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提供越來越多的“有效供給”，這也是我們希望山東省能夠整合力量，強化儒學和傳統文化研究的目的所在。

所以，簡單粗暴地將儒學研究“一棍子打死”，是一種僵化落後的認識。打好孔子的文化品牌也是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手段。在孔子家鄉組建“孔子大學”，不僅在情理之中，更是現實需要。

三、曲阜師範大學有實力支撐組建“孔子大學”

很多網友對曲阜師範大學的印象，可能還停留在十餘年前關於“考研基地”的報道上。“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曲阜師範大學一直沒有對該報道做過多回應，但我個人認為，關於“考研基地”的印象在很大程度上導致了社會各界對曲阜師範大學辦學水平的誤讀。很多網友正是基於這個印象，認為曲阜師範大學不具備支撐建設“孔子大學”的實力。

作為一個在曲阜師範大學工作15年的教師，我不得不説，當年關於“考研基地”的報道是非常片面的。

當時將曲阜師範大學認定為考研基地的依據有兩個：一是部分學生學習非常刻苦努力，二是致力於考研的學生比例和部分學科的研究生升學率高。

其中第一個理由極沒有道理。記得當年我剛參加工作時，我的很多學生都非常氣憤地對我説：“為什麼哈佛大學的學生徹夜學習、清華大學的學生在圖書館佔位子就是‘愛學習’、‘ 學風好’，我們努力學習就成了‘考研基地’？！”。

曲阜師範大學校內（資料圖/學校官網）

至於考研升學率高，也是一種明顯的誤讀：這其實與我國本科和研究生教育“結構倒掛”有關。

在很長一段時期，我們突出強調本科的應用類專業，加大這些專業的本科招生規模，但是這些新上本科專業所對應的研究生學科點招生規模並不大，因此其考研升學率要低很多；但在一些基礎性專業，如中文、數學、歷史、物理、化學等專業，本科的招生規模很小，研究生教育的招生規模大，因此，這些專業的升學率必然高於其他學科。

師範類院校正是以這些基礎性學科做為主要的本科專業，所以在當時，師範類院校的基礎性專業的考研升學率都比較高。當時單獨將曲阜師範大學作為個例，將這些專業的升學率等同於總體升學率，是明顯的以偏概全和預設結論。

以我所在的經濟學院為例，曲阜師範大學的學風的確好於其他同類院校，但學生的考研率也僅在18%左右，並不高於全國同類院校平均水平。優良的學風更多體現在學生就業去向方面：每年有20%左右的學生通過綜合筆試、面試進入銀行等金融行業，這個比率是同類院校的兩倍左右。

其實，在綜合實力方面，曲阜師範大學有着較為深厚的底藴，創建於1955年，1956年開始本科辦學，1985年更名為曲阜師範大學，2003年成為獲得博士點單位，現擁有博士一級學科11個，博士專業學位授權類別1個，數量居全國前100位。

曲阜師範大學在中國各大學排行榜中的名次在200位左右，且近年來上升速度很快，軟科2019中國最好大學排名中綜合排名156名，武書連2018中國大學綜合實力排名181名。

同時，曲阜師範大學還是一所以文科見長的傳統名校，在國家社科基金和教育部人文社科基金項目立項數量等指標排名一直很高，如2018年國家社科基金項目立項數量居全國93名，其中一般和青年項目排名79名，教育部人文社科研究一般項目排37名。這些指標很多都高於部分原“211大學”。曲阜師範大學的辦學水平，尤其是人文社科學科的教學科研水平具有支撐組建“孔子大學”的實力。

尤其需要強調的是，作為一個在縣級曲阜市辦學的地方高校，曲阜師範大學在取得上述發展成就的同時也一直面臨辦學條件不足的困境，亟需提高辦學層次——這也是山東省地方重點院校面臨的普遍問題。

作為基礎教育大省，山東省高考生源質量很高，高考分數線是全國高考分數線最高的省份之一，高分生源規模龐大，但是山東省的高水平大學數量不足，全國“雙一流”大學在山東省投放的招生計劃不足。一個明顯的事實是如果曲阜師範大學等山東省屬重點大學不擴大招生，山東省可能面臨580分左右的學生連有碩士點的高校都上不了的困境。

因此，籌建更高層次的高水平大學才是問題的關鍵，而非當前輿論所糾結的 “孔子大學”這個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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