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劍：俄再次派兵委內瑞拉，能否複製敍利亞介入模式？

【文/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武劍】    

近日，俄羅斯針對委內瑞拉局勢採取的一次舉動再次引發全球關注。

3月26日，俄羅斯外交部發言人扎哈羅娃證實，3月23日兩架俄羅斯軍機搭載大約100名官兵和軍事裝備抵達委內瑞拉首都加拉加斯。這是俄羅斯不到4個月內第二次向委內瑞拉派出軍機。

儘管一名不願公開姓名的俄羅斯駐委大使館官員説，俄方飛機“沒有什麼神秘之處”，俄方人員抵達委內瑞拉是為了“交流磋商”。但與去年12月相比，此次俄羅斯軍機飛抵委內瑞拉在時機上無疑顯得更為敏感。

外媒報道，俄羅斯士兵抵達委內瑞拉

危機四伏

今年1月10日，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宣誓就職，開啓其第二個6年任期。隨後，委內瑞拉爆發了反對馬杜羅的大規模抗議活，反對派領袖、國民議會主席瓜伊多自行宣佈就任“臨時總統”，並且得到美國、歐洲和拉丁美洲多個國家承認。“一國兩府”局面預示着持續2年多的委內瑞拉政治危機進一步加劇。

委內瑞拉在拉美長期充當“反美先鋒”，伴隨其國內局勢不斷升級，美國為了達到推翻馬杜羅政權的目的，除了實施經濟“極限施壓”和煽動軍方發動政變之外，還公開發出武力威脅。美國總統特朗普多次表示，對委內瑞拉進行軍事幹預是一個“選項”。在此背景下，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件更是表明委內瑞拉爆發軍事衝突的風險正越來越大。

3月25日，委內瑞拉全國再次發生大規模斷電，這是本月內發生的第二次停電事件。委內瑞拉新聞和通信部長羅德里格斯表示，“國家電力負載和傳輸系統再次遭到了新的攻擊，這次的停電與3月7日發生的停電事故有相似之處。” 此前馬杜羅聲稱，電力系統遭到藉助“高科技手段”實施的電磁攻擊，以及來自芝加哥和休斯敦的網絡攻擊。

可以説，通過破壞一國電力設施為後續軍事行動做準備，同時來影響民眾生活、瓦解士氣是美國軍方的慣用手段，不論是海灣戰爭還是南聯盟戰爭均是以“電力戰爭”作為開端。

3月14日，美國國務卿蓬佩奧表示，美國駐委內瑞拉使館外交人員已於當天全部撤離。值得注意的是，美國使館之前曾無視委內瑞拉宣佈斷交後下達的逐客令，而現在的撤離很可能反映出美國對委內瑞拉局勢評估的轉變，也客觀上為美國準備採取軍事行動掃清了最後障礙。

3月21日，瓜伊多的“幕僚長”馬雷羅被委內瑞拉政府逮捕。委內瑞拉官方表示，馬雷羅涉嫌招募外國僱傭兵謀殺馬杜羅，並且稱美國是暗殺行動的主要操縱者。而在去年8月4日，馬杜羅就曾在國民警衞隊組建81週年慶典閲兵式上遭遇無人機刺殺。當時，馬杜羅同樣把矛頭指向委內瑞拉反對派、哥倫比亞和美國。

馬杜羅（資料圖/東方IC）

除此之外，美國明年即將迎來總統大選，在眾議院被民主黨把持、美國經濟表現又弱於預期的情況下，特朗普為謀求連任恐將不得不在外交領域做文章。在去年中期選舉之前，美國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博爾頓就曾將委內瑞拉、古巴和尼加拉瓜稱作“暴政三角”，並施以制裁來拉攏拉美裔選票。因此，為力拼外交政績，特朗普對委內瑞拉動武的可能性不能排除。

“混合戰爭”

可見，俄羅斯軍隊出現在委內瑞拉正值該國局勢處於關鍵之時，此次行動不禁讓人回想起2015年9月底突然軍事介入敍利亞。

當時，敍利亞局勢面臨危急，巴沙爾政權在西方聯軍空中和極端組織以及反對派地面的夾擊攻勢下僅僅控制國土面積的三分之一。然而，俄羅斯的軍事介入不僅使敍利亞政府重新奪回制空權，而且還對敍利亞極端組織和反對派構成沉重打擊，從而一舉幫助巴沙爾政權徹底扭轉了戰局。

普京會見巴沙爾（圖/東方IC）

俄羅斯軍事介入敍利亞的模式被認為是較成功運用“混合戰爭”理論的典型範例，即以小規模軍事打擊，引發類似“蝴蝶效應”的疊加效果。

一方面，俄羅斯對敍利亞的軍事行動被嚴格限定在有限範圍。沒有在地面戰場上投入一兵一卒，同時避免與美國及其盟友發生正面衝突，而且在戰場上取得階段性勝利後宣佈撤軍。

另一方面，俄羅斯採取軍事與非軍事手段相結合的策略，綜合運用輿論、法律、外交、心理等多重手段儘可能將“蝴蝶效應”釋放到最大。聯合國安理會、敍利亞問題談判桌、俄軍方新聞發佈會、社交媒體等都成為非軍事領域的重要博弈場。

在俄羅斯看來，這種“混合戰爭”的軍事介入模式有三個方面的利好。第一，可以在整體局勢失控之前，能迅速調動較小的力量投入及時止損。第二，可以避免師出無名，並且佔據法理和道德制高點。俄羅斯強調在敍利亞是應巴沙爾政府邀請進行的反恐行動，而在委內瑞拉則是根據兩國政府間的軍事技術合作協議。第三，可以花小錢辦大事，防止重蹈陷入戰爭泥潭的覆轍。

當然，從目前情況看，俄羅斯會否在委內瑞拉完全複製在敍利亞的軍事介入模式還取決於委內瑞拉局勢的發展、俄羅斯對委內瑞拉戰略價值的判斷以及美國後續的反應等綜合因素。但無論如何，俄羅斯此次行動已經為日後在委內瑞拉進行“混合戰爭”做出了鋪墊，同時也已經為當前與美國在委內瑞拉的地緣政治博弈搶佔了先手。

首先，俄羅斯軍隊此時現身委內瑞拉清晰地發出支持馬杜羅政權的信號，對委內瑞拉國內反對派和美國等外部支持勢力而言都是一種警告。其次，俄羅斯在委內瑞拉的人員和軍事存在將對美國等外部勢力發動軍事打擊形成一定牽制。

再次，在美俄關係陷入“新冷戰”、尤其是美國退出《中導條約》的情況下，位於美國後院的委內瑞拉必然會成為俄羅斯用以反制美國的一枚“利器”。

最後，俄羅斯軍事介入敍利亞的主要目的是為了突破西方在烏克蘭問題上的圍堵和打壓，同時以敍利亞問題乃至重返中東作為撬動美俄關係的籌碼。受這種外交政策的指引，委內瑞拉問題也必然會成為俄羅斯與美國討價還價的新工具。

普京與馬杜羅（資料圖/東方IC）

佈局拉美

事實上，俄羅斯早在烏克蘭危機爆發之後就明顯加大了在拉美地區的外交投入。2014年，俄羅斯總統普京不同尋常地集中訪問了古巴、尼加拉瓜、阿根廷、巴西等拉美四國，達成了涉及經貿、投資、能源、軍事領域的一系列合作協議。此外，俄羅斯與拉美的兩大傳統夥伴古巴和委內瑞拉的關係進一步深化，去年底剛剛上任的古巴國務委員會主席兼部長會議主席卡內爾和贏得連任的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前後腳訪問俄羅斯。

近年來，俄羅斯在加強與一些拉美國家關係的同時，還積極參與該地區石油和天然氣開採，並取代美國成為拉美最重要的武器和軍備供應國。此外，俄羅斯還被曝出欲與古巴、尼加拉瓜和委內瑞拉展開建立軍事基地的相關談判。

面對俄羅斯軍隊突然降臨委內瑞拉，美國總統特朗普罕見發出強硬警告，稱“俄羅斯必須撤出委內瑞拉！”但究竟如何才能讓俄羅斯撤出委內瑞拉，恐怕就要考驗他的政治智慧和勇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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