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武：華為P月事件反轉，誰該道歉？

【文/ 孫武】

評測媒體愛否科技主筆王躍琨最近惹了麻煩，他因為質疑華為P30 Pro拍的月亮是P的，被公司開除。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王躍琨在4月13日晚曬了兩張P30 Pro拍月亮的對比圖，稱是自己分別用自動模式和手動模式拍的。照片上，自動模式下的月亮比手動多了好多東西，他認為“月亮好像真的是P上去的”。

許多網友和科技博主一起反對他，表示沒有發現所謂“P圖”問題。王躍琨再度發帖澄清，表示用“AI計算出來的”來形容更為貼切。他堅稱P30 Pro就是能自動添加細節，比如在月亮圖片上疊一個“內褲”圖案，手機也能處理出“環形坑”的效果：

然而，輿論依然一邊倒地指責他。

4月16日晚間，愛否科技創始人彭林也表示，“拍月亮模式”確實在算法上對原圖有所優化處理，但並沒有到王躍琨所言“P圖”的程度。後者在拍攝驗證過程中有選擇性地發佈素材，則屬於“黑廠商”的不專業行為。於是，彭林直接宣佈將王躍琨開除，並罰沒自己一個月工資，將愛否科技視頻內容停更一個月。

但這件事並未就此了結，因為最新的研究結論已經反轉了。

知乎答主@小城 用了3個不眠之夜，對此進行了一番詳細測評，證實了華為確實有“P月”功能，這是“無中生有”的能力，即，將非常模糊的月亮圖片“復原”之餘，還能做到：1. 把徹底摳除的細節加上；2. 把翻轉調換的細節復原；3. 把額外添加的雜項消除。

華為的“P月”簡單來説，就是一旦AI識別為月亮，觸發機制，會有“無中生有”的能力修補圖案，等於照着標準答案修改自己的答案。

即便外形很像月亮的圖片，在操作得當的情況下也可以騙過AI觸發“P月”，比如冥王星和出師表：

出師表甚至出現了一個環形山亮點

而華為也確實有誤導消費者的嫌疑，因為華為用拍攝月亮宣傳自己長焦的優勢，但因為“P月”，其長焦性能雖然確實領先友商，但達不到其通過拍攝月亮呈現給消費者的宣傳效果。

這樣看來，王躍琨才是需要接受道歉的一方。之前反對他的人也確實有不少道歉了。

但王躍琨畢竟還是僅因為提出自己的質疑就被公司開除，對於他是否“因言獲罪”，有讀者這樣評價：“他的行為給公司的聲譽帶來了很嚴重的負面影響，作為私企的老闆，按照公司章程開除他，有問題？言論自由不代表你不需要為你的言論付出代價。”

雖然在法律上，企業不需要向外界出示開除員工的所有證據，但由於已經成為公眾輿論事件，開除的合理性需要經得起質疑。

《勞動法》第25條是這樣規定的：勞動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單位可以解除勞動合同：（一）在試用期間被證明不符合錄用條件的；（二）嚴重違反勞動紀律或者用人單位規章制度的；（三）嚴重失職，營私舞弊，對用人單位利益造成重大損害的；（四）被依法追究刑事責任的。

最高人民法院《關於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第六條中規定：“在勞動爭議糾紛案件中，因用人單位作出開除、除名、辭退、解除勞動合同、減少勞動報酬、計算勞動者工作年限等決定而發生勞動爭議的，由用人單位負舉證責任。”

而在這次的事件中，且不説輿情已經反轉，為王躍琨“洗冤”，既然愛否科技的兩個主要高管也轉發了他的微博，恐怕很難舉證他這條微博本身有“嚴重違反勞動紀律或者用人單位規章制度的”行為，他當然也就不該因此受到被開除這樣嚴厲的處罰。

微博的內容是否構成“選擇性發布素材”去“黑廠商”？大家可以自己判斷微博原文的表述內容。由於掌握了觸發機制就可以不斷找“P月”的證據，而不觸發時的圖則沒有意義，不證明任何問題，因此用一張觸發圖片證明問題也具有合理性，如果用人單位捲入勞動仲裁或官司，在這裏同樣很難舉證。

儘管在微博、知乎等社交媒體上，這件事一直熱度很高，在主流媒體上，卻沒有得到應有的關注，鮮有主流媒體為此“發聲”。

科技測評自媒體和主流媒體一樣，都以監督、評價為職責（這並不代表大部分媒體確實盡責），合理地提出質疑是應該被全社會鼓勵的正能量行為。即便有時候媒體人犯了錯誤，只要出發點沒有觸犯大是大非，公眾是可以寬容和理解的。

鼓勵合理的質疑當然不等於可以放鬆媒體自身的專業性要求，相反是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媒體如果不提升自己的專業能力，隨時會面臨在互聯網時代被“打臉”的可能，這本身是一個互相制衡的機制，是質疑權力和調查盡職的義務之間的對等。

作為一個媒體人，我想實名站出來為王躍琨説話。“言論自由”是有邊界的，今年美國杜克大學一助理教授就因為勸誡學生不要説中文，被校方辭退。但這種邊界一定是全社會已經取得的基本共識，生活在不同的國家也應該適應不同社會對各種問題的容忍度。無論如何，一個以測評為職業的人，雖然可能有些草率，但基於自己的實驗對一款手機的某個拍攝功能提出自己的質疑，並沒有突破這種邊界，也不應該承擔如此嚴重的後果。

主流媒體和華為官方也不該沉默。此前996.ICU案例證明，當下全社會對勞動者權益非常關注，因此這次“開除”，主流媒體的意見不該缺席；奔馳女車主維權案例則表明，消費者權益是不容忽視的問題，在P30 pro長焦性能明明優於友商的情況下，還使用有誤導嫌疑的拍月宣傳，華為官方是否也不該回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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