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戲骨也救不了這“磕磣”的劇本

【本文轉載自微信公眾號“澎湃新聞”（ID：thepapernews）】

影視劇“民國熱”方興未艾，傳奇、偶像、諜戰、懸疑、推理等各種題材遍地開花，相較而言，刑偵推理劇的“歷史”最短，它是這幾年伴隨着網劇的崛起而崛起的，但其發展勢頭頗猛。

不過，當前市面上這類推理劇主要是走偶像路線，主演要麼是市場上的新晉流量，要麼是臉蛋好看的影視新人。它們大多沒有學會《神探夏洛克》對案件的鑽研，倒是對《神探夏洛克》的人設運作熟稔於心，於是不少民國刑偵推理劇最終成了男主角的時裝秀。

在這樣的背景下，《神探柯晨》挺讓人期待的——因為這是一部由中年實力派演員扛起的劇集。該劇由黃志忠執導——這也是他“演而優則導”的電視劇處女作，由黃志忠、吳剛、李倩、柳小海領銜主演，左小青、吳越、沙溢、柯藍、金士傑、邵兵、譚凱等聯合主演。暫且不論《神探柯晨》的質感如何，這樣的演員陣容至少保證了劇集的演技水準。

《神探柯晨》海報。該劇6月22日起率先於愛奇藝播出，6月24日起開始登陸衞視

像觀眾剛從《破冰行動》見證了吳剛、王勁松、公磊、唐旭等老戲骨的功力，在《神探柯晨》的首個大案件中，他們就相聚了。

《神探柯晨》原劇名是《天津1928》，原劇名就交代了地點和時間。上個世紀二十年代的天津衞，聚集了各方勢力，先後有了九國租界，五方雜處，導致大事頻發，小事不斷，民不聊生。

天津警察廳的審訊高手柯晨（黃志忠 飾），秉承正義的理念，憑着豐富的經驗，為普通百姓查明真相、伸張正義。孫滿堂（吳剛 飾）是警察局長，表面上是一個勤於公務、體恤下屬的好上司、好長輩，但正義的面具之後，他藉助手中權力照拂各方生意，並與柯晨父母意外身亡的案件有直接關聯。柯晨能否抓住陰謀背後的黑手，讓父母沉冤昭雪？

《神探柯晨》的編劇策略仍舊是懸疑劇最常採用的“大案件套小案件”模式。一個大案件貫穿始終，即柯晨父母的冤案，直接關涉到警察局局長孫滿堂；而八集左右就有一個完整的小案件，可以單獨構成一個單元劇，單元劇裏還會套些簡單的小案件。

第一個單元劇聚焦的是天津黑幫靜海幫。天津靜海幫老大白簋（王勁松 飾）被相好的女人出賣抓進警察廳，妻子白柳氏（左小青 飾）大搖大擺來監獄看白簋，只帶了一個蛋糕和一本書。夫妻倆一見面，就抱在一起你儂我儂，白柳氏趁機用那本書將白簋割喉致死。原來她才是靜海幫真正的老大，白簋只不過是傀儡，白柳氏明目張膽殺了白簋，既因為她擔心白簋透露秘密，也在於黑幫勢力強大，她有恃無恐。

左小青飾演的黑幫大佬

靜海幫綁架了飯店裏的多名外國人以此要挾釋放白柳氏，在多國領事館的壓力下，孫滿堂放人，但柯晨很快又將白柳氏抓捕歸案。她為什麼殺害白簋？她要守護的秘密究竟是什麼？

《神探柯晨》拍得挺有範兒。像第一集開篇那個高級且華麗的長鏡頭讓人印象深刻，柯晨自言自語出鏡，介紹了天津衞的背景和自己的職業。整部劇也有一股濃濃的舞台劇式的儀式感和腔調，加上服化道精緻，老戲骨台詞功底極佳，某些場景有看話劇的臨場感。

開篇一個華麗的長鏡頭，介紹了時代背景

但坦白地講，跟一些偶像劇風的民國刑偵探案劇相比，《神探柯晨》在人設和案件上，並沒有高明到哪裏去。

探案劇往往要麼是“男男搭配，一正一邪”，要麼是“男女搭配，幹活不累”。《神探柯晨》是後者，與《紳探》一樣，柯晨身邊也有一個剛從警校畢業的熱血女警官向羽（李倩 飾），倆人一見面少不了各種鬥嘴，之後的劇情不用猜也知道，菜鳥警官不斷成長，倆人感情升温。

男女搭配，方便倆人鬥嘴，順便製造點曖昧氛圍

至於案件，《神探柯晨》有着太多不符合常理的邏輯漏洞——劇本嚴重不及格。柯晨的審訊模式是中國的古話“攻心為上，攻城為下”，但攻心不代表着全靠腦補，沒有調查沒有嚴謹推理，一張嘴就把各種關鍵秘密捋得明明白白。觀眾對於推理沒有任何的參與感，全是神探一人的獨角戲，只有他一人在自嗨。

與此同時，為了凸顯柯晨之“神”，把反派人物都寫得太蠢了。像白柳氏是一個大黑幫的老大，敢在探監時殺人，敢讓手下綁架外國人，但在警察釋放她後，她竟然又輕而易舉地被柯晨抓捕了——她在逃跑時的“蠢”，與她殺人和綁架的勇與謀形成了分裂。

何況，大多數黑幫老大從來都會讓自己的手乾乾淨淨的，她早就與孫滿堂有勾結了，犯得着親自到監獄殺了白簋？她所做的一切是為了守護自己的女兒，結果無論是殺人還是入監恰恰都傷害了女兒。

因此，第一個單元劇看似挺有調調，但一點都説不通。除了主線上的漏洞外，其他支線也是叫人一言難盡。比如大户人家的兒子看上喜歡的女孩，母親採取的方法是將女孩綁架回來，想強制舉行拜堂儀式；比如白柳氏的女兒金金因校園欺凌意外墜樓死亡，欺凌者痛哭流涕到台上道歉後，柯晨等人就帶頭鼓掌，原諒她們了。

而向羽勸阻白柳氏報仇的一段台詞，其傳遞的觀念更是陳腐不堪，好像白柳氏作惡多端，她無辜的女兒就得白白受難。

白柳氏的女兒冤死，向警官這樣告訴白柳

影視劇有“民國熱”，一個至關重要的原因是民國背景的歷史複雜性。軍閥混戰、外國入侵，各方勢力角逐，風雲變幻、動盪不安。這是民國紛亂的一面。但民國又有安穩的一面。比如在沒有被戰火侵襲的租界，燈紅酒綠、十里洋場，可能就夜夜笙歌、紙醉金迷。紛亂與安穩的雜糅，讓民國充滿曖昧的多義性，紛亂中的安穩反倒彰顯出一種從容不迫、優雅頹靡的趣味和美學——這就是這幾年炒得沸沸揚揚的“民國範兒”。

民國懸疑劇裏的男主角，人設常常是留學歸來的“貴公子”或優雅紳士，永遠西裝風衣；女主洋裝皮鞋；住的都是獨門獨户的歐式別墅，房屋佈局濃濃的英倫風……民國背景成了一塊“幕布”，只為凸顯紳士與名流、摩登與浪漫。

民國正在淪為一個消費符號。民國或許有範兒，但民國肯定不只有範兒，甚至範兒只是民國的一小部分。畢竟這是亂世。本以為《神探柯晨》可以打破這種消費主義化的民國想象，但挺遺憾的，它不僅延續，而且進一步強化了這一想象。

無論是孫滿堂、柯晨、警局裏的另一個神探方竟成，每一位出場時都是西裝、背心、領帶、皮鞋，都是得體熨帖的穿着、梳得一絲不苟的上過髮蠟的背頭，都像是時裝秀。他們的生活領域，也是民國極少數上流階層所享受的，聽留聲機、喝洋酒、出入各種高檔會所……總之，民國之“亂”與他們無關，那都是普通老百姓的事，他們只是高高在上的拯救者。

《神探柯晨》也淪為了一部民國時裝秀，只不過這回換成了成熟中年大叔的時裝秀。

幾個主要男性角色，永遠是襯衫、背心、西服，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

劇中的警察聽留聲機、喝洋酒、逛舞廳、住豪宅，呈現的只是民國最浮華、並只屬於極少部分人的那一面

不禁想到2011年一部同樣由老戲骨主演的民國諜戰劇《借槍》，張嘉譯飾演的中共地下情報員熊闊海，跟所有那個時代的普通人一樣，為生活的柴米油鹽煩惱，老闆跑路，家裏已經窮得揭不開鍋，女兒的學費也沒着落……沒有渲染所謂的民國範兒，有的只是超越時代的共通體驗——一種更卑微更真實的生存況味。

對照之下，時下的民國劇過於執迷於民國範兒，甚至與作品的風格、主題相悖，實在是一個需要警惕的誤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