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劉英：中美談判實質進展，此前十大合作未崩塌極重要
【文/ 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王文 劉英】
2019年10月11日，新一輪中美經貿高級磋商在多方面取得實質性進展。全球媒體一片正面的報道評價，折射了世界的普遍期待。事實上，一年半來，中美經貿摩擦曲折反覆，長此以往，全球經濟必然會面臨衰退風險。唯有中美雙方相向而行，選擇合作，才能讓世界經濟力壓陰雲。好在即使在摩擦最激烈時，中美兩國仍有至少十個合作領域的總體基礎並沒有崩塌，有的還有加強之勢。在未來，夯實這十大合作領域，防止摩擦反覆，既是穩固中美穩定大局的關鍵手段，也是扭轉全球悲觀情緒的有效辦法。
一、美國投資仍向中國市場湧入
儘管特朗普總統執政以來的中美貿易摩擦在不斷加碼，但美國對華投資額卻達到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廣度。從製造業到金融業，從服務業到零售業，美國對華投資不減反增。2018年美國對華投資近34.5億美元，連續第三年保持兩位數以上增速。2019年1-7月，美國對華投資超過了20億美元。截止2018年底，中美雙向直接投資累計近1600億美元，美來華投資企業6.8多萬家，在華年銷售額7000多億美元。
中國對外開放的大門越來越大，中等收入人口基數快速增加。美國任何企業都不能忽視超過美國人口總數的4億中等收入人羣消費能力。最新兩個例子是，2019年馬斯克將特斯拉在海外的第一家超級工廠落户上海，計劃投資500億元，一期160億元，成為中國首個新能源汽車外資項目，也是上海最大外資製造業項目。8月27日，在上海開業的美國超市Costco連續多天出現顧客擠爆的火爆場面，該公司股價當日大漲5%，此後幾天連續上漲。中國消費者強大的購買力令美國商家驚歎，綁定美國企業對中國市場的關注力、投資力與合作力，是化解中美經貿摩擦的重要力量。
建設中的上海特斯拉超級工廠（2019年4月3日無人機拍攝）。新華社記者 丁汀 攝
二、中美金融基礎設施對接加速
金融合作是近兩年中美合作的重大亮點。中國對服務業市場準入的大幅放開，為中美金融合作帶來空前的歷史機遇。近兩年來，無論是美國三大信用卡公司，還是標普、穆迪等評級機構，以及來自美國的全球最大資產管理公司貝萊德、全球最大對沖基金公司橋水都紛紛搶灘中國。
2018年6月穆迪和標普相繼獲准進入中國成立獨資的穆迪（中國）評級公司和標普（中國）公司。至此包括美國這兩家評級公司在內的全球三大評級公司全部在北京設立了獨資公司。2019年1月，環球同業銀行金融電訊協會(SWIFT)與中國跨境清算公司(CIPS運營機構)簽署了合作意向書，深化中美兩國在跨境支付業務發展領域的合作。3月6日，美國最大信用卡公司萬事達中國有限公司註冊成立，不久就與網聯科技合資成立萬事網聯合資公司，加強信用卡合作與支付結算。
中美兩國金融合作也推動提升了包括美國在內的全球基礎設施建設。絲路基金與通用電氣旗下GE能源金融服務2017年11月9日簽署“成立能源基礎設施聯合投資平台合作協議”，共同投資包括“一帶一路”國家和地區的電力電網等基礎設施項目。中美金融合作有力促進中美兩國基礎設施及實體經濟增長，也是體現了兩國金融人士的務實精神與戰略互信。夯實這種金融互信，對兩國關係的穩定意義重大。
三、中美能源合作在加深
2017年11月，美國總統特朗普來訪中國，中美簽署了2535億美元訂單，其中三筆中美能源合作的大單佔到全部訂單的一半以上，一是中國神華集團和西佛吉尼亞州簽訂的《諒解備忘錄》向該州頁岩氣開發和化工公司投資837億美元；二是中國石化集團與阿拉斯加州天然氣開發公司簽署430億美元協議，聯合開發和輸送天然氣；三是中石油和得克薩斯州液化天然氣出口公司簽訂價值110億美元長期向中國提供液化天然氣的《諒解備忘錄》。
雖然三筆能源大單的落實受中美貿易摩擦的影響而按下“暫停鍵”，但這並未影響美國能源巨頭對中國市場的渴望。2018年埃克森美孚宣佈在廣東惠州投資100億美元建設獨資化工綜合體項目。2017年中國從美國進口的能源增加了8倍，2018年中國從美國進口能源佔到美國出口能源的15%，而早在2012年，中國石化還收購了美國第三大頁岩氣公司。
中美兩國的經濟總量和能源消費總量佔全球四成。特朗普上台後大幅放開包括煤炭油氣等能源開發限制。2018年8月以來，美國原油日產量一直超過1100萬桶，一躍成為全球第一大能源生產國，而中國作為全球能源需求大國，雙方在能源領域有着巨大合作潛力和增長空間。能源合作涉及大國關係根基，也是扭轉目前中美貿易逆差的重要手段。夯實並儘快推進能源合作具有極大的戰略重要性。
四、中美民用航空全面對等互認
中美兩國之間的航空合作層極高、潛力大，前景廣。中美兩國政府早在1980年就簽署民用航空運輸協定。後兩次擴大中美航權安排。在中國已簽訂的126個雙邊航空運輸協定中，中美間的航權安排是開放度最高的雙邊協議之一。
2017年11月27日，美國聯邦航空局與中國民用航空局簽署《適航實施程序》正式生效，由此實現了中美兩國民用航空產品的全面對等互認，有助於完善與對接兩國在航空合作領域的產業鏈。美國最大的達美航空早在2015年就對中國東方航空戰略入股與合作，實現全面代碼共享、銷售網絡合作。2017年以來，波音飛機加強了與中國商飛和中航工業的合作。
全球最繁忙的前十大機場多數集中在中美兩國，中美民航市場是全球最大的、最具發展潛力的國際航空運輸市場之一，2018年中國出境遊超過1.5億人次，中美兩國航空旅客超過830萬人，每週有300架航班往返於中美兩國的各大城市。由於中美雙邊交流需求旺盛，令中美航線成為全球最具前景的航線之一，也為雙方航空企業帶來巨大的發展前景。
中美兩國航空合作，背後折射的是中美兩國製造業、高端裝備業、高科技領域以及人文交流上的合作大局，急需得到持續呵護。
五、中美農業合作廣度在拓展
中美農業合作潛力大。美國農業成本低，人均耕地和林地面積約中國的5倍，是全球最大的小麥、玉米、大豆、棉花、肉類的生產國和全球農產品最大出口國。而中國大豆缺口每年約9000萬噸，2018年中國進口大豆8803萬噸，加上穀物進口超過1億噸。
雖然農產品貿易受中美經貿摩擦的衝擊較大，但仍然保持着高頻次的貿易往來。作為2018年中美經濟百日計劃的重要成果之一，暌別中國市場14年的美國牛肉再次重返中國市場，中美農業領域的合作為中美經貿合作增添新動力。而2019年中美貿易談判期間，網傳滿載美豆的船飄洋過海來到中國也極具畫面感。在十月中美重啓經貿談判之前，中國民企發出採購美豆20多萬噸的訂單，恢復美豆採購釋放了暖意，不僅温暖了美國農場主，也為中國豬肉價格過熱釋放了冷卻劑。
另外，近兩年來，中美農業科技、智慧農業、農業農村交流的力度也在加大。中國正在推行鄉村振興計劃，仍有近一半人口在農村，在農業現代化、信息化、機械化的進程，可借鑑美國的一些經驗，也可緩解當下中美經貿摩擦的緊張氛圍。
六、中美醫療衞生市場互補合作正在展開
醫療無國界，中美兩國的醫療衞生保健領域合作並沒有因經貿摩擦而停止腳步。2018年6月中美精準醫療論壇在上海舉辦。2019年4月，首屆中美醫院合作峯會在京召開，6月中美衞生合作論壇在蘇州舉辦。
中美醫療衞生及製造業發展優勢互補。在全球尖端技術中，中國處於製造業主導地位，39個工業領域，中國佔優的達31個；而在49個醫療領域，美國佔優的則高達40個。近年中美遠程醫療服務與交流跨越了貿易戰的分歧為患者帶來了福音。
中美雙方在醫療領域加強合作互利雙贏。曾幾何時，救命的天價藥讓患者感嘆用不起。如今伴隨抗癌藥零關税新政的實施，中美加強在醫療領域貿易合作，中國在醫藥擴大進口讓百姓獲得了實惠。2018年我國正式實施進口藥品零關税，直接惠及了癌症患者。與2014年相比，中國2017年批准進口抗癌藥品19個，增長了280%。中美醫療合作為藥品進口按下“快進鍵”，美資等外資醫療機構也陸續落户神州大地。美國是全球醫藥市場發展最成熟的國家之一，最新全球製藥企業排名前十的企業中美國藥企佔據6席，而美對華醫療出口以高端藥品醫療器械居多。中美醫療領域合作有助於增加百姓福祉和消減貿易赤字，不僅豐富了醫療供給，而且滿足了百姓需求，更助推中美醫療行業高質量發展。
中美兩國合作不僅有助於兩國民眾，也有助於人類的健康。中美攜手幫助非洲國家抗擊埃博拉疫情，展現兩個大國對世界的應有擔當和貢獻。持續兩國醫療衞生保健領域的合作，有助於大大減緩當下的全球緊張氛圍。
七、中美在全球治理框架上仍有共識
同為全球治理的領銜國，中美對各大國際組織的立場與態度至關重要。雖然特朗普在不斷地“退出”，但中美在G20、APEC、IMF、世界銀行、WTO等全球治理體系基礎框架的共識仍在。這些機制不少成為中美兩國領導人年度不得不會晤的平台，中美兩國都很珍惜。換句話説，中美迄今為至都不願、也沒有掀翻全球治理的桌子。
作為國際經濟治理的首要論壇，G20機制在中美兩國經貿摩擦的背景下變得愈發重要。從布宜諾斯艾利斯G20會晤到大阪G20會晤，G20年度峯會已成為中美經貿“休戰”的信號，也成為全球市場信心恢復的重要力量。正是兩次G20峯會上的中美領導人會晤上，使貿易摩擦升級按下了暫停鍵，也使中美經貿摩擦最終達成協議仍然保有重大希望。其他全球治理機制的改革，中美兩國也在新一輪磨合中。比如， 2019年中國提出了《關於WTO改革的建議文件》，美國也給出了WTO改革的時間表，只要有改革想法而不是徹底的推翻，中美共識的達成就在路上。
6月29日，國家主席習近平同美國總統特朗普在大阪舉行會晤，新華社記者 鞠鵬攝
八、中美軍事合作成了兩國關係的新壓艙石
正如基辛格近期指出，中美都有責任為世界和平進步找到合作方式。同為核大國與軍事大國，近年來，中美兩軍之間的務實交流涵蓋了軍事教育、軍事醫學、海上搜救、搶險救災、反海盜、維和行動等，並在非傳統安全領域努力探索新的合作形式，每年規劃的交流項目多達數十項。兩軍共同進行海上醫療船訪問及反恐救災軍事醫學演習等。
中美在聯合國授權的亞丁灣護航、運送敍利亞化學武器、抗擊北非“埃博拉”病毒等任務中進行合作，顯示了雙方超越雙邊的利益衝突，在亞太和全球為共同利益進行軍事合作的潛力。2018年中美兩國國防部長互訪，並出席第二輪中美外交與安全對話，發表的聯合聲明確定了雙方就建立兩軍《危機預防溝通框架》保持密切溝通。2019年以來，美國軍艦兩度到訪香港補給。中美兩國軍方今年多次表態要讓兩軍關係成為兩國關係的穩定器。很明顯，中美軍事合作已成為兩國關係新壓艙石。
特朗普多次提出要結束“愚蠢的戰爭”，希望從敍利亞、阿富漢、伊拉克撤軍。無論是在棘手的中東北非，還是解決伊核問題、朝鮮半島和平問題，如果沒有中國的參與合作，支持配合，美國將孤掌難鳴，難以走出“愚蠢的戰爭”。
九、兩國高端製造業互補合作仍在繼續
作為全球供應鏈和產業鏈中的重要節點，總計有6.8萬家美資企業在華投資，每年在華銷售7000億美元，其中在全球擁有700多家供應商的美國蘋果公司手機、電腦產品近50%都坐落在中國。中國企業對美投資也在繼續。2018年以來，福耀玻璃在美投資超過10億美元，共廠坐落在十年多前關閉的通用汽車工廠，極大解決了汽車城的就業，為政府帶來税收。2018年8月17日 高盛集團宣佈中美製造業合作基金完成15億美元首輪募資，該基金將投資於製造業等具有向中國出口潛力的美國企業，而中投公司是該合作基金的基石投資者。
中國擁有世界上規模最大、素質良好和相對低成本的勞動力資源。近10億的勞動力人口超過歐美發達國家的7億多勞動力人口總和。中國製造業佔全球製造業的25%，是全世界唯一擁有聯合國產業分類中全部工業門類的國家。中美製造業互補性強，是阻止中美“切割”的關鍵領域。
十、兩國人文交流大局未動搖
越是兩國關係緊張，人文交流就越重要。近兩年來，中美仍保持了密切的人文交流。以筆者所在機構為例，多次組織和參與中美智庫與教育交流合作，兩年來，實地赴美調研20多次，接待美國來訪團30多個，務實推進推動中美人文交流與合作。中美兩國智庫合作推動找到解決中美經貿摩擦的正確路徑。
中美兩國在全球出境遊和國際旅遊支出中名列第一第二。2018年中國出境遊達1.5人次，消費2770億美元，約佔全球的20%，超過美國出境遊消費的1440億美元。中美兩國的旅遊合作前景無限。
知識無國界，中美人文交流都不應受貿易戰影響。2017-2018年，來自中國的在美留學生36萬人，佔美國留學生的33%，持續成為美國最大的國際生源國。雖然有一些赴美簽證被取消的事件發生，但是中美兩國人文交流大局仍在。
中美人文交流符合兩國人民的共同利益，正如最近由前美國總統奧巴馬投資拍攝、正在熱播的紀錄片《美國工廠》中一位美國工人發自肺腑的話：中美都在同一個地球上，儘管世界有些分歧，但是我們是一體。
總之，談論中美合作，不等於減少中國對美鬥爭的堅定性。相反，讓鬥爭歸鬥爭，讓合作歸合作。用鬥爭促進合作，用合作化解鬥爭，是目前全面、客觀地看待中美關係的理性之道。這既是中國人保持大國自信與定力的表現，也是兩國社會輿論在處理新時代中美大國關係時應有的全新心態。
(作者王文系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執行院長、中美人文交流研究中心執行主任；劉英系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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