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旅：在加州，有一種困難叫撲滅山火
【文/ 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曉旅】
近期加州肆虐的山火引發關注，有人説一百英里（160公里）外的地區都能嗅到煙塵。我們可以從美國全國廣播公司（NBC）的網站上看到此次加州山火截止到當地時間週五的一些具體情況。
山火在數個地區爆發，圖片來源：esri
瑪利亞山火從10月31日起開始，過火面積9,400英畝（38平方公里），20%的火勢得以控制，毀壞民居3處，受威脅的建築達1800處，數小時內就燃燒了4000英畝的區域，原因尚不明確。
46山火從10月31日凌晨12:39分開始，過火面積300英畝（1.21平方公里），85%的火勢得到控制，原因是一輛被警車追捕的汽車起火，引發了山火，燒燬了三處民居和兩處屋外建築。
薩德爾裏奇（鞍脊）大火從10月10日開始，受災面積8,799英畝（35.6平方公里），97%火勢得到控制，燒燬建築19座，另有88座建築受損，有一人因火災發生時突發心臟病過世，原因不明。
檀木大火從10月10日開始，受災面積1,011英畝（4.09平方公里），100%火勢得到控制，燒燬建築74座，16座建築受損，有兩名住拖車房的居民喪生，官方稱垃圾車將着火的垃圾傾倒後引發灌木起火殃及了附近的一處拖車房園區。
幾乎每年這個季節都會聽到加州山火的新聞，加州為什麼如此易發山火？
氣候因素
加州以及美西地區冬季濕潤，植被瘋長，夏季由於缺少降雨，氣候炎熱，植被逐漸乾枯，為大火“儲備”了大量燃料，乾燥的易燃物只需要沾上一點火花就能燃起熊熊大火。加州有記錄的森林大火可以追溯到1932年，從那時起到現在，十次最大的山火裏九次發生在2000年以後，其中一半發生在2010年以後。每年秋季10月開始的聖塔安娜風作為乾燥的下坡風，帶來全年最低的相對濕度以及高風速，給森林大火創造了天氣條件，加州十次最大的山火有七次發生在10月。
哥倫比亞大學的生態氣候學家威廉姆斯教授認為山火與全球氣候變暖有關，最近幾年這一地區的氣温升高了2-3華氏度。山火季節長度從70年代的五個月變成近年來的七個月。今年8月加州政府發佈的《加利福尼亞州第四次氣候變化評估》指出，如果温室氣體仍以目前狀態累積，那麼到2100年，加州每年山火覆蓋面積會增加77%。
人為因素
儘管引起山火的可能是閃電，但是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ies of Science, PNAS）發表的一份研究表明，84%的山火都是由人為原因造成的，例如電線掉落、野營篝火、縱火等。2016年索諾瑪郡的大火是被壓斷的高壓線造成的，2017年卡爾山火是因為大貨車爆胎後輪轂與路面摩擦產生火花引起的。前面的報道中也可以看到這次幾處山火也都是人為原因造成的。
居民聚集點離森林很近，人口密集，也容易因為一些人為因素帶來山火隱患。加州95%的居民聚集在全州6%的土地上，房屋多為木建築，很多人在山火過後還會回原地居住。
也有專家認為山火越防越多，可能是由於談火色變、逢火就滅的行為，使得過去幾十年有一些危險地帶的植被沒有被燃燒，乾枯的樹枝樹葉越積越多，造成了更大的隱患。當然政府部門現在會有計劃地去燃燒一部分區域以防山火季節這些地區過火。但是據BBC 2018年報道，由於可能缺乏預算支持，加州政府曾以應對全球氣候變暖為名否決了清理砍伐森林樹木的方案，當年有超過1.3億棵樹沒有得到及時清理，造成災情一定程度上的加劇。
滅火怎麼那麼難？
首先來看看美國的救災應急機制：
美國聯邦政府管理救災應急的部門是聯邦緊急事務理署（Federal Emergency Management Agency，FEMA），但是在災害發生時做救災工作的主要是州政府、地方郡（縣）政府，緊急事務署只在聯邦駐地方機構財產遭受損害時才會進行直接救援，除非州長向總統提出正式請求，緊急事務署一般不會在災害發生時參與地方救災事務，其主要功能是處理災後重建事宜。
緊急事務署在救災和災後重建中的表示也有些不容樂觀，比如資金使用不當和人手不足。去年美國媒體曾報道，國土安全部督察長指責時任署長布洛克·朗濫用公共財政資金，包括使用15萬美元作為個人旅行開支，使用公車接送自己週末往返於首都華盛頓和北卡羅來納州老家，該署一些災後援建撥款也存在問題。
另外，今年6月12日時任代理署長彼得·蓋納在國會眾議院國土安全委員會關於颶風災害的聽證會上，公開表示雖然緊急事務署全職僱員是滿編的，但是對於應對大規模的自然災害，仍然缺乏足夠的人手。
缺乏人手的可能還有地方救災部門，根據加州消防部門10月底的數據，這次參與滅火人員到達4300人，並有10架直升飛機投入使用，但面對如此之大的過火面積，每小時燒掉80英畝的燃燒速度，單靠這些人力和設備想快速滅火也是杯水車薪。
推特治國的特朗普11月3日在推特上發文指責加州州長從一開始就不聽他的勸告沒有清理易燃的枯枝敗葉，管理能力差，並威脅聯邦政府不再提供資金支持，不過特朗普在説這個話的時候，不知道有沒有向美國國家統計局瞭解過加州57%的林地為聯邦所有，是國有土地，國家森林局有沒有不作為？可能從來沒有人去調查過。
加州林地面積為3.3千萬英畝（13.35萬平方公里），約佔加州土地總面積的三分之一。這其中私有林地佔40%左右，私有林地的三分之一為木材企業所有，三分之二為居民及少數民族部落所有；公有林地基本上佔林地總面積的60%左右，可能還有極少數無主地，看完這個數據不難發現公有林地裏大部分是國有的真正為州政府所有的林地並不多。
不過，防火屬於公共產品，加州林業與防火局的官網上明確説了自己負責加州3.1千萬英畝（約12.55萬平方公里）野地的防火，注意並不是3.1千萬英畝的林地。另外加州58個縣當中有36個縣和防火局簽了合同通過他們救火。所以實際上發生火災的時候，州政府責任範圍之內的是由州政府負責，其餘的由地方政府與聯邦政府各自負責。
但山火不長眼，哪還管燒的是誰的地，救火過程中難免有扯皮的現象，以至於經濟上負擔得起的人都是請私營救火公司來幫忙滅火。這一點可能國人很難理解，畢竟我國土地為國有，一旦發生自然災害各級政府理所當然的第一時間響應，哪還會去考慮這是誰的地、那是誰的責任範圍，這種社會主義的優越性美國人民是享受不到的。
有沒有人民子弟兵去救火？
也許有人會説這種時候可以調動美軍參與救災。的確，州長有權調動國民警衞隊投入救災行動。國民警衞隊是美國各州自己的武裝力量，也充當聯邦軍隊的預備隊角色, 近期媒體報道過有700名國民警衞隊隊員參與了北加州的山火撲滅工作。但是救災這種非軍事行為，聯邦軍隊是不會參與的，即便州政府向聯邦政府提出請求，也需要總統通過國會調動軍隊。再者可能一些州也並不那麼歡迎聯邦軍隊來到當地，幾年前就曾經發生過聯邦軍隊在得州演習，州長命令國民警衞隊“監視”聯邦軍隊的事情。
再説派遣國民警衞隊為什麼只派了700人？這句話當然是以中國人的邏輯來問的，因為美國人會説竟然已經派了700人之多！中美兩國制度不同，國民警衞隊不是人民子弟兵，雖然歷次災害發生時國民警衞隊都會出動協助救災，但是基本上都不會搞人海戰術。加州國民警衞隊總人數是不到兩萬人，在某一個區域能派出700人可能也真是盡力了。
另外美國特別講究“專業分工”，救火那是消防員的責任，國民警衞隊出動主要並不是去救火的，一般就是維持秩序組織羣眾撤離。有時候也會幫州政府處理林地裏的枯枝爛葉，但由於這並不是他們的職責所在，州政府不可能發動大規模的國民警衞隊人員去救火，發動幾萬官兵救火不畏犧牲保衞國家和人民財產安全那是在大興安嶺。
富可敵國的加州救災也缺錢？
加州2018-2019財年税收為1448億美元，比之前預期多了20億美元，該財年的預算是2013.72億美元，其中計劃用於山火災害方面的預算是4.42億美元，實際上為了應對8千多場大大小小的山火，這筆錢很快就不夠花了，最後州政府消防部門支出了7.73億美元。
儘管加州的州內生產總值（GSP）與世界各國GDP列在一起能排到第5名，人均生產總值是英國的兩倍，聽起來富可敵國，而實際上不論是多年前傳出破產的施瓦辛格執政時期還是現如今，加州政府在山火防治方面可以説一直是捉襟見肘。
比如州長雖口口聲聲表示支持老百姓改用防火屋頂和外牆材料，但年初還否決了有議員提出的2019-2020財年增加10億美元贊助火災危險地區居民使用防火材料修繕房屋的提案。
又比如應該有計劃地砍伐一些樹木清理枯枝爛葉從而達到防火的目的，不過這種要花錢的事，州長以樹多環保為名就給否了。
總之加州應對災害財匱力拙是人盡皆知的事實。加州各地方政府也是貧富不均，富裕的地區有充足的人員和設備，不那麼富裕的地區，比如去年發生大火的天堂鎮地區，一旦發生火災一定是更慘烈。
但是加州消防員的收入可不低，個人税前平均年收入在全美五十個州的消防員裏排名第二，達到$73,860，僅次於新澤西的$75,880，這一數字高於加州家庭税前年收入中位數$71,805。
如果你有足夠的財力，是一些較大保險公司的大客户，就可以通過保險公司僱傭私人消防員，這部分拿錢幹活的人是很給力的，效率也高，普通民眾消費不起只能等待自己的房子付之一炬再申請保險賠償和聯邦救助，沒有登記在案的一些人連救助都拿不到，越是底層越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曾經有在加州參與救火的人在福布斯撰文稱，加州一年有四季：洪水、山火、地震和暴亂，可見加州防災救災壓力山大，現在這個季節只是山火季的開始，加州政府面前要走的路還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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