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嶺：人在非洲，合法為先

據外媒報道，2月19日，外號“象牙女王”的中國女商人楊鳳蘭近日被坦桑尼亞法院判處15年監禁，她被控走私2噸左右的象牙。這一事件不僅在日前的外交部例行記者會上被提及，也使在非中國公民的守法合規問題再一次引發關注。

過去近二十年來，中國已經逐漸成為對非投資增速最快的國家之一，中非經貿合作和人員往來迅速增長。如今，中資項目已在非洲大陸遍地開花，涉及各個領域，在非中資企業超過1萬家，不少企業和同胞也在中非合作的大潮中收穫了成功。

不少常年在非洲打拼的中國人都認為，非洲是一個“風高浪大，水深有魚”的地方，要想開拓非洲，需要靈敏的嗅覺和敢拼敢闖的幹勁。

也有少數中國人認為，非洲國家法制不夠健全，政府部門辦事效率低下，貪腐嚴重，只有靠走灰色途徑，“混水摸魚”，才能闖出一番機會。

事實上，雖然很多非洲國家法治環境不如發達國家，但如果天真地以為在非洲就可以“無法無天”，總是可以“混水摸魚”，那就大錯特錯了。

從法律體系看，非洲大多數國家都基本延用了原宗主國法律體系，雖各有不同，但大多較為齊全，而且也在不斷完善。像南非、盧旺達、納米比亞、毛里求斯等投資熱國，在勞工、環保、移民、税收等方面有着全面、詳細，甚至十分繁瑣的法律規定。一些國家還大力推進本土化戰略，陸續出台一系列本土化新法規，外資企業如不注意，可能就會涉嫌違法。

隨着非洲國家的不斷發展，其營商環境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政府部門依法治理和嚴格執法的能力也在不斷提升，灰色操作的空間將越來越小，為此付出的代價也越來越大。

如今，越來越多的在非中資企業都愈加重視對當地的國情和風險研究，花了不少時間、精力和財力去了解有關國家法律法規、政策制度和風土人情，也越來越重視與當地律師、税收、移民等專業機構開展合作，確保合法合規經營，避免惹上麻煩。

而令人遺憾的是，在日益深化的中非經貿往來和人員交往的大潮流中，仍有一小部分中國人篤信“混水摸魚闖非洲”。在形勢不斷發展變化的非洲國家，這樣的行為方式又帶給他們怎樣的體驗？

如影隨形的犯罪和安全風險

前些年，“中國人在加納非法採金”問題一度受到廣泛關注。雖經加納政府多次嚴打和遣返，但因種種原因，非法採金活動一直難以根除，近期又呈現出死灰復燃的跡象。據當地僑胞估算，目前仍有2000多名中國人在當地非法採金。

這些非法採金者大多也屬於非法入境、非法務工、非法居留的“三非”人員，他們各自為戰，常常為爭地奪利而彼此鬥得頭破血流，又因野蠻開採、破壞環境的行為而一致遭到當地政府和普通民眾的強烈不滿。

他們一方面要時刻警惕當地政府的清查和抓扣行動，同時還要承受疾病、持槍搶劫、綁架等人身安全的困擾。他們根本無法融入當地社會文化，於是玩槍，玩女人，賭博，就成了一些人業餘生活的標配…

18年10月，在加納西部省幾個非法採金的中國人之間因口角引發相互槍擊，造成2死1傷。

而根據中國駐加納大使館網站消息，2018年，加納已發生7起涉及中國公民死傷的惡性案件，共造成6死13傷，均與非法採金活動有關。

當地僑胞反映，西部省治安形勢一直很嚴峻，只要有中國人繼續在當地非法務工，就容易被犯罪分子盯上，難保不再發生類似惡性案件。

令人惶惶的“非洲城管”

一些在非同胞，由於無法通過正規渠道辦理相關經營資質或身份證件，於是乎熱衷“打擦邊球”，或改頭換面，“掛羊頭賣狗肉”，或索性就“黑下來”，邊幹邊説。如若遇到執法檢查，再花錢擺平，破財消災。當然，由於一些非洲國家政府管理上存在漏洞，執法也不規範，一些官員還有敲詐勒索和索賄行為，不少中國人確實得以多次矇混過關。

但“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這種行為方式的因果報應也在日益顯現。很多在安規範經營、正當行事的中資企業和同胞都憤而指出，正是由於少數中國人的灰色行為，助長了當地貪腐之風，惡化了營商環境，推高了“灰色成本”，而且，某種程度上還刺激了各類執法檢查的頻繁發生，導致形成“中方違規-非方抓扣-花錢擺平-繼續違規-繼續抓扣”的惡性循環。

近年來，一些非洲國家來自移民局、税務局、警察局的各種專項或聯合執法檢查頻繁不斷，雖説都不針對特定羣體，但總有中國人“落網”。

2015年12月，安哥拉警方對一家中國商貿城進行突擊檢查，不分青紅皂白就將在現場所有中國人，無論是賣貨的，還是購物的，辦事的，甚至包括剛好路過的總共89人全部帶到警察局，進行身份甄別。中國駐安哥拉使館第一時間趕到現場，對安哥拉警方這種不加甄別隨意扣人的粗暴執法方式提出了嚴正交涉，敦促安方依法維護中方人員正當權益。

在使館官員的現場督促下，安方倒是馬不停碲地進行身份甄別。結果經過五六個小時的核查，除了區區13名中國人能提供合法護照、簽證及簽證所在公司營業執照並當場獲釋之外，有62名同胞雖有有效護照和簽證，但無法提供簽證所在注公司的營業執照或僱用合同，被安方判定為非法就業並處以罰款，剩下14人則根本無法提供任何有效證件。

對於這樣的結果，聞訊趕到現場協助的一些僑領和華文媒體的記者也尷尬地表示，“看來安方也不算亂抓人…”

而這樣的故事，如今依然在不斷上演。

18年6月18日，肯尼亞移民局突擊檢查在肯外國公民身份，數十名中國人被帶走，經調查發現一半人無肯工作許可。

6月25日，安哥拉移民局突查一中國商貿城，將48名中國人帶走核查，最後核實一半以上的人簽證不合規。

7月，塞拉利昂警方清查金礦區時，又抓捕了30多名無有效證件中國公民。

……

令人心痛的“夢斷非洲”

對於闖蕩非洲的打工者來説，誰不想賺錢淘金，衣錦還鄉？但一些同胞眼中只盯着非法打工帶來的短期收益，卻往往忽視了其背後隱藏的巨大風險。

一名原本在安哥拉某中資企業打工的老江，看到在當地跑個體貨運來錢快，於是從原公司辭了職，和幾個老鄉一起租買了幾輛貨車跑起了運輸，既沒有合法的簽證，也沒有正規的手續。一年到頭，還總要提防着沿途各種盤剝和勒索，過着可謂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更不幸的是某一天，因雨天路滑，老江駕車時翻落山谷，命喪黃泉。

由於老江的簽證是違規的，沒有任何經營資質，也沒有購買或加入任何商業保險和社會保障，又繫個體經營，因此無論是按照安哥拉還是中國的法律，都無法獲得任何賠償和補助。不僅如此，他的國內親人在悲痛之餘，還要千里迢迢趕來，費盡周折將他的遺體在當地火化，將骨灰帶回國入土為安，前前後後還要自掏腰包花上好幾萬美元。這一切，都無外乎給家人帶了二次傷害。

不少非洲國家基礎設施落後，社會治安不佳，疾病橫行，每年都有不少在非同胞因交通意外，持槍搶劫和疾病等原因不幸身亡，但只要是在大企業工作、有正規合同或有合法身份和經營資質、購買了相關保險的人，基本上都能獲得較好的善後保障，但那些單打獨鬥的“三非”人員，一旦遇到意外，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始料不及的牢獄之災

近年來，不少非洲國家致力提升治理能力，不斷加大整頓力度，打擊不法行為。一些同胞往往對此估計不足，還習慣於以往暗箱操作的方式，結果碰得頭破血流。

曾幾何時，坦桑尼亞社會各種假證(以工作和居留許可為主)氾濫，情況日益嚴重，引起高層重視。18年6月，坦桑總統親自下令嚴查，結果執法過程中發現有個別中國人與政府內部人員勾結，製造、販賣假證，還有某些中資企業和人員熱衷辦理假證，結果數十家中資企業，近百名中方人員遭到清查，10多名中國人身陷囹圄，受到坦桑法律的制裁。

值得我們些許寬慰的是，從數量上講，上述現象只佔當前赴非開展各類經貿活動的中資企業和中國人中的很小部分，而且越來越受到廣大在非企業和同胞日益強烈的反對和抨擊。這種無視規則和風險的行為方式，既給當事人自身帶來了巨大的麻煩和損失，也影響了中國企業和中國人的整體形象，更給那些對中非合作一貫持有色眼鏡的人提供了口實。

隨着中非合作進入新時代，如何更好地合法合規融入當地，實現可持續發展，已成為在非企業和同胞無法迴避的課題。而結合更多的、發展喜人的在非企業的成功經驗，筆者堅信，想要行走非洲，必須守法為先，合規為要，唯有自身的“清白”，才是最好的保護傘。(趙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