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育才：日本軍工產業為何難以為繼

日本自衞隊車輛的大型製造商小松，繼在21世紀之初停止生產之後，日前又決定停止部分新增開發。據悉，涉足軍用航空裝備的三菱重工和川崎重工等企業也面臨着相同的問題。看來，長期致力於自主發展的日本軍工系統真是日漸難以為繼了。

日本的自主軍工陷入困境，直接原因是日本自衞隊不斷增加的裝備採購費被大量用來購買美英裝備，軍工企業增加投入卻得不到防衞省的青睞。背後的原因，是依託日美軍事同盟的國家安全戰略根本上不利於成全日本的政治大國理想。這也是為什麼日本軍工企業過去長期聲明他們“帶着使命感做事”的原因。

然而，現實的國家安全戰略卻完全不支持這一理想。戰後日本與美國結盟，堅持以日美軍事同盟作為本國安全保障的基石，這一戰略決定了日本自衞隊建設面向美軍和聯合作戰的需求，自衞隊在裝備發展方面也只能漸漸地與美軍接軌。軍工企業盼不來自衞隊軍費增長可能拋來的裝備訂單，只能選擇停產和停止新增開發，眼睜睜看着曾經獨立的強國軍工系統一步步陷入困境，國家與政治大國軍工自主的意願漸行漸遠。

日本強勁的科技創新能力和工業生產能力也並非沒有用武之地。事實上，日本與美國安全戰略關係的加強，也表現在裝備合作方面。日本依託自身的技術優勢，參與了多種裝備的聯合研製和大量零部件的生產，美國的軍工在很大程度上離不開日本。這種研發和生產的融合體現了經濟全球化時代聯盟國家的優勢互補，有利於日本保持盟國的自尊，甚至給了日本與盟國共享軍工基礎和裝備保障的幻想。但是完整的軍工生產能力畢竟不在日本，是否真能平等地共享只有當事國的日本最清楚。

更可能使日本憂心的問題，是盟國國際政治和安全戰略的混亂失策，未來國際安全與發展的趨勢並不能讓日本因追隨盟主而產生絕對的安全感。對這樣的前景，日本國民、政界，甚至軍界也未必能完全信任。即使可信，有一些保障，也未必完全符合日本政治大國的自我期待。

華盛頓各種“退羣”不商量，而世界格局又在加速演變的背景下，日本或者也在憧憬別樣的政治和安全前景。安倍晉三及其內閣大員穿梭於世界各地，也在致力於與沒有同盟關係的地區大國改善關係。考慮到未來東亞和大東亞一體化的前景，日本其實可能拓展新的合作渠道，以有利於日本各類工業企業的自主生存和復興能力。這符合日本的長期利益，其國內軍政企各界，想必也都會討論相關議題，考慮可能選項的多樣性。(作者是國防大學國家安全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