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興東：5G競爭需堅持互聯網精神

4月12日，美國總統特朗普發表了有關美國5G戰略的講話。這成為各大媒體的焦點，也是迄今為止全球5G競賽最響亮的發令槍。這大概是他上台後，第一次高調關注高科技這個快被他“遺忘”的領域。當然，其中的思維模式依然是他固有的，“無線產業計劃在5G網絡投入2750億美元，創造300萬個美國就業崗位，讓我們的經濟增加5000億美元。”雖然充滿令人振奮的投資、就業和經濟數據，卻凸顯“美國優先”思維，難掩濃烈的國際地緣政治色彩。

就在特朗普發表講話的同一天，筆者參加了日內瓦信息社會世界峯會(WSIS)所承辦的5G主題論壇。當時，場面十分熱烈，大家最大的關注點就是，5G會分裂成中美兩大陣營嗎？專家們總體上對前景表示樂觀，但特朗普的發言卻在繼續增加世界的疑慮。

5G不是4G的簡單升級，而是全球共同信息基礎設施的重大突破與創新。美國政府如此高調地突出地緣政治和競爭思維，完全是一反常態。相比之下，早在50年前的1969年，正是美國政府支持一批計算機科學家，才發明了今天互聯網的前身——ARPAnet。雖然資金來自美國國防部，但ARPAnet卻並沒有被當做競爭工具和地緣政治武器，而是放手讓學術界和商業界遵循造福人類的科學精神，以及改善人類生存狀態的初心，積極推動全球各國的聯網和普及，從而孕育出了自由、開放、共享的互聯網精神。今天，互聯網的全球普及率能超過50%以上，也正是基於這樣的互聯網精神。5G的啓動，是全球互聯網進入下半場的關鍵時刻。美國會不會改弦更張，逆轉為阻礙全球互聯的最大力量？顯然，技術創新很重要，但最終是思想境界和時代精神的高低，才能決定國家戰略的建設性和破壞性。

50年前，互聯網的孕育、演進、國際化乃至最終商業化，美國政府的決策者充分地剋制了越位的衝動，充當了很好的旁觀者。這應該是今天人類能夠真正互聯的最重要因素。“我們不能允許其他國家在這個未來的強大產業上超越美國”，美國這個裁判員，先入為主，明顯越位，搶先宣佈5G競賽的結果。政治搶在技術和市場前面，無疑增加了市場競爭的複雜度，大大加劇了5G發展的難度和衝突。同時，也必然嚴重損害美國的形象和軟實力。

最近，筆者在做全球互聯網口述歷史的時候，給嘉賓增加了一個問題：假如互聯網是在今天發明的，美國還會不會推動它走向開放、積極促進擴散和助力發展，讓互聯網成為世界各國正在共享、共建的一個網絡？“一個世界，一個網絡”的夢想還能否再次發生一遍？大多數人給筆者的答案都是充滿了疑慮，而不敢肯定!

儘管特朗普演講中沒有指名道姓，但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他所謂的競爭和敵人，就是中國。所以，在這場被美國政府加速了的5G全球競賽面前，我們要加強戰略意識也得保持理性和冷靜。每個國家在這場5G競賽中，要有敢於爭先的精神，肯定是很重要的。畢竟，5G人類信息基礎設施的一個重大突破，關乎每一個國家的產業競爭力、經濟繁榮和社會進步。直接決定國家在整個全球格局中的未來地位。

首先，我們要在國家意志上有敢於引領世界的決心。5G是一次難得的戰略機遇。雖然如今要説中國取得5G的領先優勢，還為時尚早，但我們必須清醒認識到，中國只是在歷史上第一次擺脱了技術上受制於人的被動局面，優勢可能稍縱即逝。在5G這場競賽中，我們的確擁有很多優勢和機會：華為、中興的技術和設備技術積累，8億多活躍網民的第一市場規模，BAT們成梯隊的互聯網企業陣營等。這是中國在高科技領域的主戰場上，第一次有了領先的機會。然而，只有在國家意志和戰略層面有敢於領先的勇氣和魄力，才有可能把機會變為現實。

其次，必須進一步加速，並提前啓動市場的力量。最近一年，美國、韓國等國家的行動都在大大加速，因此我們在牌照的發放和市場的商業化啓動，容不得半點懈怠。美國無線通信和互聯網協會(CTIA)的最新報告顯示：2018年，中國和韓國有望在5G領域引領全球，但美國迅速行動，已從一年前的第三位，躍升至與中國並列第一的位置。美國計劃到今年底，部署92個商用5G網絡，這幾乎是排名第二的韓國的兩倍，韓國計劃為48個，英國有16個，中國為零。中國要取得領先，政府必須在戰略、政策和資源上進一步加速，運營商也得加大投入和進程，設備商要在技術和產品上進一步凸顯性價比的中國優勢，服務商要有殺手級的應用與服務創新。通過充分調動市場這隻看不見的手，才能更好地加速推進這個複雜的系統工程，不輸在起跑線上。

最後，中國要扛起全球互聯的時代精神大旗。雖然特朗普之前曾標榜美國在5G競賽中取勝“不是靠封殺先進技術”，但迄今為止的表現看，美國政府事實上放棄了他們50年前的時代精神。那麼，中國要後來居上，要真正引領全球互聯網的下半場，最根本的並不是強調“中國優先”，而是要繼承開放、共享、創新的互聯網精神，繼續接過並高舉平等開放、公平競爭的大旗。在時代精神上，首先超越美國，摒棄特朗普式的保護主義，我們就有可能立於不敗之地。

美國吹響5G競賽的號角，中國有底氣奮勇爭先，不甘落後。在行動戰略上，我們既要加力，也要清醒，尤其在秉承時代精神的方向性問題上，我們不能犯下任何錯誤。即將到來的5G時代，是真正打造習總書記倡導的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的最好契機。天時地利人和，中國，已經準備好了。(作者是浙江傳媒學院互聯網與社會研究院院長，全球互聯網口述歷史(OHI)項目發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