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平：人民幣匯率穩定是經濟增長基石

回顧中國在過去幾十年的發展，人民幣匯率總體保持穩定，這為中國經濟發展提供了堅實的保障。特別是自2005年中國匯率改革以來，人民幣匯率形成機制逐步完善，形成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迄今為止，人民幣兑美元匯率水平和人民幣兑一籃子貨幣的匯率水平，已經逐漸從過去的單邊升值階段，逐漸切換到有貶值也有升值、雙向波動，這對於新常態下中國經濟的穩定發展、深化金融市場和資本市場改革，以及推進人民幣國際化進程都是非常重要的保障。

實際上，中國政府始終對匯率政策採取高度負責任的態度。早在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爆發期間，東盟10國和韓國在劇烈的資本外逃衝擊下，本國貨幣嚴重貶值，某種程度上構成了競爭性貶值。那時，中國的製造業正處在起步階段，主要依靠廉價勞動力的比較優勢，大力發展加工貿易，以出口導向型的經濟模式推動中國經濟發展。那時，中國對國際市場的需求依賴十分嚴重，出口部門對匯率水平也高度敏感，國際市場普遍預期中國政府和中國人民銀行會採取通過讓人民幣貶值的做法來促進出口。黑市上，人民幣匯率水平曾經跌破1美元兑9元人民幣。

然而，完全出乎市場意料的是，中國政府採取了負責任的匯率政策，不搞競爭性的貨幣貶值，維持人民幣匯率水平的穩定。此舉獲得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國際市場的高度讚揚，也讓東盟10國、韓國和日本在焦頭爛額地應對亞洲金融危機的進程當中，減輕了競爭壓力。與此同時，中國與周邊的東亞國家共同發起《清邁倡議》，建立了東亞13個國家之間的金融政策與貨幣政策協調溝通機制，共同打擊跨境金融犯罪和反洗錢活動，從而使東亞國家的金融市場、資本市場迅速得以穩定，東亞國家之間更加緊密的區域經濟合作也走上新的軌道。

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金融海嘯對發達國家，以及包括中國在內的廣大發展中國家的經濟發展構成了嚴重衝擊和威脅，國際貿易和投資迅速萎縮，各國經濟增長和貿易增長斷崖式下滑。面對如此險境，中國政府不僅迅速推出大規模的經濟刺激計劃。同時，面對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廣泛的貨幣貶值，中國仍然恪守了負責任的匯率政策，堅決拒絕競爭性的匯率貶值，對於穩定全球市場預期、推動全球貿易和投資迅速復甦，中國的匯率政策發揮了關鍵而重要的引領作用。

近年來，隨着發達國家的右翼保守勢力抬頭，逆全球化現象日趨明顯，單邊主義和貿易保護主義的做法頻繁出現，導致全球市場面臨着巨大的不確定性和不可預測性。目前，世界貿易組織已經將2019年全球的貿易增長預期由3.6%下調為3.3%，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也將全球經濟增長預期由3.9%調低至3.6%。全球供應鏈和價值鏈的合作關係、區域生產網絡的商業夥伴關係也在日益不確定的貿易政策前景下，面臨調整的巨大壓力和挑戰。同時，美聯儲主導的美元匯率政策，使得美國逐步進入加息週期。頻繁加息後，很多發展中國家的經濟和貨幣難以承受壓力，土耳其里拉與阿根廷比索成為貨幣崩潰和大幅貶值的典型案例，拉美、東南亞和南亞的很多發展中國家貨幣兑美元匯率貶值幅度在10%-20%。

危急時刻方顯英雄本色。人民幣兑美元的匯率在本輪美元加息週期進程中，貶值幅度總體上控制在個位數，人民幣兑一籃子貨幣匯率也控制在較為合理的水平。在全球市場日益擔心“黑天鵝”出現和“灰犀牛”緩步走來的背景下，中國人民幣匯率的穩健走勢，顯然成為國際市場判斷經濟和貿易走勢過程中的一個比較確定的穩定因素。穩健的人民幣匯率走勢，不僅有利於中國穩外貿、穩外資、穩就業，推動中國經濟的高質量發展，而且在新常態下，還有利於穩步推進金融業的擴大開放，形成競爭比較充分的金融市場發展格局，提升金融業發展質量和水平，服務於實體經濟的穩定發展。

對於全球市場而言，中國目前是全球最大的製造業中心，產業和產品的國際競爭力日益提升，中國也是全球最大的貨物貿易國家，全球市場份額最大，中國保持穩健的人民幣匯率政策，將有助於其他國家在不確定的市場條件下，尋找到相對穩定的因素和力量。人民幣匯率行穩致遠有利於世界經濟增長和全球市場增強信心。

根據經濟學模型的測算，過去中國對發達國家市場的貿易順差，主要因素是國際市場的需求拉動，人民幣匯率因素的貢獻非常小。換句話説，中國過去並沒有以人民幣匯率優勢來獲取國際市場。未來，中國也不會通過貨幣貶值的方式來贏得貿易競爭優勢。今天的中國，在貿易競爭上取得的優勢，是源於全球高效的基礎設施網絡體系、不斷優化的營商環境、日益深化的改革開放、產業集聚效應和規模效應，以及中國企業不斷增強的創新能力和品牌培育。

今後，人民幣將通過漸進的國際化進程，推進資本賬户的完全開放，而穩健的人民幣匯率也有利於人民幣國際化的進程。目前，人民幣已經被納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特別提款權籃子，越來越多國家的央行開始將人民幣作為儲備貨幣。中國已經和30多個國家簽署雙邊貨幣互換協議，在國際貿易和投資中，逐漸擴大人民幣支付和結算的比重。由於人民幣幣值相對穩定，比較堅挺，越來越多的國家開始歡迎和接受人民幣，很多“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目前在貿易、投資和旅遊支付過程中，願意接受和使用人民幣。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蒙代爾曾預言，未來全世界將會有三大主導貨幣，那就是美元、歐元和人民幣。人民幣匯率形成機制不斷完善，人民幣匯率的水平行穩致遠，將有利於提高人民幣的國際地位，期待蒙代爾的預言早日成為現實。(作者是商務部研究院學術委員會副主任、區域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