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玉貴：“造假者”納瓦羅註定滑天下之大稽

在理性政治家日漸稀缺、政客愈益氾濫的美國等西方國家，打着國家利益旗號而行個體自私目的的各種謊言與欺騙很容易大行其道。甚至謊言被戳穿後，有些造假者仍能臉不紅心不跳。美國現任白宮國家貿易委員會主任、也是特朗普總統的首席中國政策顧問彼得·納瓦羅，就是其中的“傑出”代表。

據美國多家媒體報道，在被澳大利亞學者揭發後，納瓦羅終於承認，在其《致命中國》等多部書籍中出現的那個極度敵視中國的“經濟學家”羅恩·瓦拉(Ron Vara)，其實根本不存在，而是他自己姓氏(Navarro)的諧音。不過，納瓦羅對自己的造假行為很不以為然，甚至大言不慚地説羅恩·瓦拉是他“多年來使用的異想天開的筆名，用於表達觀點和純粹的娛樂價值，而不是事實的來源”，並歡呼“終於有人發現了這個隱藏多年的笑話”。納氏的言行不僅將“無恥者無畏”這句話詮釋得入木三分，更讓馬基雅維利主義在21世紀的美國找到了鮮活的真實劇本。他的言行與美國國務卿蓬佩奧今年4月在德州農工大學演講中公開承認的“我們撒謊、我們欺騙、我們偷竊，我們還有一門課程專門來教這些，這才是美國不斷探索進取的榮耀”不謀而合。

現年70歲的納瓦羅在加入特朗普政策團隊之前一直活得很執着，也很糾結。出生寒苦的他經常被美國主流經濟學家嘲笑不懂經濟學。但擁有哈佛大學博士學位並長期在加州大學爾灣分校執教的納瓦羅向來不甘平庸。他深知，要在魚龍混雜的美國政界出人頭地，就必須言行出位，大膽搏擊，這樣才有可能覓得機會。於是，在經過深入思考後，納瓦羅將攻擊目標對準國力蒸蒸日上的中國。

納瓦羅先後寫了13本暢銷書，其中三本與中國有關。而且三本書均有一個共同主題，即使用各種聳人聽聞的方式，指責中國是造成美國製造業就業流失的主要原因，並認定中國操控貨幣。在其最著名的反華著作《致命中國》一書中，納瓦羅稱中國對美國造成致命威脅，污稱中國是生產黑心產品的大本營，不僅大肆擴充軍力，大搞對美間諜活動，還在政治制度上與美國格格不入。更致命的是，他在全書的第二部分將中美貿易描繪成摧毀美國工作機會的武器;並在第五部分直接將中國描繪成邪惡的“匯率操縱國”，聲稱中國通過操縱人民幣匯率，對美國國家利益進行剝奪，説這是造成中美不對等、不公平貿易關係的根源。

納瓦羅的這些“致命”觀點與主張，在極右翼美國精英和民眾中頗有市場。因其有關中美經貿關係的一系列主張與總統特朗普不謀而合，納瓦羅獲得“千載難逢”的機會，一躍成為“最擅長將特朗普的直覺政策化”的白宮幕僚第一人。只是，這位華盛頓“鷹派中的鷹派”，由於在加徵關税對美國企業和家庭影響等問題上的常識性認知錯誤，甚至把關税和增值税混為一談，不時遭到《華爾街日報》等主流媒體的嘲諷和反駁。

即便如此，在對華政策上持極端觀點的部分華盛頓決策者看來，納瓦羅的政策建議是否具有足夠的事實支撐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愛國熱情”與赤膽忠心從未打折。這使納瓦羅雖然受到很多批評，但地位還很穩固。事實上，在過去中美圍繞經貿問題的磋商中，納瓦羅的極限施壓和超強硬態度夾雜不按常理出牌的談判思路，不時成為白宮的主導性意見，甚至有時比萊特希澤的對華主張還要強硬。

從他的作品和訪談中可以發現，納瓦羅的餘生目標，就是使用一切手段全力擊垮中國，哪怕無法實現這一目標，至少也要打亂中國追趕美方的節奏，放緩中國崛起的步伐，以防止中國以製造業為基礎，通過貿易價值鏈和金融競爭力的提升奪取美元地盤。

而他之所以強烈主張發動對華貿易戰且持續極限施壓，短期目標是通過縮小美國對華貿易逆差規模乃至實現雙邊進出口平衡，切斷中國從美國獲取“真金白銀”的可能。中期目標是割斷我方與最發達經濟體的技術聯繫，將中國從全球高端價值鏈中硬生生剝離，乃至“清除”中國融入全球高端價值鏈的前景。長期目標則是將人民幣的國際行為空間鎖定在美元體系的範圍內，將業已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的中國變成美國的超級經濟附庸。

只是在全球經濟一體化趨勢不可能被人為阻斷乃至逆轉的今天，零和博弈思維已被充分證明有害無益。得是多麼極端的人，才會相信中美經貿關係可以完全脱鈎，才會不惜代價要把中美每年高達6000億美元的雙邊貿易量、高達2500億美元的雙向投資額打到跌停板。有遠見的中美兩國政治家和商業領袖都應該清楚，無論全球層面的經濟增長、金融市場穩定、貿易新規則重構以及前瞻性技術發展，還是中美各自複雜經濟問題的有效解決，都離不開兩國之間的密切合作。

已鑽進死衚衕的納瓦羅，不妨好好比照一下28歲即成為哈佛大學歷史上最年輕終身教授、後來擔任第8任美國國家經濟會議主席的勞倫斯·薩默斯，好好梳理一下後者的對華經濟政策思路。那位血液裏流淌的都是經濟學基因的美國第71任財政部長，儘管內心裏也不願意看到中國經濟與金融力量的快速成長，但決不主張對中國採取極端非理性措施。因為中國不是曾經的蘇聯或今日的伊朗，而是早已深度融入全球產業、技術、貿易與金融分工的超級新興經濟體。如何處理美國與中國的各種聯繫，首先必須依靠充分的信息、準確的數據和適配的分析框架進行成本與收益核算，這才是理性決策的前提。否則，靠説謊和虛構來支撐對華經濟政策的邏輯，註定要滑天下之大稽。

擁有最多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的美國，是時候作出理性選擇了。(作者是上海外國語大學國際金融貿易學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