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戰：“黃背心”將伴隨法國社會改革

作者：王戰 孫小涵

11月17日是法國“黃背心”運動爆發一週年的日子。示威者這兩天又走上法國一些城市街頭，雖然規模比去年小了，但與警方的衝突仍然激烈。示威者以捲土重來的方式紀念運動爆發週年，繼續表達對法國國家治理能力不足和經濟恢復緩慢的不滿，同時也是藉此對政府施壓，警誡其降低和減少社會福利的政策傾向。

自去年11月17日“黃背心”運動首輪抗議以來，一次又一次愈演愈烈的遊行示威呈現出法國社會矛盾逐步升級的態勢。示威者的訴求，從最初抗議加徵燃油税迅速擴大到提高草根及中產階層購買力、提高社會福利待遇、抗議政府削減現有福利補貼等，有人甚至喊出要總統馬克龍下台。這場運動觸及的階層，也從部分中產階層急速輻散到學生、教師、退休人員、公務員、外來移民、反對派政黨等法國社會的幾乎各個階層、各行各業。抗議行為，則從遊行示威、設障阻塞道路發展到縱火打砸搶等暴力行為，愈發失控。

雖然總統馬克龍曾在全國範圍內數次推行“大辯論”以緩和社會矛盾，但成效不佳。暴力活動持續一年無法平息，馬克龍的中期民調支持率從上任之初的62%直接掉到36%，落後於同時期的前總統薩科齊(39%)和希拉剋(52%)，而其主要對手、曾公開表達支持“黃背心”運動的極右派領袖勒龐，支持率則升至39%。

自法蘭西第五共和國以來，法國無論左派還是右派上台執政，都會制定社會保障和福利優惠政策。在戰後“三十年輝煌”時期，法國擁有強大的經濟基礎來保障這種中低收入階層的“安全網”。但上世紀90年代以來，“歐洲三馬車”都缺乏新的增長驅動，法國經濟更是持續低迷。特別是2009年歐債危機爆發，使政府財力不復往日榮光，無法維繫社會福利開支。

230年前法國大革命雖為法國人民留下民主共和的政治遺產，但客觀上也使社會運動成為法國大眾表達自身訴求的最優擴音器：一遇到不滿，社會上就會爆發抗議逼迫政府妥協，屢試不爽。以往法國社會運動的根源主要在於勞資矛盾，而“黃背心”運動的根源和癥結則在於經濟，這顯然不同於先前的抗議運動，儼然成了一種新的社會運動標籤，它發源於法國，且不斷向歐洲甚至其他大陸的國家輸出，成為當下政治經濟大環境下一種特有的社會運動產物。

“黃背心”現象是法國國家政策改革觸動社會某些羣體利益的表現，與政府改革相向而生，將是長期的陣發性現象。值得關注的是，回溯“黃背心”運動源頭，社交網絡成為抗議者表達訴求和組織集會、發佈動態的主要平台。網絡時代新興科技工具替代了以往工會的角色，成為這場運動的推手，使它更加無法預測和掌控。

“黃背心”運動作為根源於經濟、爆發於社會、輻射於政治的新型社會運動標籤，反映了西方治理模式面對當下經濟疲軟、社會矛盾加劇而束手無策的狀態。改革是刺激經濟、引導轉型的必由之路，但勢必也將觸及社會某些階層的利益，由此“黃背心”運動將伴隨法國社會改革，成為改革的次生社會運動。而馬克龍能否擺脱傳統西方國家民主治理模式的短板，帶領法國走出“黃背心”運動的泥淖，重回經濟發展的正軌，將成為影響法國甚至歐洲未來走向的重要航標。(作者王戰是武漢大學外語學院副院長，法國研究中心、中法人文交流研究中心主任，孫小涵是外語學院碩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