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天底下沒有新鮮事_風聞

2019，天底下沒有新鮮事作者：（華語智庫高級研究員、國際關係學者） 

假如觀察家們仔細端詳，不免會猛然驚覺：即將過去的2019年，並沒有多少新鮮事發生。相當程度上是2018年的延續！無需過多文筆渲染，我們不妨先梳理一遍時事現狀，用事實説話。

1、中東還是那個中東

與前兩年出現諸如“伊核協議風波”、“也門荷台達戰役”、“卡舒吉謀殺案”等足以動搖區域階段性均勢、甚至具備全球震撼力的事件不同，2019年該區域整體波瀾不驚。

伊核協議風波自2017年爆發以來，伊朗的內外政策始終圍繞“宣示反制裁決心——寄希望於歐盟——表達對歐盟失望——升級核能力——蹩腳地暗示和解可能——再度面臨制裁升級”的衝突的螺旋之中。截至2019年末，這種模式沒有明顯變化的跡象。伊朗和美國在外圍的間接摩擦，例如圍繞霍爾木茲海峽的貓鼠遊戲依然在可控範圍內。

卡塔爾自2017年鬧出斷交風波後，迄今與沙特等國關係沒有完全恢復。今年與去年一樣，沙特以邀請卡塔爾首腦參加海合會釋放些許緩和信號，讓人期待或許兄弟鬩牆的局面在不久能有轉機。

沙特則繼續在小薩勒曼王儲帶領下，急匆匆摸索着2030年願景。延宕到今年末，吆喝了許久、耗盡所有好奇心與期待的沙特阿美IPO終於以海灣國家內部消化、本土上市的方式告一段落。差點動搖了沙特統治根基的卡舒吉被殺案與他的屍體的蹤跡一樣沒有下文。

敍利亞政府軍依然在西北部艱苦卓絕、逐個村鎮地慢慢恢復山河。美軍在敍利亞的存在感、大肆盜取敍利亞石油資源的現狀與2018年相比毫無二致。除了土耳其在敍利亞北部建立所謂安全區，進行了烈度並不甚高的地面作戰外，整個敍利亞局勢變化凝滯。

説到土耳其，這兩年除了繼續不定時清剿2016年夏季政變的餘孽外，最大的新聞就是買不買俄羅斯的S400、能不能留在美國的F35項目裏。今年與去年相比，美俄土之間圍繞這些問題的你來我往幾乎一成不變。即便土耳其今年正式接收S400裝備，毅然決然表達對F35的“無所謂”態度，大趨勢上，2018年定下的基調毫無變化。

今年以色列內政外交有些許變化。然而這種變化似乎折騰一圈後又回到原點。內塔尼亞胡自去年就飽受詬病，抨擊其兼任過多部長職位、貪腐的醜聞不絕於耳。今年以色列大選一波三折。截至今年結束，內塔尼亞胡依然擔任以色列總理，且頗有涉險蟬聯的可能性。

2、未擺脱疲態的歐洲

截至2019年底，英國脱歐果不其然上演續集。即便換了首相，最終的劇情變化也沒有過多驚喜。約翰遜下令鑄造了百萬枚“10月31日脱歐紀念幣”不得不回爐。脱歐一詞不僅干擾到歐盟的繼續發展與英歐關係，更早已成為類似“巴以問題”似的固定話題。幸好，冬季的提前大選讓我們終於有望在2020年看到這場延續了近四年大戲的大結局。

2018年至今的法國“黃背心”運動已然長期化、政黨化。法國在整個歐洲主要國家裏的經濟表現較為亮眼，然而國內民生民主民族問題的矛盾激化明顯進入新階段。年末罕見的大罷工更令馬克龍政府再三再四讓步妥協。國內根基不穩的局勢軟化動搖了法國近未來的內政外交走向。年底，法國宣佈將給西非共同體法郎更名，並且放鬆對西非法語國家的金融控制。面對俄羅斯時，法國人某種程度上在主導着“俄歐關係”正常化。通過外部環境的改善降壓進行突圍，

默克爾去年至今都保持相當的低調。也許由於多次在公開場合出現暈厥，人們對後默克爾時代的討論更加緊鑼密鼓。德國2019年的經濟形勢受大環境影響，延續了2018年的頹勢，出口導向的德國經濟陷入金融危機以來最大的麻煩。荷包發緊，德國這兩年對外抗爭的調門不是很高亢。

此外，脱歐危機以來，歐盟整體內部再整合進程中面臨的多個板塊分裂之虞依舊。維謝格拉德集團國家對歐盟的難民政策態度，對俄歐關係正常化的疑慮，對北溪二號的牴觸等跡象，與2018年一模一樣。

3、獨孤求敗的俄羅斯

2014年克里米亞危機以來的俄羅斯早已適應了西方制裁，借勢提煉出一套“去美元化”、利用能源供應槓桿，倚重中國等親密夥伴的新活法。

普京、紹伊古、拉夫羅夫等人對俄羅斯近未來的部署越來越明朗。依託新研發的高超音速武器、核武器與現代化裝備率達到70%的常規武裝力量，俄羅斯繼續瀟灑地操弄着敍利亞局勢；戲謔而有張有弛地挑逗着眼巴巴北望“四島”的日本；不慌不忙地試探換了新總統的烏克蘭；關於俄白一體化前景的論調，俄羅斯也換湯不換藥。

乍看之下，無論如何看不出俄羅斯四面楚歌、朝不保夕的跡象，反而越發凝練出不容世人忽視的“大國”氣象。

4、空歡喜的朝鮮半島

金正恩被許多觀察人士稱讚具備高明手腕與深謀遠慮。去年的新加坡峯會、今年的板門店意外突破，確實讓人們不禁幻想起朝鮮通過與美國關係正常化，從而擺脱制裁枷鎖，邁入發展新篇章。

然而，我們最好不要忘記，包括特朗普在內的美國曆屆政府對朝鮮的底層邏輯與觀察結論並未改變。縱然多次與擅長作秀的特朗普在鏡頭前大秀“友誼”，朝鮮始終沒有徹底擺脱“終極傾覆”的危機。朝鮮一次次在媒體上“撒嬌”、“嗔怪”、“怒斥”、“警告”，換來的依舊是美國口惠而實不至的冰冷待遇。

承諾的“聖誕禮物”未見兑現，忙於應付彈劾的特朗普眼下對繼續擺弄朝鮮牌有些興味索然。這兩年，朝鮮翹首以待的主要目標一個也未達成。

同樣感到空歡喜的還有難兄難弟韓國。

文在寅政府本以為朝鮮方向的威脅等級下降，地緣環境大為改善。沒成想，理論上的盟友日本卻因勢利導，藉着慰安婦與二戰勞工的爭議，乾脆凍結對韓關鍵原料供應，完全不顧忌美日韓同盟關係，下了極大決心主動倒退日韓關係。截至年底，安倍與文在寅借中日韓首腦會面在成都終於對話，不過兩國貌合神離、各懷心眼的嚴峻形勢暫時沒有變動。

5、亂中有序的北美

經過兩年的等待，NAFTA最終壽終正寢。美加墨協定只待美國參議院通過便可正式大功告成。北美人民欲就換休、半推半就地接受了特朗普主導的新協定，迎接區域新常態。

縱然有各種醜聞，特魯多波瀾不驚地贏下了大選連任總理。除了特魯多，暫時也沒有其他人選能夠主導加拿大政壇。加拿大除了擴大外來移民引入之外，一切照舊。

與去年一樣，墨西哥國內的反毒鬥爭再次由於幾次慘烈的火拼與血案影響了國際觀瞻。特朗普在憤怒之餘半玩笑半認真地表達了介入墨西哥反毒戰爭的願望。總體看來，美墨相愛相殺的態勢沒有什麼新鮮事。

美國經濟依舊保持着賬面上的繁榮，股市依舊在高位盤桓，每季度非農就業率依然樂觀。國內政治在通俄門解除警報後，繼續上演續集通烏門。民主黨憑藉眾議院多數席位，主導了看上去逐漸演變成鬧劇的彈劾。然而註定毫無懸念的結局令人不禁疑問，民主黨是否抑制不了“彈劾特朗普強迫症”的發作？

具體到特朗普，對日韓訛詐大額軍費的企圖在今年變本加厲；試圖實現阿富汗撤軍，與塔利班的和談延續了去年的騎虎難下；在中東對伊朗圍而不打，繼續扶持盟友沙特、以色列捍衞美國的存在感。與中國的貿易戰，雙方默契地把單次博弈拆分為多輪博弈，有望達成第一階段成果。然而截至今年年底，具體的成效，對全球貿易局勢的正面影響，恐怕需要繼續展望2020。美歐關係延續了去年的既爭鬥又合作模式。在北溪2號問題、關税問題、數字税問題上，雙方陷入了各説各話的僵局。

不過，北約成員國軍費和聯合軍演方面僅存的默契，令人們在判斷美歐關係是否破裂時依舊猶豫。

6、陷入迷亂的拉美

循例，拉美本不算地區熱點。

然而這兩年來，委內瑞拉的慘烈現狀頻繁吸引全球注意力。新門羅主義的陰影橫亙在整個西半球上空。拉美地區今年依然動盪不安。

被美國鞭笞為邪惡國家的洪都拉斯也發生了軍事政變。玻利維亞爆發內亂，總統出走他國。無需過多深刻分析，與委內瑞拉局勢類似，美國在這些事件中扮演的角色不言自明。

營商環境優越，被人交口稱讚的智利今年倒是頗令人意外。彷彿受到了鄰國局勢動盪的傳染，由於偶然事件導致大規模內亂，逼迫現政府在各方面做出較大讓步。

阿根廷經濟半死不活，好歹擁抱着南美大糧倉、世界肉庫潘帕斯草原，再怎麼着也不至於出現委內瑞拉那樣烹煮寵物度日的“準饑荒”。

巴西在新當選總統帶領下，整體狀況和內部穩定度反而在當下動盪的拉美顯得相對亮眼。

7、有喜有憂的非洲

2019年，幾內亞灣海盜問題依舊無解。薩赫勒地區的博科聖地時不時製造事端，槍殺無辜百姓與軍警。東非的索馬里青年黨遙相呼應，頻繁在各鄰國流竄生事。總之，去年令人頭疼的問題，今年繼續令人頭疼。

幸好，在中國的幫助下，這兩年陸續還有各種喜事激勵着我們樂觀看待非洲。中國援建的普及衞星電視的“萬村通”工程在多個國家竣工。多家中企繼續斬獲非洲建設大單，改善着非洲的基礎設施與營商環境。

8、2020，會有新鮮事嗎？

通過大致的按圖索驥，不難看出2019年缺乏新熱點，沒有什麼新鮮事。今年的主要熱點確實在相當程度上延續了2018年的事件主線與預期。這一點與2016年由於若干黑天鵝事件爆發，導致2017年世界局勢激烈變動的情形大為不同。某種程度上，或許也意味着世界正在適應這種大變局，順應趨勢或主動或被動地自我調整，進入了相對穩定成熟可預期的階段。

考察全球熱點的線索很多，彷彿一團亂麻。筆者認為，抽絲剝繭地從中挑出牽一髮而動全身的主線，圍繞這根主線考察其他熱點演變的可能性，應該是更加可行有效的方法。

2020年彷彿在呼應2016年。掀起全球風暴的特朗普能否再度當選？他再度當選後意味着什麼？對上述熱點意味着什麼？筆者挑出這條主線拋磚引玉，期待讀者不吝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