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達與中國足球，又一次別離_風聞

來源：界面新聞

記者：陳丁睿 

這裏的所有事都可能與足球有關，除了足球本身。

這是59歲的拉法·貝尼特斯，執教生涯第一次來到歐洲以外的世界。

瓦倫西亞、利物浦、國際米蘭、切爾西、那不勒斯、皇家馬德里、紐卡斯爾聯……這些如雷貫耳的歐洲大牌球會，註釋着其跌宕起伏的教練生涯。

2019年7月，告別了吝嗇老闆邁克·阿什利後，貝尼特斯由紐卡斯爾來到大連，成為了中國足球的一員。

期待着全新的挑戰，被稱為“戰術大師”的西班牙人，細心觀察着這片陌生的土地。而不到一週的時間，他就發現了微信的“一條龍服務”，還有自己在中國足壇必須依仗的搭檔——翻譯。

從比賽和訓練場的戰術指揮，到日常生活的雞毛蒜皮，貝尼特斯的“貼身”翻譯，需要與其如影隨形。西班牙人甚至自己也感慨道：“我們真的還需要很多、很多翻譯。”

雖然目前的中超還處於休賽期，但新年第一週的拉法·貝尼特斯，可能會跟翻譯時刻地保持聯繫吧，畢竟，他需要一個能看懂中文的人，告訴他大連一方隊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是萬達集團在2020年發出的第一份公告，相比於標題的模稜兩可，文件內容已然足夠詳實，足以為很多流言蜚語找到答案。

2020年1月1日下午，《關於繼續支持大連足球的聲明》出現在萬達集團的官方網站上，在輿論熱炒的“退出傳聞”甚囂塵上時，萬達做出瞭如下聲明——

“由於種種原因，萬達至今沒有獲得一方足球俱樂部股權，俱樂部歷史遺留的問題也沒有得到解決，甚至連俱樂部賬户都無法使用。在這種情況下，萬達集團不能以目前的方式繼續支持一方足球俱樂部。”

除了大段引用數據和資料，在官方公告中難得一見的感嘆句也是出現其中：“如果萬達不是真心搞足球，能做這樣長遠佈局嗎！” 換言之，此前在相關方面的牽線下一直擔當俱樂部金主角色的萬達集團，已經做好了離開大連一方隊乃至中超聯賽的準備。

在辭舊迎新的2020年第一天，萬達集團的這則聲明，讓中國足球喧囂不止。

過去幾日，在大連體育局和大連一方俱樂部沒有任何公開表態的情況下，相關方面的磋商會議，一直在繼續當中。

據《體壇週報》報道：“俱樂部的工作人員還處於正常上班的狀態，但事態最終會如何發展，現在還難以預測……當年，大連市的相關領導為了讓王健林注資大連足球，承諾過一些其它條件，但直到今日，這些承諾無一完成兑現……至於現在，關於這次危機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大連市方面與萬達集團進行全面的溝通，尋找到雙方都認可的方式，並把萬達繼續留在這傢俱樂部。”

眾所周知，大連一方隊之所以能在最近兩年重新立足中超，並吸納了多名大牌外援和知名外教，就是依仗於萬達集團的資金注入和資源扶持。

倘若無法將“金主”留在運行體系之內，考慮到最近幾年中國足球的投資環境，以及無法遷出外省的相關規定，大連一方隊勢必只能等待體育局階段，並體驗一下從“土豪”變回“庶民”的落差了。

在目前呈現的工商註冊資料中，於去年5月由“大連一方足球俱樂部有限公司”改名為“大連人職業足球俱樂部有限公司”的大連隊，法定代表人為張家志，大連一方集團有限公司持股95%(認繳出資額2850萬)，大連一方地產有限公司則持股5%(認繳出資額150萬)。並沒有任何與萬達集團有關的信息。

最近兩個賽季，萬達集團之於大連一方隊最直觀的印記，莫過於球隊主場球衣上的胸前廣告——萬達廣場。而在2018賽季重回中超的處子秀打響時，一些萬達影院提供的觀賽服務，也在顯現着他們與這支球隊的聯繫。

雖然從未以任何高調的新聞發佈會，宣佈以注資的方式重新回到大連俱樂部和中超聯賽的體系，但萬達集團對這家球會的重金投入，早已是眾人皆知的圈內之事。

按照萬達集團的説法：“兩年來，萬達集團給一方足球俱樂部支付了鉅額中超運營資金，並投資20億在大連建設了足球青訓中心；投資近10億元組建了十幾支、12至21歲、約350人的足球青少年隊伍；簽訂了10年5億元支持大連10所足球重點小學的協議。”

當然，其中最為引人矚目的花銷，還是人員方面的支出。

據“德國轉會市場”統計，自2018年至今，大連一方總計在引援方面砸出6542萬英鎊——將近人民幣6億元，同期僅少於9149萬鎊的廣州恒大淘寶(約為8.3億元)，以及8042萬鎊的北京中赫國安(約合7.3億元)。

其中，哈姆西克1800萬鎊(約合1.6億元)、隆東1650萬鎊(約合1.5億元)、卡拉斯科945萬鎊(約合8600萬元)、若澤·馮特500萬鎊(約合4600萬元)、蓋坦495萬鎊(約合4500萬元)、博阿滕450萬鎊(約合4100萬元)。

在中國足球金元泡沫的收尾階段，萬達集團的一擲千金，引領了中超球會在歐洲足壇轉會市場最後的瘋狂。

除了球員的轉會費，外援和外教的日常薪水，同樣是俱樂部的主要支出。要知道，僅僅是貝尼特斯的個人報酬，就足以讓英國媒體“瞠目結舌”了——據BBC記者Simon Stone透露，西班牙教頭在大連一方拿到的年薪，高達1200萬英鎊(約合1.1億元)，這樣的數字也足以幫助他躋身世界足壇教練年薪榜的前十位。

在2018年10月參加大連足球發展座談會時，王健林曾經如是表態：“頂級職業足球就是城市足球水平的重要標誌，我們希望大連市政府全力支持、匯聚各方力量，爭取3至5年讓大連職業足球重返亞洲一流的水平。”

可以説，正是因為萬達集團的火線馳援，才幫助一度失去頂級聯賽球會的“足球城”——大連，不僅保持着衝擊中超前列的可能性，也重新獲得了之於中國足球的話語權。

在不久前公佈的亞洲盃和世俱杯的舉辦地中，大連與上海、天津，一同成為了僅有的可以承辦兩項賽事的城市。

萬達與中國足球頂級賽場的別離，並不是什麼首映的橋段，多年之前那次有王健林出席的新聞發佈會，時至今日依然是中國足壇的經典場景。

1998年足協盃半決賽，由於不滿主裁判俞元聰的判罰，彼時的王健林不僅衝進場內表示抗議，更是在賽後發佈會時突然出現，發表了一番驚詫足壇的講話：“我本來不想參加新聞發佈會，但是，中國職業聯賽搞了5年，雖然水平有所進步，但是足球場上黑暗的東西還有很多，針對這場比賽，第一，我們會向中國足協全力申訴，第二，基於中國足壇目前這種現狀，搞足球，怎麼搞，我看中國足球也不會好，還是衝不出去。因此，萬達集團今天正式宣佈，今年職業聯賽結束以後，我們永遠退出足壇，以示對中國足球黑暗的抗議。”

隨後的兩年時間，萬達逐步將股份出售給實德，直至2000年俱樂部正式完成易主。

不同於當時對於中國足球競技層面的憤憤不平，此番萬達集團的一紙公告，更多表達了之於所在城市和俱樂部經營問題的不滿。

當然，萬達集團之於中國足球的境遇並不是個例，只是大連足球的水深火熱，從來不止股權問題這麼簡單。

在2020年1月1日發出的公告中，萬達集團以這樣一段表態作為了收尾：“萬達在大連建設了世界一流的足球基礎設施，中國一流的青少年足球隊伍，也有長期支持大連校園足球的承諾。因此，萬達不會退出大連足球，將尋求自己重建職業俱樂部，繼續支持大連足球。”

之於中國足球當下的語境看，萬達集團的“重建職業俱樂部”，其實並不缺少基礎條件——早在2012年5月，萬達集團就註冊成立了北京萬達足球俱樂部有限公司(百分之百持股)，用以拓展選拔足球少年去往西班牙的留洋項目。

而在當年8月，從400多人中脱穎而出的30名小球員，在北京萬達學院接受了為期一個月的語言和文化培訓，隨後便啓程飛赴西班牙，分別加盟了馬德里競技、瓦倫西亞和比利亞雷亞爾的青少年梯隊。

這項由萬達牽頭、得到國家體育總局支持的留洋計劃，自那之後全面啓動，直至現在。

迄今為止，萬達集團已經先後將七批中國小球員，送往了西班牙俱樂部的梯隊，參加了各種除正式聯賽之外的比賽。

去年年初，耕耘多年的“萬達西班牙青訓計劃”，迎來了里程碑的時刻：在2019賽季中甲的首輪較量中，梅縣鐵漢生態的26號小將劉興替補登場，實現個人處子秀，他也成為了該留洋計劃中，第一個亮相於中國職業聯賽的萬達系球員。

現成的俱樂部，培養的小球員，萬達集團的另起爐灶並非紙上談兵。只是，就算能啓動自己的職業俱樂部，這與萬達當時重回中國足球的初衷，也是相距甚遠吧……

在各方利益的相互纏繞下，這裏的所有事都可能與足球有關，除了足球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