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蘭為何想搞“二次公投”？_風聞

來源： 北京青年報  2020-1-19

作者：向長河（國際問題學者）

　　新年剛過，蘇格蘭二次公投問題隨着“脱歐”即將塵埃落定再次浮出水面——英國首相鮑里斯·約翰遜1月14日正式回信給蘇格蘭政府首席大臣、蘇格蘭民族黨黨魁妮古拉·斯特金，正式拒絕授權蘇格蘭議會組織第二次蘇格蘭獨立公投：“不能同意這個請求。”

　　一貫高調的約翰遜還把信件貼在自己的社交賬號上，做到“人盡皆知”，打臉斯特金。約翰遜在信中特意指出，斯特金此前曾承諾，蘇格蘭獨立公投“一代人只能有一次”。言下之意很明白：2014年已經搞過了，就不要再搞了。

　　斯特金也不是善茬，這位蘇格蘭“鐵娘子”立馬通過社交媒體回應稱約翰遜的拒絕乃是“意料之中”，但卻是“自欺欺人”。她堅稱，蘇格蘭應有權選擇是否獨立，她執掌的蘇格蘭政府將在月底前決定下一步行動。

　　蘇格蘭為何對“二次公投”念念不忘？

　　蘇格蘭的離心趨勢有着深刻的歷史背景。眾所周知，位於不列顛島北部的蘇格蘭與英國核心部分的英格蘭，無論從地理、文化還是歷史傳統都有着自己鮮明的獨立性。在歷史上，蘇格蘭和英格蘭一直是兩個互相獨立的王國，兩國之間紛爭不斷，戰績總體上是英格蘭王國略勝蘇格蘭王國，曾經有完全佔領後者的紀錄。看過奧斯卡金像獎電影《勇敢的心》的觀眾，對蘇格蘭和英格蘭之間的恩怨情仇多少有些印象。不過，儘管打鬥不斷，與中世紀時歐洲各王室一樣，英格蘭和蘇格蘭王室還是親戚。1603年，英格蘭著名的女王伊麗莎白一世駕崩，由於絕嗣，與其有血緣關係的蘇格蘭國王詹姆斯六世繼承了英格蘭王位。此後，蘇格蘭和英格蘭從法理上説仍然是兩個不同的王國，只不過坐在王位上的國王頭上恰巧戴了兩頂王冠而已。直到一百年後，兩個王國談判後訂立1707合併法案，從法律上使兩個王國從共主邦聯式結合成為大不列顛王國。

　　蘇格蘭人有着相對獨立的身份認同、文化認同。直到今天，蘇格蘭與英格蘭之間的區別還是顯而易見的。筆者曾身臨兩地，蘇格蘭高地多湖泊草地，入眼是田園牧歌，農牧業居多，英格蘭則現代化氛圍更濃厚，更不必提倫敦大都市的繁華了。兩地人不僅口音迥然不同，連體育賽事都保持有自己的獨立性。2011年英國的人口普查發現，蘇格蘭人在“我是誰”的不同選項中挑選“不列顛”是8%，挑選“蘇格蘭”的是62%，挑選既是“不列顛”又是“蘇格蘭”的是18%。也就是説，認同自己為不列顛人或首先是不列顛人的蘇格蘭人不到四分之一。

　　富時合窮時分——蘇格蘭的離心趨勢還有現實利益考慮。在“日不落帝國”時期，蘇格蘭人倒是背靠大樹好乘涼，但隨着二戰後英國逐步淪為世界上的二流國家，蘇格蘭人要求分家獨立的聲音又多了起來。一個典型標誌是，曾經雄霸蘇格蘭的工黨漸漸被邊緣化，取而代之的是主張蘇格蘭獨立的蘇格蘭民族黨。2014年，倫敦沒能頂住蘇格蘭方面的壓力，允許蘇格蘭舉行獨立公投，55%的蘇格蘭選民選擇繼續留在英國，但高達45%的選民支持獨立説明其分家情緒之高。去年12月，經歷了3年“脱歐”折騰的英國迎來大選，打出“二次公投”口號的蘇格蘭民族黨，一舉拿下了議會下院蘇格蘭59個席位中的48席，大有要一統蘇格蘭的架勢。而這也是其黨魁斯特金敢於叫板唐寧街10號的底氣所在。

　　斯特金執意要搞“二次公投”還有一個原因，是雙方對歐盟的態度迥然不同。在三年前舉行的“脱歐”公投中，蘇格蘭的投票結果是62%主張留歐盟，38%主張脱離，英國其他部分贊同“留”或“離”的分別是47%和53%。隨着1月31日“脱歐”日的臨近，蘇格蘭作為英國的一部分被綁着接受離開歐盟這一現實，讓蘇格蘭人很不爽。從經濟上來説，農牧業比例很高的蘇格蘭不願丟掉豐厚的歐盟農業補貼，也不願意放棄歐盟廣闊的市場。

　　話説回頭，“二次公投”繞不過去的是法律瓶頸——蘇格蘭方面必須得到倫敦的許可才能搞公投，而目前無論是約翰遜還是英國國會，都不會輕易開口子。約翰遜在公開信中給出的理由是：“如果再來一場獨立公投，蘇格蘭政壇會如過去十年一樣持續停滯，這場分裂英國的運動會讓蘇格蘭的學校和醫院停轉，就業受到影響。”約翰遜更是拿出獨立公投“一代人只能有一次”的話回絕斯特金。有意思的是，英國著名民調機構“YouGov”網站曾刊登關於“一代”定義調查，包括蘇格蘭民眾在內的許多被調查者認為，“一代”大約是25年——若照此標準，下一次公投的時間是2039年。

　　斯特金當然不會傻等到2039年，她會繼續向約翰遜施壓。不排除她以此為籌碼，要求倫敦給予蘇格蘭更多的經濟補貼與政策優惠，讓蘇格蘭成為新的特區。長此以往，蘇格蘭和“脱歐”後有着特別安排的北愛，會享有與英國其他地區不同的政策待遇，英國有可能出現“一國三制”的新局面。局勢究竟如何演變，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