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山甲快滅絕了，還有人沒吃夠_風聞

來源：微信公眾號“浪潮工作室”

如果評選2020年最慘動物，蝙蝠敢爭第二，絕對沒有其他動物爭第一。不僅平白無故被人當成食材吃了不説，還要莫名其妙背起“傳播新型冠狀病毒”這口鍋。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同意把鍋全扣在蝙蝠身上，比如2月7日，華南農業大學的研究就認為穿山甲可能為新型冠狀病毒的潛在中間宿主。

他們的研究稱，雖然蝙蝠是天然宿主這件事沒得説，但並不是蝙蝠直接把病毒傳染給人，而是穿山甲在中間當了一次“二傳手”，就像2003年SARS時的果子狸一樣。

什麼是“中間宿主”，簡單來説就是穿山甲為病毒暫時提供了營養，從蝙蝠這個“天然宿主”身上把病毒傳輸給了人類。換句話説，穿山甲“不生產病毒，它們只是病毒的搬運工。”

不過這件事情還沒有全面證實，比如具體的傳播路徑還未明確。華南農業大學的論文也引發了不小的爭議，甚至有人質疑他們的穿山甲檢測樣本來源不明。

放下這件事不説，穿山甲這麼珍稀的動物，怎麼會有可能把病毒傳給人類的？

答案，就是“吃”。

穿山甲快要滅絕了

上週六（2月15日），是一年一度的“世界穿山甲日”。

可要説穿山甲長什麼樣子，大部分人肯定會大腦一片空白。畢竟生活中能見到活的穿山甲的機會太少了。就算見過，多半也只是餐桌上的一道菜。

所以，要知道穿山甲是怎麼“背鍋”的，就要先知道穿山甲是什麼。

穿山甲為哺乳綱Mammalia、鱗甲目Pholidota、穿山甲科Manidae一類的動物，現存共有3屬8種，主要分佈於亞洲和非洲各國[1]。

南非卡拉哈迪跨界公園，沙漠中的穿山甲

穿山甲的形態結構很特別，體表被有甲質鱗片，體型狹長，它的四肢粗短，吻尖較長，沒有牙齒，舌頭靈活發達，主要食物為蟻類[2]。

由此可知穿山甲是一種哺乳動物。不過光從長相來看，長長的鼻子，長長的舌頭和渾身披着的鱗片，讓人很難相信這竟然是哺乳動物，乍一看還以為是鯉魚成了精。

看到穿山甲的樣子，可能大多數人都不會把它的形象與“温柔”搭邊，甚至會有人覺得它很恐怖。但其實，穿山甲是一種温柔甚至膽小的動物。

非洲納米比亞，一隻穿山甲

穿山甲四肢粗短，嚇人的爪子其實是用來挖洞的。正因為它們獨特的結構及其狹窄的攝食範圍，所以平時主要靠吃螞蟻維持生活。

據統計，一隻體重3kg的穿山甲，平均一頓就能吃掉300-400g的白蟻，簡直就是動物界的吃播博主[5]。

為了吃螞蟻，穿山甲特化出一條超長的舌頭，甚至可以穿過咽部直達胸腔。一般來説，大型穿山甲的舌頭都能有40釐米長[5]。

2013年，一頭穿山甲在和動物學家互動時吐長舌

另外，穿山甲十分怕冷，所以分佈在熱帶和亞熱帶地區的穿山甲居多[5]。

而正因為它們怕冷，所以平時需要挖洞才能生存。穿山甲身上厚厚的鱗片也就是這個用途。一般來説，穿山甲每打一個新的洞穴，會使用10-15天左右。而之前的舊洞就棄之不用了[5]。

除此之外，穿山甲還是一個典型的夜貓子，白天他們就躲在洞穴裏，縮成一團睡覺，而到了晚上才會出來覓食[5]。

2007年7月，南京發現的一隻穿山甲。只要有人碰它就會縮成一團

穿山甲這個詞離我們的生活很遠，很多人都是經過這次疫情才聽説這個名字，想起世界上還有這麼一種動物的。但其實，穿山甲在地球上生存的歷史可一點也不短。

研究顯示，目前發現最早的穿山甲化石是在歐洲，據推測距今有5000萬年的歷史[3]。

2013年9月，一隻穿山甲母親帶着自己的孩子

不過穿山甲的歷史雖然悠久，但種類卻並不多。比起其他動物動輒幾十上百種的分類，穿山甲現存也只有8種，主要分佈在亞洲南部和非洲地區[3]。

這8種穿山甲雖然不盡相同，但卻有一個地方是相似的，那就是它們全都是瀕臨滅絕。其中，中華穿山甲和馬來穿山甲被列為“極度瀕危”物種，其他6種被列為“瀕危”或“易危”物種。

這一切，當然與人類分不開聯繫。

為什麼有人愛吃穿山甲

中國人吃穿山甲的歷史，也挺早的。

早在春秋戰國時期的《楚辭》裏，就有關於穿山甲的記載，當時還管它們叫“鯪鯉”，“一雲鯪魚，鯪鯉也，有四足，出南方”。

梁朝的陶弘景還認為穿山甲是詐死，用自己的鱗片來吸引螞蟻上鈎。

他在《本草經集註》裏的《名醫別錄》中寫道：“鯪鯉甲，微寒”、“主治五邪驚啼悲傷”。這是關於穿山甲的鱗片入藥的最早記載[11]。

2015年，武漢博物館，三國時的青瓷穿山甲。中國人認識穿山甲的歷史相當悠久

不過這時穿山甲的功效還比較初級，到了後世，在人們豐富的想象力下，穿山甲發展出了許多驚世駭俗的功能。

比如北宋時的《簡要濟眾》認為穿山甲可以治療女子產後血氣上衝心成血暈。南宋《楊氏家藏房》記載“穿山甲散，治婦人血積血塊，往來刺痛”[11]。

最厲害的還要數明清以後，《本草綱目》就認為穿山甲可以“通經脈，下乳汁，排膿血”[11]。

明代李時珍著的《本草綱目》，裏面就曾經記載過穿山甲片的功效（圖文無關）

據統計清代115位醫學家的醫學著作裏，都提到穿山甲可以治療婦科疾病和男科病症。甚至還有人提出穿山甲可以治療“不孕不育”。在這種風氣影響下，甚至有人認為穿山甲可以壯陽[11]。

不過，雖然吃穿山甲的歷史悠久，但穿山甲真正被吃到瀕危，也就是近50多年的事情。

歷史上，中國南方的温暖氣候一直是穿山甲喜愛的。因此，南方省份的穿山甲相當多。

比如60年代前後，根據廣東省藥材部門的統計，當時穿山甲的年捕獲量在20000只以上。而湖南、廣西、福建等6個主要省份的捕獲量與廣東差不多。加上其他省份，估計當時每年就能捕獲15、16萬頭穿山甲[5]。

被捕殺後遺棄的穿山甲屍體 / 豆瓣《穿山甲：被捕殺最多的動物》

不過，80年代以後，穿山甲的數量就開始急速下降[3]。

1990年是福建省的穿山甲片收購量最高的一年，不過才4000千克，以此推算，當時全福建省的穿山甲也只有30000頭左右。而到2000年，就只剩下9000頭[3]。

廣東省80年代僅一個韶關，一年就能收到穿山甲片5000千克，而現在，全省也只有幾百千克[3]。

人們在收購穿山甲的鱗片 / 嗶哩嗶哩《穿山甲：被捕殺最多的動物》

而根據洞口計數法估算，2000年廣東的穿山甲數量比起60年代下降了79%-91%[3]。

但是《本草綱目》記載，明代時廣東還是穿山甲最豐富的地區[3]。

而穿山甲的價格也是一路飆升。廣東的穿山甲從90年代的40-80元每公斤，上漲到400-680元每公斤[3]。

不過吃穿山甲卻成了熱門。廣西南寧的穿山甲查扣數量從90年代的每年100多頭升到了2000年的500多頭。為了滿足吃穿山甲的願望，甚至有人從海外走私[3]。

廣西南寧市穿山甲查扣數量年年上升 / 《中國穿山甲保護生物學研究》

話説回來，除了上述頗具魔幻色彩的功效，吃穿山甲到底有什麼用？

吃穿山甲不但沒用，而且有害

有人可能覺得，穿山甲作為一種野生動物，肯定是有一定營養價值的。

但穿山甲本身並沒有多高的營養價值。就拿穿山甲的鱗片來説，相關研究分析了穿山甲和豬蹄甲提取物結果表明它們所含成分相似且含量接近[7]。

穿山甲被中國人相信具有某種“神奇功效” / 豆瓣《穿山甲：被捕殺最多的動物》

另外穿山甲肉被廣泛認為可以分泌乳汁。不過穿山甲肉帶有大量的寄生蟲和病毒。就拿冠狀病毒來説，早在去年十月份，廣東省的學者就在11只穿山甲屍體上發現了多種冠狀病毒[8]。

這也是穿山甲被認為是病毒傳播者的原因之一。

而如果不加以保護，穿山甲這個自然界活化石，用不了多久就會從地球消失。

不要以為穿山甲的數量少，它在自然界中扮演的角色就無關緊要。

前面提到穿山甲的主要食物是白蟻。白蟻是著名的害蟲，它們不但可以破環堤壩橋樑和建築，還會給所到之處的森林和土地帶來毀滅性的破壞。

 2019年，馬來西亞婆羅洲昆蟲象白蟻。雖然他們很可怕，但是穿山甲是它們的天敵

據美國的一項研究統計，人類每年花在治理白蟻造成損失上的錢，就有數十億美元[9]。

那麼誰能抑制白蟻的泛濫呢？

恭喜你答對了，就是穿山甲。

一隻穿山甲每年可以吃掉7000萬隻螞蟻，其中大部分是白蟻。平均下來每天就可以吃掉19萬隻[9]。

只要有15只穿山甲，每年就能吃掉將近十億隻白蟻。換算一下，一隻穿山甲就可以保護17公頃的土地和森林[9]。

 一隻穿山甲在吐出舌頭引誘螞蟻 / 豆瓣《穿山甲：被捕殺最多的動物》

除此之外，穿山甲在挖洞時翻動的土壤，就能起到鬆土的作用。而他們遺棄的洞穴還能給其他動物提供住所。穿山甲連晚上都不休息地挖洞，堪稱“勞模”[9]。

穿山甲在自然界的作用有多關鍵，估計不需要強調了。

那麼有可能像大熊貓一樣，人工飼養穿山甲嗎？

很遺憾，以目前的技術條件還存在着很大的難度。

在人工飼養的條件下，穿山甲通常過不了幾天就會死亡，最多的也活不過一個月[3]。

目前最成功的台北市立動物園，經過了十年探索，養了80多頭穿山甲，最終也只有3頭成活。因此，以目前的技術條件很難像大熊貓一樣飼養穿山甲[3]。

因為穿山甲喜歡居住在洞穴裏，它們很難適應人工的住宿以及食物，有85%的人工飼養穿山甲都會因為肺炎而死[3]。

《葫蘆兄弟》裏的這隻穿山甲可能是大多數90後的記憶 / 嗶哩嗶哩

穿山甲從來沒有錯，錯的是人類非要去吃它。

所以，不要再吃穿山甲了。否則，下一代就只能在《葫蘆兄弟》裏，才能見到穿山甲長什麼樣了。

本文已由 復旦大學生態學博士楊喜書 審核

[1]胡杰，胡錦矗．(2017).哺乳動物學. 北京：科學出版社.

[2]塗麗梅, 陽莉君. (2019).淺談野生穿山甲的保護現狀與研究. 吉林畜牧獸醫,40(05):76-77.

[3]吳詩寶. (2004). 中國穿山甲保護生物學研究. (Doctoral dissertation).

[4]Pangolins: Natural Pest Controllers and Soil Caretakers

[5]張立, 李麒麟, 孫戈, & 羅述金. (2010). 穿山甲種羣概況及保護. 生物學通報, 45(9), 1-4.

[6]胡詩佳, 彭建軍, 於冬梅, 王利利, 辛翠娜, & 張宇姝. (2010). 中華穿山甲的研究及保護現狀. 四川動物, 29(4).

[7]陳慧, 顧剛妹, 胥彥琪. (2009).穿山甲與豬蹄甲的化學成分比較. 時珍國醫國藥,  20(8):2058-2060.

[8]Liu, P., Chen, W., & Chen, J. P. (2019). Viral Metagenomics Revealed Sendai Virus and Coronavirus Infection of Malayan Pangolins (Manis javanica). Viruses, 11(11), 979.

[9]Pangolins Are Suspected as a Potential Coronavirus Host

[10]吳詩寶, 劉廼發, 張迎梅, & 馬廣智. (2004). 中國穿山甲受危狀況評估. 應用與環境生物學報, 10(04), 456-461.

[11]周睿, & 李禾. (2010). 穿山甲治療不孕源流考. 雲南中醫學院學報(01), 65-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