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長安教坊》_風聞

（一）

唐朝，長安，長安教坊附屬中等學校。

竇嬌娥傻傻地站在門口。五分鐘前她鼓足勇氣詢問看門人被直接忽略。

竇嬌娥看着走進學校裏的人，各個衣着光鮮，貌若天仙。而她的衣衫卻已經洗得退了顏色。

“是不是弄錯了？”

自從被長安教坊附屬中等學校錄取以來，這幾個月，竇嬌娥反反覆覆地問自己這個問題。

幾個月前，堂哥竇望乾帶她去考試。

堂哥好像非常盼望她離開家的樣子，總是尋着各種理由想把她支走，甚至想把她遠嫁。只是遭到了病重在牀的寡母的反對，理由是嬌娥年紀尚小，才十二歲。嬌娥本以母親需要照顧為由，拒絕來長安。但堂兄拍着胸脯保證他照顧竇母，讓嬌娥放心來。

當然，聽説長安遍地是黃金，嬌娥也有些心動：或許能在長安掙到錢，可以給母親治病。

考試當天，來自長安教坊附屬中等學校的考官不苟言笑，非常威嚴，嬌娥根本不敢看他的臉。

他問嬌娥知不知道什麼是教坊？嬌娥答：不知道。

他又問嬌娥，琵琶彈了幾年了？嬌娥如實作答：琴是堂哥借的，還沒有摸上幾天，自己不會彈琴。

之後竇嬌娥陷入了此生最長的安靜。

考官仔細地打量竇嬌娥的臉、手、身段。

一字一句地説：“你回家吧……”

竇嬌娥早就等之不及，本來嘛，自己跟教坊有什麼關係，抓緊回家才是王道，“我已經餓了，我想吃胡餅。”

但考官的全句是：“你回家吧，好好收拾一下來長安報道。”

竇嬌娥錯愕不已，考官繼續一字一句地説：“長成你這樣，去附屬中等學校現學琵琶，應該也來得及。”

就這樣懵懵懂懂，竇嬌娥來到了中等學校的門口。

直到多年以後，竇嬌娥才知道她是全郡十年以來唯一被錄取的學生。

終於進了學校大門，見到了班主任玉春善才。

玉春善才，一位50多歲的女人，表情嚴肅刻板。

玉春善才開學訓話道：“首先恭喜各位考入長安教坊附屬中等學校。各位都是來自全國各地的佼佼者，在地方，想必都受到過各種追捧。但是，這一切在踏入本校的那一刻起都已歸零。進入長安教坊中等學校，絕不意味着可以躺在榮譽簿上睡覺。首先，你們當中只有通過“中升高”考試的學員，才可以升入長安教坊附屬高等學校；只有通過善才編制考試的高等學校的學員，才可以進入長安教坊，成為有編制的琵琶演奏者，也就是善才。但是，只有在長安教坊舉辦的“牡丹節”上獲得第一名，也就是“花魁”，才可以成為紅遍長安的明星。大家任重而道遠，希望大家在中等學校這幾年珍惜春光，好好練琴。”

“天啊。”竇嬌娥暗自吃驚，“感覺門道好多、好複雜的樣子。”

而此刻坐在竇嬌娥身後的兩個同學，暗自嘀咕，其中一位道： “‘牡丹節’得第一名還不是有人捧，要被達官顯貴看上才行。達官顯貴，有幾個真懂音律，還不是選長得漂亮的。”

另一位附和道：“就是，我聽説這幾年每次‘牡丹節’奪魁的不是背後有金主，就是善才世家。像我們這樣小老百姓出身，能進長安教坊，拿個編制就不錯了。還明星，這個夢就做做而已吧。”

這兩位女生，一位叫珠娘，一位叫雨南。竇嬌娥被她們的對話震撼到，猶如面對着新世界的大門。

珠娘繼續道：“可是不做明星，即使進了長安教坊，做穩了琵琶女，也是出了名的掙得少，花得多。這行頭，這脂粉，這琴的保養，那樣不是銀子。長安房價這麼貴，這輩子什麼時候才能買得起？我可不要回老家……”

雨南頓了頓更低聲道：“我聽説，以前的師姐，都是在中等學校的時候就交富豪男朋友的……”

珠娘贊同道：“那當然啊，我們現在13歲，這叫豆蔻年華，如果現在不抓緊，五陵年少都讓別人搶光了；到25歲了，那叫人老珠黃，真是哭都沒眼淚，只能老大嫁作商人婦。你知道麼，前段時間，靠白詩人紅起來的那位師姐，就是淪落至潯陽的那一位。她嫁的那個人也被八卦出來了，根本不是什麼巨賈富商，就是一跑碼頭的，白詩人手下留情，才給了商人這麼個名號。”

雨南無奈道：“可是我們在這裏，都是女生，連蚊子都是雌的，到哪裏去認識闊少？再説，長安城美女這麼多，唉，這條路又是競爭慘烈……”

竇嬌娥正豎着耳朵聽珠娘、雨南的對話，被玉春善才的歡迎詞打斷：“下面讓我們歡迎宮廷樂師楊祿士。楊樂師在本校兼任導師和制琴師，大家有不懂的問題可以向楊樂師請教。大家鼓掌歡迎。”

竇嬌娥隨着大家一同鼓掌，定睛看到了已站在門口的楊祿士。

“天啊，天下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男人。丰神俊秀、目似朗星、風流倜儻……”竇嬌娥彷彿一瞬間明白了這些她所知道的形容詞的真正含義。此刻的她徹底詞窮，只能傻傻地看着楊祿士。聽楊祿士笑着對大家説：“很榮幸。大家互相交流。下面我給大家發放新制作的琴。”

“天啊，他的笑容……我要死了。”竇嬌娥深呼吸時暗自道。

然而在楊祿士挨個發琴的時候，珠娘、雨南繼續嘀咕。竇嬌娥聽着珠娘小聲對雨南説：“你知道嗎？楊樂師是當朝一品程荃寧大人跟前的紅人，他只是在這裏賺賺外快而已。”

雨南笑話珠娘是不是打算讓楊祿士牽線，做上一品夫人，被珠娘立刻否認了。只聽見珠娘説：“拉倒吧，能混成小蠻、樊素師姐那樣就不錯了，當一個寵妾，更好一點被扶正，最多，做續絃夫人吧…….”

竇嬌娥聽得一頭霧水，不明就裏，只剩雨南最後一句話聽得清楚：“做琵琶女這條路走得艱辛，可是不走這條路，只能在老家嫁給窮小子，唉，上天給我們窮人家的女孩翻身的機會，真是太少了。”

竇嬌娥還沒來得及細想這句話的含義，只見楊祿士向她們這邊走來。

連載小説《長安教坊》是根據蘇子嬌創作的舞台劇劇本《長安教坊》改編，在全球範圍內享有版權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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