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正在建造“火車方艙醫院”_風聞

作者：乃一姆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微信公眾號：地球知識局（ID：diqiuzhishiju）。

印度如今的新冠疫情數字是這樣的：確診2.3萬多人，死亡700多人，和印度13億的人口相比並不算高。但現在外界普遍認為，印度的檢測系統鋪蓋程度和基層治理水平太低，已經檢出的病例數並不能真正代表這個國家的真實情況。

從莫迪政府的策略上或許也能側面印證這種猜測的真實性。自宣佈封國以來，印度至今都沒有完全解封，聚集性感染的風險逼迫政府繼續對病毒圍追堵截。

▲ 而且由於每天的檢測能力有限

大量有感染風險的人羣，只能先簡單攔起來

（圖片來自：Sanjoy Karmakar / Shutterstock）

和印度全國停擺相對應的，是印度最重要的交通出行方式——鐵路系統的改變。現在印度的客運系統仍然全面停擺，貨運系統卻加大了對市場份額的攻城略地。而在鐵軌之外，閒置的客運車廂則在發揮此前人們沒有想到的作用。

▲ 空空蕩蕩火車站

（西孟加拉邦-3/27)

（圖片來自：Sanjoy Karmakar / Shutterstock）

百年老店 首次停運

新冠疫情在印度不斷蔓延，使得印度總理莫迪宣佈在3月25日對全國實行封鎖。

▲ 一時半會是出不來了

（馬哈拉施特拉邦-孟買-3月22日）

（圖片來自：Manoej Paateel / Shutterstock）

但比莫迪操作更早的是，印度鐵路公司在之前的3月22日就已採取了前所未有的措施，在全國範圍內暫停旅客列車的運營，包括特快、市郊、城際及其他長途服務的列車，似乎早已和莫迪通了氣。

▲ 總是比底層民眾知道的早

問題是大部分人怎麼回老家呢

（馬哈拉施特拉邦-孟買-3月22日）

（圖片來自：Manoej Paateel / Shutterstock）

這是亞洲最古老的鐵路網系統在運營了167年後，第一次客運停運。

這項客運列車服務停運的計劃一開始預計3月31日結束，但到了三月底疫情並沒有向好的方向發展，又延遲到了4月14日。如今這個日期也已過，印度的情況卻仍然沒有向好發展，客運恢復再次跳票，目前已延期至5月3日，恢復已經遙遙無期。

▲ 雖然每次都要延期，但有個日期終歸能給人安全感

（拉賈斯坦邦比瓦爾-4月14日）

（圖片來自：Sumit Saraswat / Shutterstock）

作為印度境內主要的交通運輸工具，鐵路的停運對其國內生產生活造成了諸多不便。過去南亞最出名的扒火車的盛況短期內是見不到了（其實印度早已大規模禁止扒火車的現象出現，但在偏僻地區依然屢禁不止）。

▲ 屢禁不止還是因為人多又窮

（圖片來自：Matyas Rehak / Shutterstock）

但列車的停運也衍生出一個嚴重的問題，之前買到的票如何退款？與扒火車產生鮮明對比的是，在互聯網時代，印度的售票業務其實也並不落後，畢竟印度可是軟件大國。

同中國等國家一樣，印度也擁有着自家的線上火車售票平台——IRCTC。據相關數據統計，印度鐵路80%的購票訂單都是通過IRCTC來完成，堪稱印度的“12306”。

▲ 網站做的還挺好

餐點預定，旅遊線路的介紹等一應俱全

還不卡，可能是現在沒人搶票吧

（圖片來自https://www.irctc.co.in/）

停運公告發布之後，印度鐵路部門隨即就宣佈了特殊時期的退票政策。根據其決定，所有PRS客票預售系統（IRCTC的後台）所產生的已停運車票費用將自動退還給乘客，並且乘客無需前往火車站即可獲得退款。對於之後時段未停運的列車，乘客也可以選擇在3月21日至6月21日，為期三個月的時間內申請退款。

▲ 關於退票的一些問題回答如下

可以滑動查看

（圖片來自https://www.irctc.co.in/）

這項措施可以避免去火車站退票的人出現人海盛況，減少聚集可能造成的大規模傳染。這是印度發達的軟件服務業帶來的一大福利。

貨運前來救場

印度客運鐵路的全員停運，並不意味着印度鐵路公司的員工集體放假，也不意味着鐵路上短期內就空空蕩蕩。

相反，鐵路員工們還有着艱鉅的任務，疫情時期的鐵路貨運將成為特殊時期國家運輸的大動脈。

▲ 在印度鐵路運輸的盈利中貨運佔9成以上

客運可以停，貨運停不得

（馬哈拉施特拉邦-孟買-3月21日）

（圖片來自@Manoej Paateel / Shutterstock.com）

在莫迪宣佈封國的同時，他也表示在封鎖時期生活物資的供應不會停止。在航空業並不發達，大量城市又在次大陸內陸的印度來説，鐵路在物資輸送方面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直到目前，數量龐大的貨運列車依舊在鐵路線中行進，它們確保着全國範圍內的糧食、糖、牛奶、鹽、水果、食用油、蔬菜等基本物資的正常運輸。

▲ 既要有鐵路貨運，也要有街頭的毛細血管

雖然大家都在忍耐，不知還能堅持多久

(拉賈斯坦邦-3月21日)

（圖片來自：Sumit Saraswat / Shutterstock）

此外，印度鐵路部門還保證在鐵路系統中的所有工作人員（包括合同工和外包人員）按時發薪，同時保證不會裁員，而且也不允許出現在封鎖期間給“臨時工”造成生活壓力。

▲ 貨運不能斷，所以基礎運營和維護人員仍然在

（西孟加拉邦-3月27日）

（圖片來自：Sanjoy Karmakar / Shutterstock）

疫情期間的短暫客運停運，反而讓印度鐵路部門中的一些高層發現了新的“機遇”。印度鐵路部門的交通商務總監認為，應利用當前的危機為契機，通過對客運和貨運領域進行全面改革來重新建立新的商業模式，並提出了三點建議。

第一步就是要重整客運部門。長期以來，印度鐵路部門已經意識到，減少從貨運到客運部門的交叉補貼是盈利的一項手段。因為大多數客運服務的價格遠低於成本，長期以往會遭受重大損失，因此有必要首先重組客運部門。此時，客運服務已完全暫停，正是從經濟角度評估整個客運服務的大好時機，保留哪些客運項目、去除哪些項目應該在此時做出個了斷。

▲ 印度豪拉站滯留了大量旅客

回趟家這麼難，如果是貨物可能已經到了

（西孟加拉邦豪拉站-4月15日）

（圖片來自：The Teaching Doc / Shutterstock）

第二步就是要重塑貨運業務。印度的物流成本遠高於發達經濟體，在大幅度削減旅客部門後，可以將更多的資源集中於貨運業務，包括路網運能、車輛、人力。而現在由於疫情影響，印度的公路運輸大規模停滯，大量卡車和駕駛員閒置，正是搶奪公路運輸份額的大好時機。

▲ 公路運輸不同於鐵路，一般是私人或者小公司

在疫情間不好管理和統一調度

這正是鐵路擴大貨運份額的時候

（馬哈拉施特拉邦-孟買-3月22日）

（圖片來自：Manoej Paateel / Shutterstock）

同時考慮到疫情結束後，公路運輸遲早要恢復，鐵路的競爭者將會重新返場，所以在運輸價格方面也要制定一系列政策。而公路和鐵路方面其實並非零和遊戲的關係，競爭也可以轉化為相互合作，構建多種公鐵聯運方案。

總體而言，這將對經濟復甦產生一系列積極影響，較低的運輸成本也將加快大多數行業的生產恢復。

▲ 雖然只是暫時歇業，但少了這不多的收入

這幾個月也變得非常難熬

（特倫甘地邦-海德拉巴-3月21日）

（圖片來自：KuMaR437 / Shutterstock）

第三歩當然是要將貨運業務多元化。這其實是印度鐵路部門一直想努力改進的一個領域，但到現在只取得了少部分進展。當前的疫情又給了鐵路部門一些機會，之前客運服務佔據的運量瞬間清零，貨運多元化也將從急需的定期包裹列車和集裝箱貨運列車開始試驗。

火車版“方艙醫院”

印度鐵路的貨運有了着落，客運也暫時停止，這就意味着大批客車車廂要閒置幾個月，畢竟客貨之間的車廂很少能夠互通。

而隨着疫情的進展，印度落後的醫療條件也將自身的短板突顯了出來，各地的醫療資源逐漸發生擠兑態勢。

▲ 大家都對自己國家的醫療資源很清楚

疫情一爆發，先去搶藥，留點自救的機會

（西孟加拉邦-3月28日）

（圖片來自：Sanjoy Karmakar / Shutterstock）

其實就算不爆發疫情，印度的醫療資源本身就已有限。就拿病牀數來説，根據相關數據顯示，印度每1000人中只有半張牀位，而且這些資源大多集中在城市。除此之外，各邦之間的醫療資源差異也非常之大，比如在東部的比哈爾邦每千人牀位數只有0.11張，但到了西孟加拉邦每千人擁有2.5張。

▲ 農業部辦公室都徵用改造了，但還是不夠

臨時抱佛腳也改變不了長期積累的醫療資源缺口

（西孟加拉邦-3月28日）

（圖片來自：Sanjoy Karmakar / Shutterstock）

牀位數如此緊缺的印度遇上新冠，簡直就是一場大災難，但鐵路客運的停運卻為緩解災難帶來的苦痛提供了可能性。

作為擁有世界第四大鐵路網的印度，鐵路總里程達到67368公里，足以繞赤道1.5圈，共有客運車站7349個，而客運列車的擁有量已超過1萬輛，每輛列車有23到30節車廂，其中大部分還是老舊樣式的火車。

▲ 看上去是又老又破，但改造改造甚至還能住人

（圖片來自：Kakoli Dey / Shutterstock）

與其讓這些車皮在疫情期間閒置下去，還不如讓它做一些貢獻。説幹就幹，印度鐵道部門官員已經對下轄的16個鐵路局發佈指示，在緊急情況下，可以將確定不會再使用的非空調客運車廂（相當於中國的老綠皮）改造成臨時醫院以抗擊新冠疫情。

▲ 充分發揮火車大國的優勢

（西孟加拉邦伯德旺鎮-4月8日）

（圖片來自：Sanjoy Karmakar / Shutterstock）

由於新冠疫情無症狀感染者的風險，前期措施準備妥當之後，這些被改造的火車將被送到需要病牀的地方，首批改造任務則是要在兩週內準備好5000個隔離病房，這樣可容納8萬名患者。

▲ 時間緊迫，先給這車廂戴上口罩…

（圖片來自：prabhat kumar verma / Shutterstock）

經過改造後並消毒的每節車廂最多可以容納16個患者，同時配備了護士站、醫生休息區以及存儲醫療用品和設備的空間。具體的改造措施則是，每節車皮的四間廁所中的兩間改造為浴室，卧鋪的中鋪直接拆卸，下鋪將作為病牀。

▲ 但這些火車的基礎條件實在不怎麼樣

希望改造後能讓病人舒服些

（圖片來自：prabhat kumar verma / Shutterstock）

為了避免患者之間交叉感染，每個病牀之間都將相互隔離，使每個病人都在一個相對獨立的區域中療養，同時都配有醫用級塑料窗簾，使火車在外觀上看上去更像個臨時的“方艙醫院”。

▲ 窗户得先蒙上，隔離病房要形成封閉環境的

（印度阿薩姆邦古瓦哈提-3月30日）

（圖片來自：Hafiz Ahmed / Shutterstock）

醫療相關設施的投入也是亮點，鐵路部門已經提供了許多用於醫療器械的電源插座，以及大批輸液支架，這些服務可是平時坐“綠皮”的印度旅客體驗不到的。

硬件設施配備完畢之後，軟件方面也隨之跟進，當地衞生部門也派遣醫生、護理人員、護士、志願者參加相關培訓。

▲ 公務員也加入到“火車方艙”的運營與維護

（圖片來自：Saikat Paul / Shutterstock）

如此輕車熟路的操作，源自將火車充當醫院的印度傳統藝能。印度鐵路部門在火車上運營醫院的經驗最早可以追溯到1991年，它在當時就為成人和兒童提供現場診斷、醫療、高級外科治療等工作，可以治療多種疾病，從白內障、唇裂、聽力障礙、癲癇病、整形外科、牙科手術、癌症篩查等等均有涉獵。

▲ 印度生命線快車

幫助一些無法獲得醫療服務

且無法坐火車去看病的農村病人的推廣計劃

（圖片來自：Ministry of Railways/Wikipedia）

在其歷時29年的服務中，火車醫院已遍佈印度的19個邦，已經為100萬人提供了治療。

▲ （圖片來自：Ministry of Railways/Wikipedia）

誰也想不到，過去的經驗竟然在它的2.0版本中產生了如此重要的作用。

參考文獻

https://www.hindustantimes.com/india-news/india-could-learn-from-china-s-smart-covid-19-move/story-22GFMJScbX2GVDijbxADaO.html

https://www.bbc.co.uk/programmes/b00jf4jq

https://www.travelandleisure.com/travel-news/india-repurposing-empty-train-carriages-coronavirus

https://archpaper.com/2020/04/indian-railways-converts-old-train-cars-coronavirus-quarantine/

https://edition.cnn.com/2020/04/05/asia/indian-railways-coronavirus-hospitals-intl-hnk/index.html

https://www.globalrailwayreview.com/article/99820/indian-railways-covid-19-opportunity-overhaul/

封面圖片來自：Saikat Paul / Shuttersto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