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長安教坊》（十一）_風聞

章裴進門，隱約聽見珠娘和雨南在談論楊祿士。正巧，她也有關於楊祿士的新消息。

章裴是章善才的獨女，她沒有見過生父，問母親關於父親的情況，母親只説在章裴年幼時，父親就去世了。

對於長安教坊的善才們而言，有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很常見。 大家都心照不宣，且沒有歧視。一來大家都不容易，這麼大年紀了都還在教坊混，誰又比誰優越多少，那些發達的，早發達走人了。二來善才們年輕時的交往對象，雖説跟長安城其他女孩一樣，什麼人都有，但大多集中於兩類：一是搞音樂的同行，二是——恩客。所以，別看這孩子不起眼，他的父親真可能貴不可言。

教坊的善才們都迷信，人人在廟裏供奉菩薩，天天在家禮佛進香。等待着，祈禱着，盼望着，菩薩顯靈的某月某天：那隻神秘的大手撥動了命盤，從此她們的人生就有了驚天動地的翻轉。

流傳於長安教坊裏大大小小、或真或假、只聽未見的故事講述過這種命運的飛昇：曾經，某位不可説的貴客，人至暮年膝下無子，忽憶起多年前的一晌貪歡，尋門而至，驚覺遺珠俊秀偉岸，頓感愧疚滿滿，遂還珠橋段。一時間，母憑子貴、榮華富貴，貴貴上演；《長安雜報》長篇累牘，蝦蟆陵版更是熱鬧非凡。

當然，此類事情少之又少，少成傳説，但這樣的事情哪怕就真過一例，也足以激起無數的前仆後繼。

因而，不管孩子的生父到底是誰，有無富貴可襲，善才們都極為重視教育，互相之間竟然攀比教育投入，且已蔚然成風，都把人生希望寄託於孩子之上：男孩功名利祿，女孩明星貴婦。

所以，章裴打從記事起就在練琵琶，練到手與弦似乎本是一體，抱上琵琶就是幾百年後才有的音樂盒。但可惜，章裴與母親章善才一樣，容貌都不出眾。因此，正如章善才當年頂頂看不上同班同學小蠻，章裴也對竇嬌娥恨之入骨，儘管竇嬌娥與章裴正規話都沒説過幾句。對了，小蠻，就是白居易府的小蠻，與樊素齊名，以“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而著稱史冊的“小腰精”。

章裴帶來的新消息是：楊祿士在本校辭職了。

雨南聽到後，不禁笑道：“什麼？不至於吧，就因為跟本校女生開房就辭職了？”

章裴滿臉困惑，忙道：“什麼跟本校女生開房？”

雨南看章裴一副不知情的樣子， 直接把《長安雜報》甩給她看。章裴接過報紙，邊看楊祿士疑似與本校女生開房的緋聞，邊笑道：“看來楊樂師業務繁忙，哪兒哪兒都沒閒着，果然業精於勤……”

珠娘聽出章裴話裏有話，忙追問她到底什麼意思，章裴壓低聲音解釋道：“你沒聽説嗎？楊樂師最近成為羽裳郡主的男寵了，羽裳郡主對他可不是玩玩而已，是動了真感情，楊樂師現在已經搬到羽裳郡主府了。據説，與郡主同寢同輦，如膠似漆，不可描述……”

章裴和雨南笑作一團，雨南大笑道：“哈哈，這得恭喜楊樂師啊，功夫不負有心人……”

而在一旁的珠娘可沒有閒心笑，之前剛想着如何用上楊祿士這條線，不料現在楊祿士竟然憑空消失，這往後的“混圈子”更沒着落，剛理出的頭緒，現在又沒頭緒，不禁埋怨道：“那，他也不來跟我們告個別，留個新聯繫方式什麼的……”

章裴沒注意到珠孃的不快，繼續打趣道：“嗨，你想想，他哪有那個獅子國時間啊，他現在恐怕連郡主都伺候不過來。”

雨南突然隨口一問：“那誰接楊樂師的班啊？”

章裴一時語塞：“ …….這，我就不知道了。”

其實，章裴門清，來接楊祿士班的正是章善才，只是沒有公示之前，必須閉嘴。章裴怕珠娘、雨南二人再問其他細節，於是藉着嘻嘻哈哈的勁兒，離開公共休息室，回房休息了。

章裴走後，只剩珠娘雨南二人。珠娘氣惱道：“……苟富貴莫相忘，他也不想着提攜提攜我們。唉，真是的，這麼在這個節骨眼上辭職，還一聲招呼不打，關係都白建立了。唉，這下，困難可就大了……”

雨南安慰道：“這種人就別指望了。對了，馬上就要善才編制考試了，還是先專注眼下的事吧。”

玉春善才門下一直第一名的珠娘對善才編制考試完全不擔心：玉春善才名頭響亮，雖然她特別嚴格，但她的學生是出了名的沒有不過的，何況門下第一。而且善才編制考試是內對內的，也就是僅限業內知道這個人的演奏水平如何。珠娘擔心的是牡丹節，於是道：“牡丹節才是重中之重，能不能打響，快速走紅全看這個節了。只有這個節才有達官顯貴來看。”

雨南嘆了口氣道：“唉，我現在已經不指望什麼被達官顯貴看上之類的了，那條路實在太難了。我還是想想牡丹節後分配工作的事。雖然都是善才，但是在哪裏當善才講究可就大了。”

珠娘立刻贊同道：“絕對啊！所以要在牡丹節上嶄露頭角，被看中。這樣才有可能分到王子皇孫、五陵年少、當朝重臣的府第裏……將來才有機會……做寵妾……做續絃……不是？”珠孃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她自己最後都笑了。

雨南揶揄珠娘道：“你繼續做你的貴婦夢吧。我反正是不想了，也想不動了。我覺得能留校當教學善才就挺好的，就像玉春善才那樣。”

連載小説《長安教坊》是根據蘇子嬌創作的舞台劇劇本《長安教坊》改編，在全球範圍內享有版權保護。

All copyrights©蘇子嬌

蘇子嬌公眾號：蘇子嬌的化妝台

微博：蘇子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