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侖：國外的地攤經濟「長」啥樣？_風聞

封面圖" alt=“500” />文｜馮侖（微信公眾號：馮侖風馬牛）

過去這幾天，北京的疫情出現了小範圍的暴發，總的來説是可控的。從全國來説，大部分地區都控制得不錯。但是不管怎麼樣，在二、三、四月份，疫情還是給經濟帶來了很大的困擾。

在這期間，大家想了很多辦法來自救，來應對企業發展面臨的困難。在這個過程中，前一陣討論得比較熱鬧，或者説話題比較多的，是「地攤經濟」，一時間，連帶着「夜市場」、「夜經濟」、「煙火經濟」等等，也成為了出現頻率比較高的詞彙。

我看到了很多與之有關的議論，也有朋友問我怎麼看。我覺得，這些特別零散，或者説比較原初狀態的經營模式，對城市的主流經濟並不會產生特別大的影響，它是一個補充，就像是生命體裏最末端的毛細血管一樣。

我去過很多國家，參觀過各種形態的「地攤經濟」。從全球的經驗來看，大體上説，在不同的經濟發展階段，這種經濟業態呈現出不同的狀態和作用。

在經濟不發達地區，其實主要的經濟就是「地攤經濟」。有一年，我和王石，還有央視的朋友們去爬非洲的乞力馬扎羅山。山腳下有個鎮，叫磨西鎮。鎮上最熱鬧的地方是一條街，街上全是擺攤的，地攤就是磨西鎮的主要經濟形式。我記得我們爬山的時候，磨西鎮的人均 GDP 大概也就三四百美金。

過去，我們國家比較傳統的鄉下，曾經大量出現過「趕集」，在一些地方，也稱之為「趕場」、「趕圩」。一般來説，每隔五天，或者十天、半個月，大家在一個約定俗成的日子，挑着擔，趕着車，把家裏的土特產，以及一些小商品，拿到「集」、「場」、「圩」裏，進行交易。這些「集」、「場」、「圩」，主要都是由地攤構成的。

農村集市（圖片來自新華網）

也就説，在經濟不發達的時候，「地攤經濟」往往是城鎮，尤其是鄉鎮裏最主要的一種商業貿易及經濟形式。

而在經濟發達地區，這種臨時的集市，包括一些社區裏的集市、廣場上的集市，也包括一些在建築物裏但一半露天的集市，更多的是因為歷史文化傳統的原因而保留了下來，也有一些是為了吸引遊客。

比如，倫敦就有這麼一個特別的市場。在一條街上，很多建築都是半露天的，然後在市場上擺攤設點的人很多，就是故意保留這種風格。我去倫敦時，好多朋友都跟我説，這個地方你一定得去看看。我去看了之後就發現，這種集市主要是為了吸引遊客，另外也保留了一些傳統和歷史文化，我發現很多老倫敦人也會去。

位於倫敦西郊的「波多貝羅路」是著名的集市，已經成為倫敦的一大地標，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川流不息。

在發達國家還有一種集市，相當於週末的跳蚤市場。這種地攤性質的集市，大部分屬於「廣場經濟」，就是把地攤擺在廣場上，各家各户拿出一些自己的小物件出來賣。跟主流的商業市場相比，更隨意，價格也更合理更親民。因為它是臨時性的，所以大家都很放鬆，一邊擺攤一邊聊天，逛市場的也是這逛逛，那看看，再買點東西。

還有一種社區性的集市，比擺在廣場上的地攤規模要小，但是更貼近居民。

比如日本有一些社區，會在社區商業中心邊上的小廣場上，每年或者每季度，輪流地推出一些有主題性的東西售賣，售賣的主要形式就是擺攤。

我有一次在日本的一個社區看到，很多當地的居民在一個廣場上賣小盆景。我跟他們交流，他們告訴我，他們會做定期性的召集和邀請。**比如，確定這個週末賣盆景，社區的住户就邀請附近多少公里以內做盆景做花藝最好的一批人，請他們把自己的東西都拿過來賣。**他們有一個組織，不是説誰想來就能來，它是廣泛邀請的。

《有熊谷守一在的地方》" alt=“500” />也是很多事的意義所在

還有一次，我看到很多人賣小首飾，這些小首飾跟正規的珠寶店賣的東西都不一樣，全是憑個人興趣自己打造的。這也是由社區的一些人組織的，他們通過線上線下的邀請，在這一天聚集了一批專門做首飾的人到這裏擺攤。

雖然看着好像很零散，擺攤時東西擺放得也很隨意，但是因為每次都有一個主題，賣一些平時不常見的東西，而且每次的主題還不一樣，確實也會讓社區的住户產生興趣，所以每次的成交量都還不錯。

**另外，這也豐富了居民的業餘生活。**比如，那些業餘做首飾、栽盆景的人，他們自己創作的東西沒機會展示，這也是一個展示的舞台。

而且，社區在邀請的時候，不僅是社區內的人，也會邀請附近社區，甚至距離挺遠的人，這樣的話，一些手藝人和愛好者之間見面的機會增加了，也能互相交流技藝，也有很多不錯的成效。

也就是説，發達國家做這些集市，還是動了一番心思。**它解決的不是生存問題，而是為了興趣，為了交流，為了豐富社區生活。**而不管是廣場上的「跳蚤市場」，還是倫敦的半露天市場，或者日本的這種市集，背後都有很好的運營者，也都有專業且實力強大的公司來進行操控、管理。

所以説，在不同的經濟發展水平上，「地攤經濟」所扮演的角色不一樣。在不發達的地區，它是主要的商貿形式。在發達地區，它只是一個很小的補充，一般是為了保護歷史文化，照顧傳統習慣，同時也是豐富社區生活，為居民提供便利。

《一生一世》" alt=“500” />當然，在週末或者一些固定時間讓大家把一些特殊物品拿來交易，也是方便管理和集中提供服務。所以，這背後都是有一定的法規來約束的，同時也劃定了一些固定的區域，給出固定的時間。有專業的團隊管理運營，同時大家也約定俗成**，堅持了很多年，成為正常生活的一部分，而且和主流的電商、大型購物中心、shoppingmall 並不矛盾。他們量很小，但也是豐富的商業活動當中的一個風景。**

説回到我們自己，我們現在的經濟發展水平，大體上可以説是「不上不下」，人均 GDP 大概 1 萬美金左右，高的也不算太高，但是低的也脱貧了。在這個時候，因為疫情，我們擺個攤，我覺得是一個臨時的、短期的行為，也能解決一些短期的問題，但對中國經濟整個的走向，這些業態不起很大的作用。

我覺得，我們應該像發達國家一樣，在每一個城市，特別是一二線城市，應該闢出一些場所，約定一些時間，然後根據城市的功能、社區的需要和對某一類商品交易的習慣，讓一些專業的公司和運營者來做這件事。

這樣的話，就可以把「地攤經濟」稍微提升一點，變得常態化，變得更有特色，同時也有一個適度的秩序，能夠讓城市居民享受到它的便利，同時也能夠保持一些歷史文化的傳統，從而把一些傳統的交易方式、交易品種以及交易的場所保留下來。

圖片來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