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的傳人（12）－了斷_風聞

上回談到鐵木真消滅主宰草原多年的三大部族的其中兩個：韃靼與克列。剩下的就是在草原西邊的乃蠻。鐵木真要稱霸草原，肯定要將這個草原對手幹掉。此外，多番陷害他的昔日安答，結拜兄弟扎木合，在王罕失敗之後就投奔乃蠻。

消滅乃蠻，就可以將扎木合的最後依靠剷除。扎木合對鐵木真的威脅，除了是自己的安答，就是他對蒙古人仍然有號召力，因為他是來自蒙古上層。支持扎木合的都是蒙古貴族階層，這些力量一天不被徹底剷除，一天都會有對其他蒙古部族的影響力。

乃蠻（Naimans）是突厥的一個分支。乃蠻的意思是八，就是由八個部落組成的一個強大部族。他們是當時草原世界比較先進的民族，有自己的語言回紇文（Uyghur），也是今天維吾爾族的先祖。蒙古人沒有自己的文字，鐵木真建國之後，要開發一套蒙古文。歷史記載，蒙古文的來源就是乃蠻人的畏兀兒文或回紇文。乃蠻人因為在草原世界是比較先進的部族，在給蒙古人併吞之後，他們擔當蒙古帝國很多高階層的職位，也幫助蒙古人開發蒙古文。

鐵木真時代，乃蠻一分為二，有南乃蠻與北乃蠻。是兄弟分家的結果，原因也相當特別。乃蠻的首領亦難赤汗（Inanch Bilge Khan）歸天，根據草原習慣，長子繼承父親的一切，包括生母之外的所有“繼媽”。但有一個繼媽實在太動人，他的兩個兒子都想要，結果為此而鬧分家。老弟塔陽汗（Torluq Tayang，原名拜不花，聰明的意思）搶到繼媽也是老爸的地盤，老哥不亦魯黑汗（Buyruq Khan）不忿出走，往北面發展。兩兄弟爭奪的那個繼媽，最後跟鐵木真睡覺。

乃蠻雄霸草原西方有相當時日，也有自己的文明與文字，實力雄厚，兵多將勇。且扎木合帶同不少蒙古貴族投奔他們，乃蠻的實力不是等閒。但他們的首領塔陽汗，除了懂搶繼媽，好像其他事情就不甚了了。

鐵木真也用了很多非戰場手段來影響乃蠻部隊的士氣。首先他讓乃蠻人感覺，蒙古人的部隊兵弱馬瘦。怎樣做？刻意地讓一些蒙古士兵給乃蠻人俘虜，馬是那麼瘦，人是那麼差。之後更放謠言，蒙古士兵不多。人差馬瘦兵不多，乃蠻部隊對蒙古人的戒心就開始鬆懈。

雙方最終還是要碰頭。這回鐵木真的做法是在晚上，每個士兵在荒野上生五個火堆。對於乃蠻部隊，他們感覺蒙古人一下子增加了好幾倍。開始由輕視變恐慌，這種心理變化，開始在乃蠻部隊中蔓延，甚至影響到他們的主帥塔陽汗。

戰鬥還是要開打。鐵木真的部隊，在人數來説確實佔下風，但蒙古人歷來在戰場上的表演跟人數無關。很多都是以少勝多，這次也不例外。

這裏不能不談鐵木真的軍事改革理念，他將部隊分散為十人一個單元，共同進退。這些戰鬥小單元發揮靈活機動的特性。根據《蒙古秘史》，鐵木真要求部隊：“像灌木叢般地前進，擺開海子般的陣勢，像鑿子般地進攻下去”。這種灌木湖海與鑿子的攻法，很快就讓乃蠻部隊不知所措。他們沒法適應這非常特別，飄忽不定，無從捉摸的攻擊。

人多勢眾的乃蠻部隊，不斷吃敗仗，主帥塔陽汗就指揮他的部隊不斷往後或往山上退卻。人多往山跑，不是集體走進墳墓？鐵木真的部隊，不用什麼攻擊，只是守著幾個上山路口，就可以控制那些往山逃的敵人。鐵木真也不急著要消滅乃蠻部隊，而是要自己的部隊在那個晚上好好休息。他緊守所有往山上的路口，唯獨放鬆山後一個陡坡。

鐵木真在這裏玩的心理戰非常成功，一個晚上就解決了草原上最大的對手。第二天早上，蒙古人要進攻山上乃蠻部隊的時候，敵人已經不在。根據史書，驚慌的乃蠻部隊，在黑夜的時候，齊齊湧往那陡坡逃亡，結果大部份都跌落峽谷，屍體填滿那個峽谷。

這次南乃蠻所敗，有説是鐵木真的心理戰與嶄新戰法的成功，但也有一個原因，就是當時投奔南乃蠻的扎木合，看見乃蠻人作風：不是臨戰出逃就是未戰先竄，知道他們必敗，很早就撤出他的部隊。當扎木合的力量撤離，乃蠻人開始時候看起來的兵多，只是假象。

逃離南乃蠻，扎木合最後的依靠就是北乃蠻。

史書談鐵木真滅北乃蠻的過程就簡單很多。只是説某天他的部隊在一條河邊抓到不亦魯黑汗。這一年是1205年，也是南乃蠻給消滅了的之後一年。

原來打算投奔乃蠻的扎木合，面對的情況就相當狼狽，只能繼續出逃。但要逃，又可以跑到哪裏？

最後跟隨他逃跑的只有五個隨從。他們也知道這樣跟著他跑沒有前途，於是就將他綑綁並送往鐵木真處投誠，那五個隨從的命運也不用多説。鐵木真一生最痛恨出賣主子的人，所以他即時將他們處死。他這樣做，也是做一個騷給手下看：出賣主子，不會有好下場。

兩個結拜兄弟，在苦鬥了二十多年之後，終於有相互對談的機會。這回雙方地位對調，昔日扎木合有貴族的背景與支持，高高在上看不起草根的鐵木真，如今是人家的階下囚。扎木合跟鐵木真的談話，仿若今天的辯護律師對話，他細説自己身世與跟鐵木真翻臉的過程。

根據史書，鐵木真不想跟他計較昔日的仇怨，反而説要跟扎木合重修舊好。鐵木真玩心理戰的造詣非常高超。亮出這一招，給自己打造一個寬容大量的形象，確實能收買不少人心，特別是手下對自己的忠心。

但面對這個多番陷害自己的仇人，如果這樣簡單饒恕，怎樣對得起那些因為他而死去的夥伴或手下？於是史書“安排”，扎木合在痛責己非之後，要求安答鐵木真給自己了斷。條件是維持蒙古貴族的身份，血不濺地，屍不曝野。作為回報，如果鐵木真將他葬在高地，他會永遠保護鐵木真的子孫，降福給他們。最後，扎木合被鐵木真的手下用多層地毯包裹，之後士兵騎馬踐踏地毯，扎木合血不濺地而死。鐵木真也將扎木合當日送給他的黃金腰帶跟札木合陪葬。

看到這裏，只能説太造作，水分太多。看歷史，最難就是如何分辨哪些是真，哪些是添加。那條腰帶，到要與扎木合陪葬的時候，已經跟鐵木真超過二十年。期間鐵木真多番給扎木合陷害，差點喪命。鐵木真會保留仇人的贈品二十年，等待到跟仇人合葬？蝦餃不是鐵木真，不知道他的確實想法，只是根據普通人的角度來看，似乎加了點鹽與醋，或者是我們説的煽情色素。

仇人已去，所有障礙已經清除，剩下的是如何提升這個新民族的地位，或者如何打造一個新民族。就是如何建國，與及規劃建國之後的路向。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