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娜娜你清醒一點_風聞

　　作者 | 南風窗記者 朱秋雨

　　“你的願望是什麼？”

　　“當周杰倫”，7歲的歐陽娜娜放話。但她隨後補充，“是媽媽告訴我的”。

　　她果然很早成為了明星，憑藉突出的大提琴技藝，被稱為“天才少女”，11歲便在中國台灣四處巡迴演出。

　　年少成名的戲碼如今並不罕見，泯然眾人的結局在古典音樂圈更是家常便飯。這一點，出生演藝世家的歐陽娜娜很清楚。

　　但她還是衝向了名利場。

　　2013年，歐陽娜娜收到導演陳思誠的邀請，人生第一次來到北京。她想嘗試演戲，但是一直沒告訴過媽媽傅娟。直到陳思誠問，“為什麼想演電影”時，歐陽娜娜才説出原因：“我不想我的人生只有大提琴。”

　　一旁陪着試鏡的傅娟深受觸動，陳思誠也為她改掉劇本——將電影裏會跳舞的角色設定改成了一位擅長拉大提琴的高中女生。歐陽娜娜半隻腳踏入江湖。

　　兩年後，她宣佈從古典音樂殿堂學校美國柯蒂斯音樂學院休學。這是關於她最早的爭議，一個“為了掙錢不去讀書的人”，附着在了她身上。

　　歐陽娜娜身上有着不一樣的地方，這是她的時代性。即使出生不凡，她也渴望找到與世界相處的模式，和很多人一樣，她不受控制地隨着大流奔走，她的身上體現着很多人焦慮的影子。

　　2018年接受媒體採訪時，歐陽娜娜在“自由”和“成功”這個單項選擇題中，選擇了“成功”。

　　但到了2020年，重返校園的她告訴20歲的自己，“快樂最重要”。她的希冀變成了“不要成為那個對自己太苛刻的人”。

　　問題是，人能快樂地成功嗎？

1

　　出名要趁早

　　用“泯然眾人矣”形容歐陽娜娜，很多人會説不公平。

　　她還常在人們的視野裏。2020年，歐陽娜娜當了音樂節目《明日之子樂團季》的導師，推出了三首英文單曲，11月推出了首張中文原創EP。她還樂意上電商帶貨直播間。2020年第三季度，她是某電商平台明星消費影響力第三名。

　　但這些對比於歐陽娜娜的起點，似乎有了另一張量尺。

　　歐陽娜娜出生在中國台灣的演藝世家，父親歐陽龍、母親傅娟，都是台灣知名演員。姑姑歐陽菲菲則勇闖日本歌壇，成為上世紀7、80年代名聲響徹亞洲的現象級歌手。

　　於歐陽家而言，歐陽娜娜像是天生的音樂巨星。母親傅娟曾在訪談節目中透露，她與丈夫都沒有音樂細胞，自己從沒想過家裏會出一位做古典音樂的人。但6歲的歐陽娜娜，用三個月時間學會了大女兒歐陽妮妮近四年的鋼琴教程，讓她大吃一驚。

　　童年的歐陽娜娜

　　歐陽娜娜在一旁表示，比起姐姐歐陽妮妮，自己是全家最坐的住的人，有耐心，願意一直練琴。

　　得知練鋼琴的“賽道”過擠，決定考音樂班的歐陽娜娜最後選擇了大提琴作為主修專業。在比她還高的大提琴面前，她自稱會將大提琴優先於所有事情。每天下午四點放學後，她會立刻回家練琴，隨後在吃完飯後半個小時，重拾琴弓，直到把一天要練習的目標完成。

　　歐陽娜娜的勤奮刻苦讓她早早嚐到了成功的甜頭。小學六年級拿到台灣音樂比賽第一名後，她被保送至台灣師大附中音樂班。而後，在13歲，她又考上柯蒂斯音樂學院。

　　媽媽傅娟驕傲地告訴外界，這是一所錄取率極低的音樂院校，因為它給每一位考生都是全額獎學金，“這是郎朗畢業的學校”，她曾底氣十足地這麼對人説。

　　天才的成長之路讓人豔羨，父母則是其中最為此驕傲的人。2013年的暑假，歐陽娜娜一家人上過台灣多個訪談節目，分享一家五口須兩地分居的煩惱。歐陽娜娜時常要穿着蓬蓬裙，頭上帶着蝴蝶結在節目中間表演才藝，收穫台上嘉賓的驚歎。

　　用現在的標準來看，歐陽龍和傅娟的語氣裏，充滿了“凡爾賽”體的氣息。歐陽龍描述，在家裏聽歐陽娜娜練琴，經常能聽出很多問題。但他女兒有個很奇怪的特性，只要一上到比賽舞台，就能發揮至最好的狀態。

　　傅娟則一路抱怨，為了女兒，她一大把年紀還要到美國陪讀，重新適應一個全英環境，以至“整個人生都要被改變了”。

　　傅娟為此出了兩本書，告訴眾人她是如何發現歐陽娜娜的音樂天賦，並一路陪伴孩子成長的。2014年，歐陽娜娜參演的《北京愛情故事》上映，她飾演的沈星陽，激起很多人對青春期懵懂模樣的回憶。

　　《北京愛情故事》

　　搭配着彈大提琴的“天才少女”形象，歐陽娜娜紅了。

　　“紅”，對於年輕尚小的“星二代”而言，並非壞事。歐陽龍曾帶着11歲的歐陽娜娜上綜藝節目《康熙來了》，同期的嘉賓還有台灣歌手高凌風及兒子葛兆恩。當時的節目起了個標題：明星的二代也來當明星。

　　高凌風在上面分享了給13歲的兒子出個人EP的原因，“因為很少人能這樣。在這個演藝圈就是，你能夠想盡辦法與別人不一樣。”

　　“既然13歲能出片，為什麼要等到18歲呢？”

2

　　爭 議

　　13歲成名掙大錢的人，理應有很強大的心臟。這是觀眾們的認知。

　　沒有人會寬容一個年紀輕輕就收穫名利的人。

　　2014年，還在美國費城讀高中的歐陽娜娜，暑假期間參演了導演林超賢的運動電影《破風》。她還憑此獲得第七屆澳門國際電影節最佳女配角的提名。

　　這成為她出道以來的口碑巔峯。但此後，無論是在其飾演郭敬明導演的電視劇《是！尚先生》中的鹿小葵，青春片《秘果》裏的女主角於池子，還是在電影大片裏飾演的配角，歐陽娜娜收穫的均為差評。

　　鋪天蓋地的謾罵亦隨之而來：“演的是個智障”“滾出娛樂圈”等聲音不時在她作品上映時傳出。

　　《是！尚先生》

　　一名豆瓣網友給過中肯的評價：歐陽娜娜的演員之路，實際是“十幾歲孩子演自己，劇情也是十幾歲的小酸小甜，沒大毛病，但也沒什麼勁”。

　　但歐陽娜娜對於演戲，卻像是鉚足了勁。2015年8月，她對外宣佈從柯蒂斯休學，還在質疑她的記者面前反問，憑什麼覺得她不能兼顧演戲和音樂。

　　再到後來，2017年底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歐陽娜娜上了綜藝節目《演員的誕生》，她解釋，目的是想要作為一名年輕演員去學習。

　　這個綜藝，堪稱娛樂圈叢林的縮小版。幾位國際影星坐鎮評委，目睹着娛樂圈流量明星與凌瀟肅等科班畢業卻“不温不火”的演員較勁與對決。誰都想盡力維護實力派的顏面，但流量明星並不一定處於下風。

　　歐陽娜娜第一次接到的劇本，即是章子怡1999年的成名作《我的父親母親》。她要在裏面飾演女主人公招娣的女兒英子，而對手戲的演員正好是當年電影的男主角：鄭昊。

　　二人的片段很老套，卻要求演員有強大的爆發力。歐陽娜娜版的英子在試圖喚醒得了妄想症的父親的記憶時，起初是感到無奈，辛酸。

　　當情緒到達頂點時，她終於伸手搶過象徵去世母親的碗，大力砸在地上，以繃不住的表情和失控的台詞管理大吼道，“媽已經走了十年了，你清醒一點。”

　　讓觀眾感到更諷刺的是，在這場對決中，歐陽娜娜贏了電影原班演員鄭昊。

　　羣嘲隨之而來。表情包像病毒一樣傳播，所有觀眾都能將歐陽娜娜和“演技差”聯繫到一起。

　　當時的演員指導劉天池一針見血：“歐陽娜娜太順了。”她很難去詮釋一個她無法理解的農村娃兒。這體現在平時的電影演繹中，歐陽娜娜承認，演哭戲她哭不出來，“心裏想不到什麼悲傷的事情。”

　　“清澈見底”，劉天池用四個字來形容歐陽娜娜。在她通往娛樂圈的成名之路時，成在此，敗在此。

　　面對羣嘲和謾罵，歐陽娜娜也一樣清澈見底。她願意承認自己演技差，但她唯一少有的委屈便是，那段時間，公眾都叫她滾出娛樂圈。

　　她曾委屈地表示，自己就是出生在娛樂圈，屬於自幼“滾進”了娛樂圈。

3

　　翻 紅

　　今年，劉天池指導了另一位00後——來自黑龍江鶴崗、從小喜歡看《甄嬛傳》並熱衷於模仿的鐘美美。

　　鍾美美問她：“如何才能將現在的模仿能力，昇華為真正的表演能力？”

　　劉天池的回答是，“所有模仿表演的背後，一定要找到為什麼要做這個行為的依據。”

　　與劉天池溝通結束後，鍾美美給了一個頗具意味的總結，“表演最終研究的是，人為什麼那麼複雜、那麼矛盾，卻又那麼有趣。”

　　13歲的鐘美美迫切想要掌握真正的表演，於是他打算理解複雜的人性。而18歲的歐陽娜娜，在兜兜轉轉走過各類名利場後，她開始想明白，“人越長大，心願越小”。

　　她承認，小時候在拉琴時，總喜歡模仿著名大提琴家的表情和動作。變成女版馬友友，是她過去的心願。

　　18歲成年後，歐陽娜娜給媽媽寫了一封信，信裏説道：“願我能成為一個你一樣的好人。這才是我的終極目標，大提琴家、演員是其次。”

　　她試圖讓生活變得簡單而不庸碌。她首先履行了與母親的約定：母親同意她從柯蒂斯音樂學院休學的條件是，歐陽娜娜要在18歲後重返大學校園。

　　這才迎來了她的第二次翻紅。

　　2018年9月，歐陽娜娜入讀伯克利音樂學院。她開始將國外爆火的Vlog推向國內，以Vlog的形式記錄自己的留學生活。

　　歐陽娜娜的Vlog

　　今日頭條數據顯示，2018年其12期Vlog總播放量超過7700萬，相當於一檔綜藝節目的首期播放量。她因此被稱“國內明星Vlog第一人”。

　　在Vlog裏的歐陽娜娜，是樂觀而開心的。**她很自然，彷彿眼前不再是一個佔盡天時地利的大明星，而是與95後、00後一代為了期末考試而抓耳撓腮的同窗。**她看上去沒有太多煩惱，人緣好，資源優越，愛好廣泛，喜歡按照計劃做事，像是大學裏樣樣精通的學神。

　　她還有着傳統觀念裏定義女孩“優秀”的特質：孝順、温柔、念家、愛國。去年初，網友以“台獨”質疑歐陽娜娜，她隨後將自己的微博認證改成了“中國台灣女藝人”，回了趟祖籍地江西吉安，在族譜上找到了爺爺的名字。

　　一名被歐陽娜娜Vlog圈粉的粉絲概括，喜歡看她，就是因為喜歡看一個坐享所有資源的人對娛樂圈的探視，也喜歡被這個家境優越的“白富美”身上的自律與優秀鼓舞。

　　歐陽娜娜Vlog截圖

　　她是剛好碰上時代紅利的女藝人。在女性對身材、外貌、階層固化感到焦慮的時候，歐陽娜娜的小資生活——她用的平價化妝品、身上同款時尚潮品，通過vlog的形式，傳送到千萬個同樣想讓生活變得體面的女孩心裏。

　　她是優越的，眾所周知。但她又是平易近人的。於是過去總流傳一句話，“每個女孩都想成為歐陽娜娜。”

　　這是歐陽娜娜的特別之處，她只需要展示生活便能獲得關注，那些理解人性複雜、矛盾面的深刻命題，暫時與她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