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賜福》動畫為何引“眾怒”？_風聞

題圖 / 天官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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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現象看本質

就在剛剛過去的一週多時間裏，人氣國產網絡動畫《天官賜福》，卻出乎意料地引發了《進擊的巨人》粉絲的“眾怒”。

這起事件的來龍去脈其實並不複雜。簡單來説，就是有觀眾發現《天官賜福》第9集的一段3秒鐘的鏡頭，與《進擊的巨人》動畫第三季的名場面“兵長砍猴”相似，隨即在網絡上引發了大量質疑。《天官賜福》動畫導演李豪凌在微博回應稱，“作為導演沒能在驗收階段看出疑點實屬不應該”，在“第一時間更換了視頻源”，表示“一定會對外包作業加強加強再加強監管”，並“向各位觀眾們表示歉意”。

不過，這樣的處理方式，似乎並不能讓所有人感到滿意。在憤怒的情緒下，一些不理智的聲音開始發酵。而一些《天官賜福》的粉絲，也對這起事件的餘波難平，以及網絡上出現了許多對針對《天官賜福》IP及小説原作者進行攻擊的現象，感到十分不悦。

從上線前的宣傳期到現在《天官賜福》引發的一系列事件，相信也都會讓不少人感到疑惑——為什麼就偏偏是這部動畫作品，會引發如此多的“眾怒”？

原創網絡動畫的內容創作，需要特別小心謹慎

在整個文創產業，出現兩部作品因為某段鏡頭特別相像從而引發爭議，其實非常常見。比如由周星馳執導的《西遊·降魔篇》，該電影片尾出現的“孫悟空大戰如來佛”片段，就被許多遊戲玩家發現與CAPCOM遊戲《阿修羅之怒》驚人相似。

而《博人傳：火影忍者新時代》第23話中出現的一段動作戲，則被許多動漫愛好者指出，其動作設計顯然明顯參考了迪士尼出品的電影《美國隊長2：冬日戰士》。

此外，近期特別熱門的《咒術回戰》，也被部分網友認為有太多《死神》《全職獵人》《火影忍者》《JOJO的奇妙冒險》等其他人氣動漫作品的強烈即視感。其中在《咒術回戰》漫畫最新更新的134話中，反派夏油傑使用的招式“漩渦”，更是被人發現與伊藤潤二的《漩渦》名場面如出一轍，在網絡上引發了激烈的爭論。

從經驗上看，這類事件發展到最後幾乎都是不了了之，涉事的雙方都很少會在公開場合提及此事。發生這種現象的主要原因，主要還是在於從法律層面來看，原畫、分鏡、動作設計等方面的相似是否真的構成抄襲，是一件比較難舉證的事。

然而粉絲們並不會這麼想。在對作品“愛”的感性驅使下，但凡出現了類似的事件，都會引發網絡上的“口水仗”。其中最常見的爭論點在於，就是這樣的行為究竟是算“致敬”還是“侵權”，至今仍然是發生在各種圈子之間“一點就炸”的話題。

由此可見，對於文創作品，尤其是人氣IP的改編創作來説，要對可能引起觀眾反感的內容格外小心，從而避免在作品播出後可能會出現的負面事件和爭議。

由小眾圈層的擴大和標籤化，從而引發的文化衝突

在2020年上線的國產網絡動畫中，改編自晉江同名小説的《天官賜福》動畫，是最受女性觀眾期待的作品之一。由於2017年開始連載的《天官賜福》原作小説，在過去數年時間裏成功積累起了大量女性粉絲，再加上該小説作者墨香銅臭的另外一部作品《魔道祖師》在商業層面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所以不僅僅是廣大粉絲，包括B站，乃至整個中國網絡動畫市場，都對《天官賜福》動畫的到來有着相當高的期待——它或許能夠成為女性向動畫作品的又一個標杆。不過，隨着《天官賜福》動畫的上線，該IP卻與其他文化圈子產生了異常激烈的文化衝突。

眾所周知，二次元文化是由許多小圈子集結組成。雖然這些熱愛二次元文化的年輕人都有着截然不同的文化偏好，但總體來説也都能做到互不干擾，很少會很產生如此大規模的文化衝突。

如今細細想來，《天官賜福》動畫之所以會在這段時間來爭議不斷，主要還是IP圈層的不斷擴大，以及“標籤化思維”帶來的影響所致。

一方面，當某個IP憑藉其在小眾圈層的良好市場反饋，獲得進一步衍生開發的機會時，一定會讓其IP的粉絲構成變得愈發複雜化。比如《天官賜福》，最初圍繞該IP產生的所有話題，只會停留在女性向網文圈子裏進行傳播和討論。而隨着相繼實現廣播劇化、動畫化，乃至拍攝真人電視劇等衍生開發之後，該IP的粉絲構成也多了“廣播劇粉”、“動畫粉”、“電視劇粉”的身影，呈現一種多元且不斷持續壯大的發展態勢。

另一方面，粉絲們超高的活躍度，自然也就意味着容易引發各種各樣的事件。但如今在網絡上“標籤化思維”的泛濫，卻讓本該圍繞某個事件的討論，逐漸脱離了理性客觀的態度與情緒。比如今年在網絡上發生的一系列事件，不同立場的人應該都會有着不同的解讀，可隨着越來越多的爭吵甚至人身攻擊事件的發生，與其相關的IP和粉絲圈層最終卻都成為了“反飯圈化”的共同標靶，自然引發了更多的文化衝突。

説白了，包括“巨人粉”在內的許多來自不同文化圈層的年輕網友，他們並不是對《天官賜福》動畫及其IP粉絲真的充滿惡意，他們只是將其作為“反飯圈”的情感發泄口而已——這種文化現象，與前些年一些資深“老宅”為了諷刺二次元市場過於市場化，把矛頭指向“萌新”，並將“開除出二次元籍”、“二不起，二不起”時常掛在嘴邊的行為，其實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天官賜福》動畫此次引發“眾怒”的事件，本質上是不同文化圈子之間產生了衝突所致。換而言之，即便是沒有動畫第9集裏那段引發爭議的片段存在，這部動畫和整個IP也一定會遭遇到來自其他文化圈層的攻擊。

2020年11月初，也就是《天官賜福》動畫開播不久後，就有一位遊戲玩家公開指責墨香銅臭粉絲“洗號”，進而演變成大量不明真相的網友紛紛給《天官賜福》動畫打出了差評。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這起事件的始作俑者竟然是另一位遊戲玩家，TA在微博上承認，自己這麼做的目的純粹只是為了轉移視線和扯上熱度，讓不少遊戲玩家和《天官賜福》粉絲大跌眼鏡。

《天官賜福》IP的發展壯大以及被外界貼上的標籤，顯然才是這一系列事件發生的“原罪”。很多人可能只是將其作為反“飯圈化”，或者是反動畫題材“大眾化”，甚至只是單純為了博取眼球蹭個熱度……

如此看來，如何調解各種不同小圈子之間存在的矛盾，已經成為當下我們最應該認真反思的問題。而對於尚處於發展探索階段的中國動漫產業而言，如何在這樣的客觀條件下打造良好成長環境，才是讓更多優秀的動畫作品得以被創作出來的關鍵所在。

“B站國創”的未來挑戰

在中國，做動畫是一件非常“吃力不討好”的事。雖然人人都在説網絡動畫有着非常美好的前景，但產業鏈條的極度不完善，導致各大涉足這一市場的平台都必須投入大量的資金、資源和精力來探索。其中，像《天官賜福》動畫這種已經被市場充分驗證過的內容類型，自然會有更低的項目運作風險，也就更容易成為平台進行重點打造的動畫項目。

然而廣大的年輕動畫觀眾，他們目前對國產網絡動畫市場和作品的態度卻又十分矛盾：即抱着業界能夠快速成長的美好期望，然而又戴着“國產就是差，只會跟風”的有色眼鏡。

這種極度糾結的心理出現是有原因的。動畫之所以能夠受到大量年輕人的喜愛，除了有着獨特的藝術表達方式外，更重要的是它能夠憑藉創作者腦洞大開的想象力，在題材方面呈現出多樣的變化，從而滿足不同小眾圈層對動畫內容的基本需求。即然有人喜歡看兩位男主的冒險故事，那麼就一定會有人會喜歡看校園戀愛日常、穿越到古代與英雄一起冒險、到外太空尋找外星生命的痕跡、沉迷於工業時代的蒸汽轟鳴……

如此，就不難理解《天官賜福》動畫所遇到的種種挑戰。或許在部分年輕觀眾看來，這部動畫的大火，削弱了其他作品應該受到的關注，偏離了“內容類型多樣化”的發展軌道。

但其中最矛盾的一點是，投入大量資源推廣人氣作品，讓其能在商業、文化層面均成為行業標杆，卻是在現階段的國產網絡動畫市場最迫切的事情。畢竟，只有足夠成功的案例出現，才能有效帶動行業的發展。如同《大聖歸來》引起了市場對動畫電影的重視一樣，今天諸如《哪吒之魔童降世》《姜子牙》等作品的票房表現，都與發生在2015年夏天那場“齊天大聖熱”不無關係。

當然，除了大熱作品之外，如何讓更多有趣且有潛力的動畫作品，能夠獲得與之相匹配的扶持資源，尋求主流市場與小眾圈層內容需求之間的微妙平衡關係，同樣已經成為許多涉足動畫業務的平台正努力探索的方向。

就以B站來説，除了《天官賜福》動畫外，受到大量觀眾特別期待的，還有《三體》《靈籠》《長安十二時辰之白夜行者》《凡人修仙傳》《羅小黑戰記》等動畫。此外，B站也還特別積極扶持那些優秀且有潛力的原創動畫，如《請吃紅小豆吧！》《霧山五行》《風靈玉秀》《九九八十一》《武塾》，它們都是針對細分市場的內容需求，從而獲得發展機會的有趣作品。雖然這些動畫未必能做到部部都是爆款，但唯有通過不同類型作品的創作嘗試，才能讓動畫播出平台獲得把握主流市場風向、捕捉不同圈層動畫內容需求的能力。

《天官賜福》動畫的火爆證明，越是市場覆蓋面廣、粉絲構成複雜的IP，尤其那些特別深受女性觀眾喜愛的動畫作品，其從內容創作到市場營銷的一系列環節，對包括B站在內的各大平台來説依舊是個不小的挑戰——相信此次《天官賜福》動畫的遭遇，在未來一定會在其他女性向動畫項目中重演。

至於如何有效避免類似事件的出現，充分激發女性觀眾市場的潛力，讓其成為推動中國動漫產業向前發展的重要驅動引擎，顯然才是整個行業在此次《天官賜福》動畫引“眾怒”事件發生後，更值得認真思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