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恩這個記者會，要把日本人氣死了

【文/觀察者網 齊倩、郭光昊】日產前董事長戈恩出逃後首次公開露面，當地時間8日下午在黎巴嫩首都貝魯特舉行記者會。如同他傳奇般的出逃一樣，他在記者會上火力全開，盡情發泄自己情緒。

在全程約兩個半小時的記者會上，戈恩熟練使用英語、法語、阿拉伯語和葡萄牙語（他出生在巴西），怒斥日產高層與檢察官相互勾結，不留情面直接點名，將自己被捕與“日本襲擊珍珠港”相提並論。他痛陳自己被拘留期間的“悲慘遭遇”，並不斷為自己棄保出逃的行為正名。

戈恩還神秘地表示有日本官員參與其中，只是顧及黎巴嫩處境才不實名公開。

戈恩在記者會上動作表情極其豐富，美聯社圖

對於公眾最好奇的出逃計劃，戈恩並未明言。英國記者打趣問到“行李箱有推薦嗎”，把戈恩自己也逗樂了。

面對戈恩的猛烈攻勢，日本法務省和東京地檢在發佈會結束後立刻於當地時間9日半夜“極其罕見”地予以回應。被點名的前社長西川則在早晨冷嘲熱諷：還以為他要説啥，這些話在日本説不就行了，説到底還是畏罪潛逃。

值得一提的是，絕大多數日本媒體都被戈恩關在了記者會外面。一向“不正經”的東京電視台成為僅有的3個“倖存者”，半夜直播記者會，引得日本網友大驚失色。

儘管逃離了日本，戈恩今後還是要面對一系列的法律問題。

BBC記者昨天曾提了這麼一個問題：“您不感覺這次只是從小小的單人牢房逃到黎巴嫩‘這個大牢房’了嗎？”黎巴嫩官方通信社8日報道，黎巴嫩檢方已收到國際刑警組織發來的通緝令，將在9日傳喚戈恩。

我知道部分日本官員有問題，但我不説

2018年11月19日，戈恩的飛機剛抵達東京，就被日方逮捕。在這之後的一年多時間裏，日本檢方熟練打出一套常見操作，先後以挪用公司資金、瀆職等不同罪名四次將其逮捕。

戈恩一直認為，被逮捕是因為有些人反對日產與雷諾合併，自己遭遇了“政變”。發佈會前，媒體稱他計劃實名公開參與其中的日產和日本政府相關人士。這也是外界最為關心的一點。日本共同社稱，這可能把日本政府也捲入其中，進行全面對決。

結果戈恩虛晃一槍。

“我可以告訴你日本政府內部發生了啥，我可以給你名字，我知道他們是誰。但我人在黎巴嫩，我尊重黎巴嫩。我不會説或做任何使局面變得更加困難的事。”

在提問環節，有記者追問日本政府高層參與了嗎？戈恩回答：我並不認為安倍參與了。

痛批日本檢方，點名日產高層

儘管戈恩放了日本政府官員一馬，但他對日本檢察系統和日產高層發出了最猛烈的批判。

“日產和檢察官的勾結隨處可見。唯一看不見這些的可能就是日本民眾。這種勾結是日產公司的親歷者告訴我的。他告訴我，我被捕前發生了什麼：所有準備、所有拜訪、雙方多次會面。所有跡象都表明，我不會被公正對待。”

“不難得出這樣一個結論，要麼死在日本，要麼逃出去……我就是日本的人質。”

戈恩對記者表示，他的律師告訴他，自己可能在正式判決前在日本被關押五年之久之後，他才開始計劃出逃。

在回答日本記者提問時，戈恩毫不掩飾：“很明顯，我棄保潛逃在日本肯定是違法，但難道日本檢方破壞了數十條法律就沒問題嗎？這就沒人在乎了。”

“你作為日本媒體應該清楚，檢方在上訴過程中不得對外透露信息。但我們知道，就是有信息流出去了。你們都聲稱自己是從檢方處獲悉。他們違法了卻沒人在乎，為什麼只有到我這兒違法才是問題？”

“當你是當事人的時候，你是唯一一個遵守遊戲規則的人，而其他人都不這麼做，此此時你只能説這是個作弊的系統。實話説，我不認為日本應該如此。我也不認為日本民眾喜歡這麼幹。我説過了，我喜歡日本，喜歡日本人民。我在日本待了17年，從沒後悔過。我只是後悔提拔了某些人，事後證明我是看走眼了。”

彭博社圖

在戈恩首次被捕幾天後，日產、三菱汽車相繼解除了戈恩職務。而雷諾在收到戈恩的辭職申請後，也任命了新任董事長和首席執行官。戈恩表示，一部分日本籍管理者認為讓日產擺脱雷諾影響的最好辦法就是除掉他。

“很遺憾，他們錯了。”

接着，戈恩列了一長串名字：（日產前社長兼CEO）西川廣人、（專務執行役員）哈里·納達、（元秘書室長）大沼敏明、（前副社長）川口均、今津英敏，出身於經產省的豐田正和是日產和政府間的中介人……

戈恩將自己被捕與珍珠港事件相提並論，表示：誰能預知珍珠港會發生什麼？

他誇張地比劃：我為這個國家服務了17年，我復活了一家公司，在我之前沒人能做到。這家公司深陷泥潭10年。那17年裏，我是日本的模範人物，至少20本管理類書籍都在説我。

“但就像這樣”，他“啪”打了個響指。

直播視頻截圖

“下一分鐘，檢察人員就説：這人是個貪婪的獨裁者。”

《商業內幕》日本站記者評價，戈恩將日本司法制度與企業管理的陰暗面完全曝光，“四面楚歌”。

日本官方半夜“極其罕見”回應

戈恩記者會剛結束，日本法務大臣森雅子就在當地時間9日凌晨召開臨時記者會。森雅子批評戈恩出逃是“任何國家的制度都不允許的行為”，並表示“為了將其正當化向海內外特意宣揚有關我國法制和運用的錯誤事實，無論如何也不能容許”。

到了9日上午，森雅子還馬不停蹄地召開了第二次記者會，再次重申日方立場。

森雅子半夜召開記者會，共同社圖

另一方面，東京地方檢察廳8日在主頁上用日語和英語刊登了次席檢察官齋藤隆博5日發表的評論全文。對於戈恩的記者會，齋藤還在9日凌晨發表新的評論稱：“這只不過是錯誤地主張自身行為的正當性。”

共同社稱，日本法相就個別事件面見記者實屬罕見。檢方在網上公佈對個別案件的見解也十分罕見。

日本政府相關人士在接受共同社採訪時反駁稱“日本政府的應對基於法律與正義”。另一名政府相關人士就戈恩的記者會不滿地表示：“都是虛張聲勢，沒有實質內容。雖然對日本進行各種指責，但其本人不守法是不應該的。”另有自民黨資深議員表示：“聽到的盡是把自己正當化的詭辯。”

被點名的西川9日早上接受日本媒體採訪時冷嘲熱諷：“之前還在想他會説些什麼，結果令人大失所望……如果只是那種程度的話，在日本説就行了。説到底是怕被判有罪才出逃。”

西川早上接受採訪，朝日新聞圖

另一位被點名的豐田正和表示：“沒空搭理違法出境者的自編自演。”

絕大部分日本媒體被拒之門外

《朝日新聞》稱，記者會由戈恩請來的法國公關公司負責，戈恩本人親自選擇哪些媒體可以參加。

包括日本共同社、NHK、《讀賣新聞》在內的絕大部分日本媒體都沒有收到邀請函。共同社援引一名戈恩的老友稱，日本媒體大多是“假新聞”，所以被排除在外。

小學館旗下的《週刊郵報》透露，參加記者會的有來自全球約80家媒體的大概120人。其中日本媒體只有朝日新聞社、東京電視台和小學館三家。

《週刊郵報》記者就這個問題提問。戈恩表示：“我並不是差別對待日本媒體，也不是隻把日本媒體拒之門外……實話實説，（找些）只會做宣傳説好話的人對我也沒好處……今天請來了BBC、CBS、NBC這些國際媒體，我認為這些媒體能夠客觀地報道。”

於是乎，日本網友就發現了“驚奇一幕”。

日本平常遇到突發事件，往往是各大電視台迅速停下原定節目，切換到現場直播，跟進事態發展。而只有東京電視台一副“天塌了都無所謂”的態度，自顧自地按節目表播出。可是昨天半夜，情況完全顛倒，反倒是東京電視台調整節目單，直播了記者會。

“喂！和之前完全顛倒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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