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下的影視產業：票房數據停更、劇組停拍
非常時刻，面對嚴峻的疫情，從電影院、演唱會到橫店拍攝基地，線下的影視產業無一不以大局為重，暫停經營。
貓眼專業版APP和燈塔專業版都打出了“萬眾一心，共克時艱”的橫幅，院線票房數據暫停更新。春節檔影片撤檔，全國影院大面積歇業，大年初一票房從原來的十多億，到今年幾十萬、一百多萬，確實沒有更新的必要了。
“本來現在該是最忙的時候，現在突然啥事不能做，像失業了一樣。”一位電影宣發人員無奈的調侃道。
圖片來源：貓眼專業版截圖
從春節開始的一季度，本應也是劇集拍攝的黃金時代，在疫情面前，橫店只能暫停拍攝。已開工的劇組停工，經濟損失不言而喻。“就日成本來講的話，一個劇組每天50萬左右，甚至不算高。”一位製片人對每經記者表示。
另一方面，徐崢的《囧媽》放棄等待院線上映，牽手今日頭條線上免費播放所引發的行業風波還在繼續。縱然院線集體抵制，但每經記者採訪多位影視公司負責人、投資人、行業分析師、法學者瞭解到，這個偶發事件將會引起未來發行格局的變化。
在傳統分賬模式下，片方只能分得票房的三分之一，卻承擔很大的製片風險。今年今日頭條開的這個頭，讓片方看到一條新路徑。“疫情讓原本‘寒冬’的行業雪上加霜”，一位影視公司負責人説，影院恢復觀眾潮還需要一段時間，而當一家電影公司資金鍊異常緊張、禁不起等待時，“首先想到的是要自保。”
直接的影響、緩慢的恢復
1月26日、1月27日，橫店影視城陸續發出通知，基於抗擊疫情、避免疫情傳播風險的需要，延後辦理演員通行證、暫停羣眾演員的培訓和麪試等活動，並且暫停橫店影視城的拍攝。
圖片來源：某劇組導演微博
“劇組目前沒有意見，很配合。如果是往年的管理，即便春節期間，劇組也是開工的。拍戲確實是爭分奪秒，時間就是預算。但現在沒辦法，必須優先做防疫工作。”一位橫店影視城相關人士對每經記者表示。
實際上，宣佈停工之前，劇組裏的人也都人心惶惶，因為每天要面對那麼多人，而且演員在鏡頭前是不能戴口罩的。“如果劇組裏有一個人發熱了或者感冒了，大家都會嚇死。所以這種情況我覺得停工是對的，停工是一個最基本的保障，肯定是安全是第1位的。”一位製片人透露道。
只是，對於整個影視行業而言，在不可抗力面前了，造成的損失、時間上的延誤，既無能為力，又只能等待。
“劇集這塊的影響還挺大的，最近一段時間很多在拍攝或籌備的項目，因為疫情就先暫停了。”導演白一驄分析道，包括在北京有一些年後要開機的項目，涉及到人員的大規模聚集，都要停了，停多久也不知道。
圖片來源：劇組官方微博等公開渠道
劇集延期拍攝對片方造成的現金流壓力是最直接的。“停下來之後再重新開始一定會有影響。但目前沒有相關的（減免）政策，比如説我們有一些攝影房，在裏面搭景，可能還沒有搭完，年後還要接着搭。但現在不能工作了，棚租、材料放在這，肯定會產生費用。對於一些正在拍攝的劇組就更麻煩了，拍到一半突然停拍，對現金流的打擊非常大。”白一驄説。
在白一驄看來，可能過段時間各個拍攝地會給予一些政策支持，比如説封了、不讓拍，那是不是可以減免一些租金、使用成本，去抵扣劇組停工的損失。“但現在大家還顧不上計算損失，只能先停工，在全國性的疫情面前，只能先渡難關。”
“我的判斷是2月4日至10日，如果疫情可控，那麼會有一個開始恢復正常的時間點。如果疫情在那個時間段尚未得到控制，劇組開機的時間會到六月初。”慈文傳媒創始人、首席內容官馬中駿認為。
劇集的製作源頭受到打擊，其影響還將滯後到半年後予以體現，上半年尚有庫存可以釋放。如果説劇集尚有喘息的餘地，對電影院的打擊就是時時刻刻了。
“大家都知道影院本來就日子不好過，2018年以來很多影院一直艱難，現在這麼一個重擊，很多影院基本上一年一半的利潤都來自於春節檔，結果沒了。”影視公司負責人稱，“其實不僅是春節檔，今後一兩個月即使能開始去影院看電影了，人們也依舊會心有餘悸。將來恢復也會是逐漸的這麼一個恢復過程，不可能一下大家都去影院看電影。”
“假如説現在有人説兩週以後電影院會開門，你覺得你會去看電影嗎？現在我們連酒店、商店這些都不敢進，飯店還沒人敢進，所以剛性需求沒那麼強的電影院，恢復起來更需要一段時間。可能要到5、6月才完全恢復。”上述人士進一步補充道。
“雙院線制”或成未來探索方向
突如其來的疫情，在劇組停機、劇集被動、電影市場一片默然下，《囧媽》的率先破局，讓徐崢和頭條系無疑成為電影春節檔最大的贏家的同時，也讓電影行業“炸開了鍋”。
圖片來源：抖音截圖
“其實早在視頻網站出現時，電影行業就已經在探討電影能不能在網上首發。但坦率講，大部分的重點院線影片都不敢這麼做。這次《囧媽》也是特殊情況下的特殊性。”艾媒諮詢集團CEO張毅告訴每經記者。
不同於院線影院列出“三大罪狀”炮轟《囧媽》，面對《囧媽》引發的輿論風波和未來發行新格局的思考，多位影視行業資深創作端人士、投資者、學者在和每經記者交流的過程中均表示：“不評價事情本身是不是正確，但從行業整體發展來看，這次的嘗試肯定是對的，這代表的是商業模式上的一種探索。”
眾所周知，對於國內院線電影而言，票房一直都是其最重要的“收入大頭”。但票房往往都存在很大的不確定性和不可預測性。一位影視行業資深投資人也告訴每經記者：“從商業模式本身而言，票房收入中一半歸於院線影院是約定成俗的，但分配比例、分配順序是否合理，從來沒有人探討過。”
此次，在疫情結束尚無定日的情況下，首次試水網絡免費放映的《囧媽》不僅獲得6億多的收入，徐崢還可以得到6.3億之外的收益分成，這遠比冒險闖關其他檔期、單一依賴票房穩妥的多。
“《囧媽》的這次嘗試我認為是成功的，儘管會遭到電影產業鏈中一些環節的反對，但客觀來講，這就好比當年淘寶剛上線時，線下商城反對指責淘寶一樣，是沒有道理的，這就是科技的進步。”張毅舉例稱。
截至目前《囧媽》豆瓣評分6.0分 圖片來源：豆瓣
不過，《囧媽》之後會不會有更多的院線電影也這樣如法炮製？電影行業播放發行格局的是否將會被重塑？是更多業內人急切關注和思考的問題。
多位影視行業資深人士、投資者指出：“一旦環境正常了，不會有那麼多的電影直接都播平台，還是會理性的優先選擇院線。在國內環境下，電影不僅僅是視聽，還有很強的社交屬性。尤其是大製作、大投入的影片還是得靠影院，而且未來也基本不可能再出現流媒體花6億去買一部片子的情況。”
但《囧媽》畢竟提供了嘗試的可能性，上述投資人也表示：“《囧媽》的這種嘗試是未來的一種趨勢和方向，不一定是A取代B，可以是共存的。”
事實上，互聯網對電影行業的介入和顛覆並非是從《囧媽》才開始，但為何此次頭條系的出手卻引發行業尤其是院線如此大的反應？北大法學院教授凌斌認為，歸根結底是因為字節跳動此次衝擊了院線制下的既有利益格局。
“一直以來互聯網在電影產業上游的介入並不非常成功，改變主要是在宣發這個產業鏈中游。但是產業下游，仍然一直牢牢掌握在院線和影院手中。此次字節跳動直接切入下游，並且依照歡喜傳媒的公告，並不是偶一為之，是真正動了院線和影院的命脈。雖然院線聲討的是片方，但實際上都清楚，真正的對手是來自傳統電影產業之外的互聯網力量。”
互聯網和院線之間的融合、競爭必然不可避免，與其兩敗俱傷不如優勢互補實現共贏。在凌斌看來，謹慎放開互聯網院線牌照，探索傳統院線和網絡院線並行的“雙院線制”或許將是未來變革的一個可能方向。
“中國電影產業走到今天不容易，要穩中求變。可以先開個口子，小範圍試點，不能一下子把試行了近二十年的院線制徹底廢棄。不能扼殺網絡院線的發展契機，也不能反過來摧毀傳統院線的產業基礎。探索傳統院線和網絡院線的並行發展，有利於擴展市場規模，促進產業發展。傳統媒體和新媒體不是此消彼長的關係，可以互相扶持，共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