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中怎麼對民眾説真話？白宮被曝“吵翻了”

【編譯/觀察者網 谷智軒】作為當今唯一超級大國、全球最大經濟體，美國在本次新冠疫情全球爆發時，顯得反應遲緩，檢測不力，統計數據混亂，防疫物資不足，醫保覆蓋有限等等問題，一個接一個暴露出來。

美國這次到底怎麼了？《紐約時報》7日的報道，試圖從特朗普執政團隊的內部找原因。

報道披露，白宮內部在不斷“吵架”，“猶豫不決”的白宮和美國公共衞生專家陷入激烈對抗的局面。一方面，特朗普由於擔憂金融市場、民眾恐慌等因素，一直試圖淡化疫情在美國國內產生的影響，另一方面，衞生官員們從專業角度出發，認為美國對一場潛在的公共衞生危機須要保持警惕。

在特朗普政府持續數週就新冠病毒發出矛盾的信號之後，美國的高級衞生官員上月末決定，當特朗普結束印度之行回國時，他們將告訴這位總統，他們必須對疫情的危險更加直言不諱。

如果特朗普同意了，這些衞生官員就會向公眾坦白。但美疾控中心的國家免疫和呼吸系統疾病中心主任南希•梅索尼埃（Nancy Messonnier）比計劃提前一天就發聲了。

2月25日中午，就在特朗普在新德里登上空軍一號準備回國的時候，梅索尼埃在電話會議上告訴記者，美國民眾的生活即將改變。

“日常生活要遭到的干擾可能會是嚴重的，”她直言道，學校可能不得不關閉，會議可能會被取消，企業可能會讓員工在家工作。

梅索尼埃透露，她已經告訴自己的孩子，要為“我們的生活被嚴重破壞”做好準備。

美國股市當天暴跌，電視新聞也在大肆宣揚有關“大災變”的消息。

《紐約時報》報道截圖

第二天一早，特朗普飛抵華盛頓特區附近的安德魯斯空軍基地時，他的批評者指責他在“性命攸關”的問題上製造混亂。

特朗普立即與他的衞生與公眾服務部部長亞歷克斯•阿扎爾（Alex Azar）通了電話。

據一位瞭解這通電話內容的官員稱，特朗普大叫道，説梅索尼埃發出的警告“嚇到了民眾”。他還“驚慌地”問，“我們是否到了必須開始關閉學校的地步？”

美疾控中心首席副主任安妮•舒查特（Anne Schuchat）表示，隨着中國境外的新增病例數超過中國國內，“疫情中心正在轉移——這對我們意味着什麼，這個問題變得越來越重要。”

從一開始，特朗普政府在“阻止”疫情在美國爆發上的努力，由一場激烈的內部辯論展開，議題是究竟要在何種程度上對美國民眾披露真相。

儘管政府的科學家和主要的衞生專家很早就發出了警報，並敦促採取積極的行動，但他們在白宮卻遭遇了阻力和質疑——尤其是來自特朗普關於“嚇壞金融市場”和“煽動恐慌”的質疑。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特朗普本週四晚上依然這麼説，“每個人都必須保持冷靜，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衞生專家們表示，在一場流行病的爆發中，雖然告訴人們保持冷靜是一個“有效的信息”，由總統作出這樣的表態也是合適的，但清晰、誠實的溝通也至關重要，何況美國有時還指責中國和其他國家不夠透明。

從特朗普今年1月首次就該病毒發表評論，到本週五他在美疾控中心發表漫無目的的講話，在衞生專家們看來，這是“掙扎着”試圖在鼓勵冷靜、提供關鍵信息和引導果斷應對之間取得一種“有效平衡”。

不過這些衞生專家同時表示，特朗普政府發出的令人困惑的信號，讓美國人對一場公共衞生危機毫無準備，也延誤了人們對這種病毒的瞭解。

目前，新冠病毒已經蔓延到美國三十多個州，超過400人感染，至少19人死亡。

“這是件大事”

時間回到1月3日，當天美疾控中心主任羅伯特•雷德菲爾德（Robert Redfield）致電衞生與公眾服務部部長阿扎爾，通報在中國可能發現了一種新的冠狀病毒。

作為一名曾協助應對SARS和炭疽疫情的前製藥公司高管，阿扎爾當時就告訴他的辦公室主任，務必要讓白宮的國家安全委員會知曉此事，“這是件大事。”

先前，特朗普政府取消了曾隸屬於國家安全委員會的“全球衞生部門”。在阿扎爾發出警告幾天後，一個團隊每天都在白宮西翼的地下室就新冠病毒開會。

1月18日，也就是美疾控中心派出100人前往美國三個機場，篩查來自中國武漢的旅客的第二天，阿扎爾就該病毒首次致電特朗普，直接打到了後者在佛羅里達州的海湖莊園。特朗普堅持首先討論電子煙相關的問題，但阿扎爾把話題引向了新冠病毒。

在四天之後的瑞士達沃斯論壇上，特朗普表現得積極，稱“（疫情）在我們的掌控之中，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路透社視頻截圖：1月21日，特朗普在達沃斯論壇上講話

到了1月28日晚間，麻煩事來了——美國國務院下令從美國撤僑，一架波音747隨即升空。但是，當這架飛機載着數百名可能攜帶病毒的乘客前往美國時，華盛頓的官員們卻在為它應該在哪裏着陸而“亂成一團”。

衞生與公眾服務部助理部長羅伯特•卡德勒克（Robert Kadlec）曾試圖在加利福尼亞州建立某種軍事基地，但難以突破五角大樓的繁文縟節。在一片恐慌中，他的員工開始在洛杉磯地區的三家酒店整層地預訂數百個房間，以將可能感染的撤離者與其他客人分開。

經過數小時的爭論，飛機仍在空中盤旋。國防部部長馬克•埃斯珀（Mark Esper）説，飛機可以降落在加利福尼亞州里弗賽德縣的馬奇空軍基地，那裏有足夠的空間容納所有乘客。

與此同時，白宮內部爆發了一場辯論，焦點是自病毒首次出現以來一直存在的擔憂：公眾將如何看待政府的行為？總統會怎麼想？

至於爭議中的具體措施，則關於是否對撤離人員實施聯邦隔離令，以禁止他們離開隔離點14天。自1969年天花爆發以來，這種權力從未被使用過。

阿扎爾堅持要下隔離令，但其他一些官員擔心這會引起恐慌，他們決定要求撤離人員自願留在上述軍事基地。不過，眼見一名被撤離的女子猶豫要不要待在那裏，加州當地官員還是介入了，強迫所有的乘客留下來。

美國廣播公司視頻截圖：美政府“撤僑”包機抵達馬奇空軍基地

到1月底，疫情開始在中國發酵，而中國當時日均前往美國的旅客數達到23000人。

在白宮戰情室，美國最高公共衞生和國家安全官員進行了四天的激烈辯論，討論是否要採取“非同尋常”的措施，即暫停中美間的旅行。

公共衞生官員起初很謹慎。專家們長期以來一直建議在疫情爆發期間不要限制旅行，他們認為，這種做法往往是無效的，而且會限制醫生和其他試圖控制疫情的衞生專業人士的行動，從而阻礙應對措施。

白宮內部還有一部人認為此舉會引發恐慌，並可能攪亂金融市場。

但到了1月30日，公共衞生官員已經改變了態度。阿扎爾、雷德菲爾德和美國國家過敏和傳染病研究所所長安東尼•弗契（Anthony Fauci）一致認為，禁止人們從疫情中心旅行，可能會為實施預防和檢測措施爭取一些時間。

“我們對這種病毒知之甚少，”雷德菲爾德在一次採訪中説，“我們很快就認識到，它的傳播能力要強得多，有很強的全球傳播能力。”

當天下午，辯論轉移到了橢圓形辦公室，阿扎爾和一些人敦促特朗普批准這一限制令。“情況已經徹底改變了，”阿扎爾對特朗普説。

在場的其他人則呼籲要更加謹慎，認為限制令可能會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特朗普的顧問凱莉安•康威（Kellyanne Conway）警告説，“這是前所未有的。”

特朗普對限制令可能影響到經濟耿耿於懷，但他最終還是在次日宣佈了相關限制令。

不過，對病毒產生的影響，特朗普公開表示感到樂觀。2月初，當世界衞生組織宣佈有數以萬計的新病例時，特朗普在新罕布什爾州的一次競選集會上説，“你知道，從理論上講，到了4月，天氣稍微暖和一點，它（病毒）就會奇蹟般地消失。”

“我喜歡數字本身”

事實上，美國與病毒的鬥爭已經開始步履蹣跚。

在各州官員被告知要開始監控從相關地區抵美的旅客時，一個用來追蹤旅客的系統卻下線了。

阿扎爾在國會聽證會上説，他需要至少3億個供醫護人員使用的口罩，但國家緊急物資儲備中只有1200萬個，且其中很多已經過期。

美疾控中心早期分發給各州實驗室的檢測試劑盒還存在缺陷，導致美國的檢測能力癱瘓數週。

另外，被各大美媒報道的美國“吹哨人”還曝出，衞生與公眾服務部在撤僑行動中派出的衞生團隊沒有接受過恰當的培訓，也沒有穿戴合格的防護裝備，這一指控震驚了國會。

美疾控中心用於新冠病毒的核酸檢測試劑盒 圖自美疾控中心網站

2月17日，被困在“鑽石公主”號郵輪上的美國人終於被送回國，但當特朗普得知，有14名乘客在被轉移到政府飛機的過程中被檢測出病毒陽性時，他非常憤怒。

特朗普後來説，他擔心讓這些檢測呈陽性的人回國會增加美國的感染人數。

本週五下午，特朗普的車隊駛進了位於亞特蘭大的美疾控中心主園區，沿途有抗議者舉着“相信科學”和“我們需要預防特朗普的疫苗”等標語。

時至今日，全球的確診病例總數已突破10萬，公共衞生專家“悲觀地”警告稱，疫情遠未結束。他們説，美國面臨着幾周甚至幾個月的不確定性，以及教育、商業、貿易、醫療、政務和日常生活的持續中斷。

在訪問疾控中心期間，特朗普告訴記者，他不打算讓在加州海岸外的“至尊公主”號郵輪上檢測出的21名陽性病例進入美國本土。

儘管特朗普表示將允許衞生專家做出最終決定，但他再次明確了自己的立場，“我想那些人留在船上。”

特朗普此言出於什麼考量？《紐約時報》報道直言，如果讓這部分人登岸，那美國本土的確診病例數將增加。

“因為我喜歡數字本身。”特朗普説。

觀察者網視頻截圖：3月6日，特朗普在訪問美疾控中心總部時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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