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雨瀟：新冠疫情失控，美國怎麼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文/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戴雨瀟】
目前除韓國、伊朗、意大利等國新冠肺炎疫情較為嚴重以外，美國的感染人數也在不斷攀升。3月13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宣佈全國進入緊急狀態。截止今天，美國全國已經出現9000多例新冠確診，其中有100多人死亡，確診病例已經蔓延到了全美50個州。
新冠肺炎感染人數，目前中國內地（橙色）病例的增長已經大幅放緩、總數趨於穩定；海外確診人數（黃色）正呈指數上升，並開始超越中國（JHU CSSE）
這只是枱面上的數字。包括紐約州州長科默在內的很多人認為美國疫情早已失控，現在確診數量低不過是因為美國的檢測能力不足，真實的數字比公開的數字還要糟糕數倍。
然而在美國新冠確診病例數日新月異不斷攀升的同時，總統特朗普和副總統彭斯依然在對公眾的講話中不斷宣稱，”對於絕大多數的美國人來説，新冠肺炎的風險非常非常低”。
美國的情況究竟如何，特朗普有沒有對公眾説實話，故事還要從最早發現疫情的地方講起。
一、美國新冠肺炎疫情的震中——華盛頓州
二月底，美國華盛頓州出現了全國首個公開因新冠肺炎死亡的病例。衞生官員公佈的消息顯示死者為一名“五十多歲的男性”，近期沒有可疑的旅行經歷，也未接觸過確診病人。由於感染源不明，官方認為此病例為“社區傳播”（community spread）——也就是説在那之前美國本地社區就已經出現了人傳人。
與此同時，華盛頓州西雅圖郊區的一家名叫“生命關懷中心”的療養院內發現了數名新增的新冠肺炎感染病例，也都沒有可疑的旅行記錄和接觸歷史。根據疾控中心後續的調查，第一個死亡病例並非生命關懷中心的病人，但是他曾經和部分來自生命關懷中心而且有肺炎症狀的病人在同一家醫院接受治療[2]。極有可能在這家醫院已經發生了新冠病毒的交叉傳染。當天，華盛頓州州長英斯利宣佈全州進入緊急狀態。
即便已經暫時鎖定了可能爆發的地點，疫情在接下來的幾天裏還是急轉直下。兩天後，生命關懷中心的確診人數上升至19人，並出現4人不幸死於肺炎。由於試劑盒不足，院內其餘出現新冠肺炎症狀的幾十人在等待被正式確診。目前療養院已經宣佈拒絕接受新病人和一切來訪者。
生命關懷中心療養院的護理人員正在協助轉運病人，可以很明顯地看到他們的防護措施（牀單）十分簡陋，而且轉移人員沒有做眼部防護（Photo: Q13 FOX）
邦妮·霍爾斯塔德老人的丈夫就在這家被封鎖的療養院內。她對媒體表示，自己在上週三看望丈夫的時候就注意到院內的很多工作人員開始佩戴口罩，但是她詢問後得到的答覆是“有人感冒了”。直到星期六她再次探望丈夫被拒絕訪問之後回家方才得知院內已經出現了新冠肺炎。
霍爾斯塔德夫人在整個週末多次通過電話和郵件試圖聯繫院方瞭解自己丈夫的情況，均沒有得到回應。最後她不得不舉着牌子到醫院大門前表示抗議，卑微地希望院方可以通報自己丈夫的情況。
求助無門的霍爾斯塔德夫人在療養院前舉着一張紙表示抗議（Photo: Reuters, Translation: Dai）
最終療養院雖然答應為她的丈夫進行基本的檢測，並告知其“體温正常”，但由於他沒有出現新冠肺炎的症狀，因此不滿足美國疾控中心對新冠肺炎的“檢測標準”，沒有進行新冠肺炎檢測。
除此之外，療養院和其他有關部門沒有告知像霍爾斯塔德夫人這類上週曾出入療養院的病人親屬或朋友，在可能接觸病毒之後應當做些什麼。這無疑為病毒的進一步擴散創造了更有利的條件[3]。
三天後，新增的新冠確診病例中包含兩名療養院的住客、一名工作人員和一名療養院的常客。另外有29名在過去響應過生命關懷中心報警的消防員和警察正在被隔離，當地衞生官員稱其中12人出現“類似流感”的症狀。可以預見的是在未來還會出現越來越多和這家療養院有關的新病例。
在傳染病防治工作中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控制傳染源，要想控制傳染源當然首先需要確定傳染源。現在毫無疑問華盛頓州西雅圖附近地區——尤其是這家生命關懷中心療養院——已經成了美國新冠肺炎疫情的其中一個爆發中心。目前已經有幾十例新冠感染死亡的病例和這家療養院有關，佔到了全國死亡總人數的一半。可以確定的是未來這一數字還會繼續攀升。
如果類似的事情發生在中國，整個療養院和所有接觸療養院的人是否攜帶病毒、這些人的近期旅行記錄以及家庭關係早就被查得一清二楚了。但在華盛頓州疫情爆發的過程中，病毒檢測卻遲遲跟不上。前面提到很多已經出現症狀的人、懷疑自己或親人可能感染的人一直被拒絕檢測等狀況都嚴重地阻礙了遏制病毒傳播的工作。
事實上，療養院最早的幾名新冠肺炎重症患者之所以得以確診，還是因為疾控中心放寬了原先更為苛刻的檢測標準，醫院將嚴重呼吸障礙的病例樣本拿去檢測才發現的。
二、疾控中心拒絕檢測
2月26日之前，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的“檢測標準”只列出了三類“疑似感染人羣”（PUI）：過去14天和確診病例密切接觸，且有發熱或下呼吸道病症狀的人；過去14天居旅湖北，且出現發熱和下呼吸道病症狀的人；過去14天居旅中國大陸，且出現發熱和嚴重到需要住院的下呼吸道病症狀症狀的人。
疾控中心羅列的三類疑似感染人羣（PUI）：過去14天和確診病例密切接觸，且有發熱或下呼吸道病症狀的人；過去14天居旅湖北，且出現發熱和下呼吸道病症狀的人；過去14天居旅中國大陸，且出現發熱和需要住院的下呼吸道病症狀的人（CDC）
如果病人不滿足這三個條件之一，比如只有發熱或咳嗽症狀，但是在過去14天沒去過中國也沒接觸過確診新冠肺炎的患者，那麼疾控中心就不會給其進行新冠肺炎病毒的檢測。正因為疾控中心這一荒唐而嚴苛的“檢測標準”，所以上文提到的霍爾斯塔德老人即便有咳嗽症狀而且本人就居住在疫情爆發的養老院裏也沒有被檢測。這並非個例，除他以外還有很多美國人因為不符合疾控中心的“檢測標準”而被拒絕檢測新冠病毒。
2月19日，一名加州的新冠肺炎患者從其他醫院轉至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醫療中心，轉院時這名病人已經在插呼吸機了。戴維斯接收病人之後立刻向疾控中心請求進行新冠病毒檢測，但由於病人不符合疾控中心的新冠肺炎檢測標準（沒有中國居旅史、沒有接觸確診患者），被疾控中心拒絕了[4]。
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聲明：“由於病人不符合疾控中心的新冠肺炎檢測標準，因此他並沒有被立即檢測。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醫療中心無法掌控檢測過程。”（UC Davis）
一週以後，戴維斯醫院才成功説服疾控中心進行檢測。最終這名病人在2月26日確診患新冠肺炎，這也是美國第一個感染源不明的確診病例。由於不知道是什麼人傳染給她的，傳染源很可能還在美國四處遊蕩，將病毒傳染給更多的人。顯然，2月26日之前病毒已經在美國發生了社區傳播。直到這一未知來源病例確診之後，疾控中心才在一些官員和輿論的壓力下略微修改“檢測標準”，放寬了地域限制。
疾控中心2月26日更新的“檢測標準”將“過去14天居旅湖北，且出現發熱和下呼吸道病症狀”修改為“過去14天居旅疫區（中國、伊朗、韓國、意大利、日本），且出現發熱和需要住院的下呼吸道病症狀”；將“過去14天居旅中國大陸，且出現發熱和需要住院的下呼吸道病症狀”修改為“無法鑑別暴露和傳染源，且出現發熱和需要住院的下呼吸道病症狀，且這些症狀沒有其他解釋（比如流感）”（CDC）
疾控中心的“新檢測標準”按照地域要求來看，確實將加州這個未知傳染源的病例包括了進去（此病例符合第三條“無法鑑別暴露和傳染源，且出現發熱和需要住院的下呼吸道病症狀，且這些症狀沒有其他解釋（比如流感）”），但是疾控中心在放寬地域限制的同時卻收緊了對症狀的限制。
按照之前的檢測標準，如果病人出現發熱或咳嗽症狀且過去14天去過疫區，那麼就符合標準可以申請進行新冠肺炎檢測。但現在，如果病人出現發熱或咳嗽症狀且過去14天去過疫區，他依然不滿足條件。新的標準要求病人的症狀必須嚴重到“需要住院治療”（requiring hospitalization）疾控中心才會給他檢測新冠病毒。也就是説，即便你去過疫區且已經開始出現輕症，你依然不符合疾控中心的檢測標準。
據美國廣播公司等多家主流媒體報道，日前一名美國人出差日本東京返回紐約市之後出現發熱、咳嗽和疼痛症狀。考慮到日本正在爆發疫情，他懷疑自己可能感染了新冠肺炎，因此不敢怠慢立刻去了著名的紐約大學朗格尼醫院。
醫院急診室的醫生對他進行了一系列診斷之後，判斷此人的症狀沒有其他解釋，所以很可能感染了新冠肺炎，於是立刻按照醫院的規章上報疾控中心請求檢測。疾控中心的官員答覆醫院此人病情沒有嚴重到需要住院的地步，因此拒絕對其進行檢測。官員們甚至告訴醫院，這個病人可以“恢復正常生活”，包括乘地鐵前往他在曼哈頓中城的單位上班。
被疾控中心拒絕檢測正在家自行隔離的約翰（ABC7NY）
紐約大學朗格尼醫院的醫生即便完全不同意疾控中心的説法，但也沒有別的渠道可以給他進行病毒檢測。最終醫院只能送走這名病人，並建議他不要聽從疾控中心的指示去上班，而是先在家“自行隔離”。這位病人聽從了醫生的建議在家自行隔離，他在接受媒體的視頻採訪時絕望地表示：“他們（疾控中心）的做法就是讓我‘選擇自己的冒險旅程’。如果新冠肺炎最終成為美國大範圍流行病或者別的狀況，最後不應該是讓我們這些個人自己去做決定。”[5]
除上述幾人外，在美國還有很多被拒絕檢測的人，其中就包括我的幾位朋友和他們的親屬[6][7][8][9][10]，篇幅所限不一一在正文列舉。還有的感染者直到死後數天才得到檢測，甚至有些新冠患者從來就沒有被檢測，而是被直接計入流感死亡[11]。
紐約醫生抱怨：我們一共只做了32次新冠病毒檢測，這是國家醜聞
直到3月4日，在第一個社區傳播病例被發現之後整整兩個星期，疾控中心才第二次修改檢測條件，允許出現發燒、咳嗽和呼吸困難等症狀的患者在醫生批准後接受新冠病毒核酸檢測。但直到今天，雖然沒有了枱面上規章的限制，美國的檢測數量依然十分有限。有很多州直到今天都沒有完成超過100次的檢測。
湯姆·漢克斯在澳大利亞做的新型冠狀病毒檢測呈陽性。如果是在美國，他的“感冒”症狀很可能都不滿足新冠病毒檢測的條件（New York Times）
疾控中心之所以設立如此高的檢測門檻，背後的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疾控中心的新冠病毒檢測設備存在嚴重質量缺陷和數量不足的問題。
三、檢測設備屢出差錯
年初新冠肺炎疫情在中國爆發之後，中國科學家迅速地在1月10日就公佈了新冠病毒的基因序列。中國政府也在1月21日公佈了rRT-PCR檢測試劑盒所用的引物和探針。最晚到二月初，世衞組織結合中國的經驗給世界各國提供了多種新冠肺炎的實驗室檢測方法，並給至少57個國家分發了新冠病毒檢測試劑盒[12]。多家中國公司新研製出的抗體檢測試劑盒也早已獲得歐盟許可，發往海外。
但是出於未知原因，美國疾控中心沒有使用世衞組織和中國公佈的檢測方法和分發的試劑盒，而是選擇另外自行研製一種檢測試劑盒。2月初，疾控中心開始將這些試劑盒下發給幾個州實驗室。然而這一批美國自主研發的試劑盒存在設計上的缺陷——一半以上的州實驗室對試劑盒進行質量檢測時發現，試劑在檢測無害樣品時會錯誤顯示陽性。疾控中心不得不對試劑盒進行修正。
在各個州實驗室等待疾控中心修好試劑盒的同時，很多不想坐以待斃的醫院開始試圖自行研製檢測新冠病毒的試劑盒。但是由於疾控中心已經宣佈新冠肺炎為“緊急公共衞生事件”，由此生效的一系列聯邦法規提高了所有非官方檢測的門檻。
按照法律，各個醫院就算按照疾控中心的規章研製出了自用的檢測設備，他們在使用之前首先必須向美國食藥監局證實測試的可靠性。哈佛大學流行病學家邁克爾·米納憤怒地指責，“疾控中心宣佈新冠肺炎為緊急公共衞生事件只會適得其反，它限制了整個國家的診斷能力。疾控中心的無能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這太瘋狂了。”
美國很多醫院實驗室的負責人表示，食藥監局的驗證過程過於冗長繁瑣，嚴重耽誤了各大醫院本可以用於給當地社區進行測試的寶貴時間。坐落於美國新冠疫情震中——華盛頓州西雅圖的華盛頓大學醫學中心流行病學家亞歷山大·格倫寧格教授講述了親身經歷。
格倫寧格教授嚴格遵循疾控中心的規章研製出了新冠檢測試劑之後將其上交給食藥監局審核，然後食藥監局的審查員要求他證明自制的測試盒只會對新冠病毒現實陽性，而不會對“非典”（SARS）和中東呼吸綜合徵（MERS）顯示陽性。這個要求十分荒謬，因為在美國只有極個別的實驗室可以複製這兩種病毒，食藥監局給他推薦的供應方也需要一兩個月的時間才能提供樣本[13]。
華盛頓大學病毒學和流行病學專家基思·傑爾姆和亞歷山大·格倫寧格，兩人的實驗室試圖繞開疾控中心自行研製新冠病毒檢測設備（UW）
在美國新冠肺炎出現的早期、傳染病防控工作最關鍵的時候，各個州的實驗室只能等待疾控中心下發新試劑盒，而藥監局又用各種官僚主義的手段阻攔全國醫院自行研製檢測手段，結果就是全國的樣本必須都寄到疾控中心在亞特蘭大的總部進行檢測。而據一位醫生介紹，疾控中心總部檢測一次大概需要72小時。耶魯大學醫學院教授、傳染病學家理查德·馬丁內洛指出：“對於我們這種體量的國家來説，如果全國只有一個地方可以檢測，這會限制各類可用於測試的資源。”[14]
前美國食藥監局局長斯科特·戈特利布也指責疾控中心的耽擱阻礙了美國政府在新冠發生大爆發之前對其進行預先檢測的能力，他説：“到時候可能就很難控制疫情了，我們將不得不採用緩解策略來儘可能減小病毒帶來的衝擊。”美國公共衞生實驗室協會首席執行官斯科特·貝克爾直言：“因為這個問題，我們已經落後好幾個星期了。”[15]
最終，美國各州的實驗室沒有等到疾控中心總部下發更正之後的試劑盒，而是在三個星期後的2月26日被告知原先發放的存在故障的試劑盒中三個試劑（N1,N2,N3）裏只有一個（N3）有問題，忽略這個有故障的試劑用剩下的N1和N2去檢測就可以了。拖到了二月底，美國各州的幾十個公共實驗室才逐漸開始啓動對新冠病毒的“合法”檢測[16]。
然而一些州的實驗室發現，即便按照疾控中心最新的指示操作，檢測結果依然有問題。以筆者所在的紐約為例，紐約州和紐約市實驗室收到的試劑盒中，除了疾控中心承認有問題的N3試劑以外，N1試劑也存在問題。紐約方面將這一結果彙報給疾控中心之後，得到的答覆是“如果N1也有問題，就不要用這個試劑盒了”[17]。紐約市衞生局稱，直到2月27日全市也沒有任何方法可以檢測新冠肺炎。
美國疾控中心研製的有缺陷的新冠病毒檢測試劑盒（CDC via AP）
由於疾控中心發放的試劑盒怎麼改都沒法用，紐約不得不向食藥監局等相關部門申請特批允許自行研製試劑盒。到了2月29日，食藥監局終於公佈新政策，授權全國一部分比較先進的實驗室自行初步檢測，但最終依然需要美國疾控中心核准確認[18]。
在食藥監局稍微放寬地方的檢測限制後，紐約州開始使用自研的試劑盒並自行公佈數據。紐約州開始自行檢測的一天後，就發現了第一例新冠肺炎感染者，最近去過伊朗。
三天後紐約州確診了第二例，傳染源不明。第二例確診在上個月就已經出現症狀，但並未重視，之後參加了很多社交活動，他每天上班的律所就在紐約市最重要的交通樞紐大中央車站旁邊。據報道，當地醫院在2月22日對他進行了流感檢測，結果顯示陰性，於是解除了對他的隔離，並允許多人探望。之後他的病情不斷惡化。但一直拖到3月2日——紐約市實驗室開始進行新冠病毒檢測的第一天，此人才被確診。
在接下來不到一週的時間裏，這名確診病人近期接觸過的妻子、兒子、女兒、鄰居、朋友和朋友全家等近30人相繼被確診感染新冠病毒，現在他所居住的社區已經有數百人確診。直到上週，紐約州至少要求4000人“自我隔離”，但是全州只完成了100多次新冠病毒檢測[19]。
紐約疑似“超級傳染者”將病毒至少傳染給了自己妻子、兒子、女兒、鄰居、朋友和朋友全家等近30人，他所居住的縣已經有81人確診（NBC）
如果美國政府對新冠疫情早重視、早檢測，並像中國一樣對已經確診病例進行充分的調查和軌跡溯源、對疑似傳染者實施隔離，這個第二例“超級傳染者”就很可能不會把病毒傳染給這麼多身邊的人，美國全國各地的疫情也絕不會像現在這樣失控式蔓延。
四、檢測設備數量嚴重不足
很多專家認為疾控中心和食藥監局等有關部門的一系列重大失誤讓美國錯過了控制大爆發的最佳時機[20]。在應對傳染病爆發的早期，一個關鍵的步驟是對可疑人羣進行“監控式檢測”（surveillance testing）。哈佛大學公共衞生學院教授、流行病學專家馬克·利普西奇指出，中國的廣東省對發熱門診裏的30萬人進行了監控式測試，結果發現了約420個新冠陽性病例。對美國疾控中心的問題他諷刺道：“你不去檢測，當然就不會發現新病例。”
美國《科學》雜誌刊文對各國的檢測進行了對比，中國一個月前就已經將至少五種新冠病毒檢測設備投放市場，每週至少可以進行160萬次檢測；南韓目前已經檢測了65000人；而美國由於疾控中心試劑盒的故障和種種官僚主義限制，到二月底全國總共只進行了不到500次檢測[21]。此時新冠肺炎早已在美國各地開始社區傳播。
每一百萬人的新冠檢測數（3月8日數據）：美國5人、中國廣東2820人、韓國3692人（Business Insider）
不知道是由於反差過於強烈還是出於什麼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疾控中心從3月2日開始停止公佈總檢測人數和陰性人數，只留下陽性人數，同時將死亡人數移出表格單獨羅列，並在當天突然取消了一場即將召開的新聞發佈會[22]。翌日，疾控中心承認會繼續追蹤新冠病毒檢測人數，但不會實時披露這些數字。
左邊是3月1日的表格：五行為“旅行相關感染”“人傳人感染”“總確診人數”“總測試人數”“總死亡人數”；右邊是3月2日後的表格：只留下了“旅行相關感染”“人傳人感染”“總確診人數”三行（@JuddLegum）
很多人認為疾控中心的做法就是在掩蓋真相、粉飾太平[23]。威斯康星州民主黨眾議員馬克·波坎致信疾控中心主任羅伯特·雷德菲爾德，要求疾控中心公開數據：“我們有必要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死亡，有多少人被檢測過。”但疾控中心至今也沒有公開總檢測人數，而且對各州上報數據的彙總也存在顯著延遲[24]。例如現在疾控中心的官網顯示共有4226例確診，然而光是各州衞健部門和媒體披露的確診病例就早已經超過6000人了[25]。
另外，疾控中心試劑盒的故障遲遲沒有得到完全解決，直到上週，美國至少還有兩個州因為這一問題無法進行任何新冠病毒檢測。與此同時，可用的檢測設備在美國全國仍然存在嚴重的短缺[26][27]。
新冠檢測到底在哪；新冠試劑盒短缺，衞生官員拉響警報；試劑盒無法趕上激增的需求（NBC, NYTimes, WSJ）
疫情爆發地華盛頓州檢測的速度追不上新增疑似病例的速度；在加州已經有數千人被監控可能攜帶新冠病毒，但全州總共只進行了500多次檢測；紐約州至少要求4000人進行“自我隔離”，但只完成了100多次新冠病毒檢測；佛羅里達州長也表態試劑盒不夠……現在，沒有人知道美國一共完成了多少次檢測，也沒有人知道全國到底有多少人被感染，但我們可以確定的是，全國各地還有很多確診病例沒有被檢測出來。
在檢測方面，美國政府不只是信息不透明，同時還在不斷對公眾發佈相互矛盾、具有誤導性的信息。上週一，美國食藥監局局長哈恩對外發布消息稱，“到這周結束，我們預計將有能力進行100萬次病毒檢測”。週三，副總統兼防疫總指揮彭斯對媒體表示：“本週有2500個試劑盒會被髮放到全國各地，屆時將能夠進行150萬次檢測。”週四，彭斯在視察3M工廠時卻坦白現在沒有那麼多的試劑盒（最後發放“100萬次檢測”的諾言事實上也沒有兑現）。
然而就在彭斯親口承認無法履行試劑盒供應承諾的第二天，衞生部長亞歷克斯·阿扎爾卻在新聞節目上聲稱：“從來就沒有什麼試劑盒短缺的問題。”同一天，特朗普在視察疾控中心時誇耀：“試劑盒已經準備好了。所有人都可以得到測試。”上面列舉的多個例證可以明顯地證明試劑盒存在嚴重短缺的問題，無數美國人在自己或醫生主動要求的情況下都無法得到檢測，這兩個人顯然沒有説實話。
五、美式醫療令人望而卻步
一個更重要的問題是，即便試劑盒有一天終於“全部到位”，在美國也並非每個人都有條件進行檢測。目前為止，疾控中心的官方説法是新冠病毒檢測本身是免費的。防疫總指揮彭斯幾天前在發佈會上稱，衞生部已將新冠檢測劃為“基本健康福利”，檢測費用將由聯邦醫療保險、醫療補助和私人醫保承擔[28]。然而對於支離破碎的美國醫療體系來説，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新冠檢測本該是免費的，但（在美國）事情卻沒這麼簡單（Fortune）
首先，據美國人口普查局統計，在美國有2750萬人沒有任何形式的醫療保險，其中又有至少1200萬人連最低醫療補助也無法享受[29]。誰來為這些人支付檢測費用是一個大大的未知數。有記者在副總統彭斯的發佈會上追問沒有保險的人是否可以檢測，被彭斯的發言人呵斥“在攝像頭前喊叫不會讓你得到任何答覆”。
除了這些沒有保險的人以外，還有很多投保不足的人。北卡羅來納州衞生署前副署長克里森·揚解釋道，美國並不是所有醫療保險都能承擔彭斯所説的“基本健康福利”[30]。還有很多美國醫療保險包含一定“免賠額度”（deductible），在用户自付夠額度之後保險公司才開始報銷。密歇根大學醫保研究專家卡蘭·切布拉博士指出，“那些買高免賠額度或者短期‘垃圾醫保’（保險公司只承擔很少金額）的病人很有可能會在面對新冠肺炎時逃避醫療幫助。”[31]
新冠檢測費用的支付狀況錯綜複雜，其他連帶醫療費用則更加令人望而卻步。《財富》雜誌等多家美國媒體刊文指出，即使冠狀病毒檢測本身免費，相關的就診、急診、住院或隔離等也可能帶來高昂的開支。取決於不同的醫保計劃，病人很可能會因為去進行病毒檢測而在隨後支付數千美元的連帶費用[32]。
根據《商業內幕》發佈的數據，沒有醫保的新冠肺炎確診患者進重症急診室平均需要支付1151美元，有保險的患者平均需要支付443美元；40分鐘的門診費用平均為327美元（無保險）或161美元（有保險）；流感檢測的費用43美元（無保險）或16美元（有保險）[33]。
和新冠肺炎相關的診療價格，不包括新冠病毒檢測（Business Insider）
二月底據《邁阿密先驅報》報道，一名近期去過中國的邁阿密男子馬丁內斯在回到美國後開始出現“類似流感的症狀”，他擔憂地找到醫院要求檢測自己是得了流感還是新冠病毒。測試的結果顯示他沒有得新冠病毒，但幾天後醫院寄來了一張3270美元的檢測賬單。在其醫保承擔部分金額後，馬丁內斯依然需要自掏腰包支付1400美元[34]。
2月從武漢撤退的美國人弗蘭克·伍辛斯基和他三歲的女兒安娜貝爾在回國後被美國政府安置在聖地亞哥附近的海軍基地進行隔離，期間這對父女經過多次新冠檢測都顯示陰性。隔離結束後他們返回家中發現了一大摞總共3918美元的醫療賬單。由於伍辛斯基的英國僱主只提供他在中國工作期間的醫保，無法報銷美國醫院的賬單，他最終不得不上網眾籌[35]。
伍辛斯基質疑，既然隔離是政府強制的、自己別無選擇，為什麼政府還要收費。疾控中心等有關單位並未對此做出回應。美國聯邦法律規定，疾控中心有權對公民實施強制隔離，但並沒有規定應當由誰來支付隔離產生的費用，因此就出現了伍辛斯基父女的問題[36]。喬治城大學衞生法專家勞倫斯·戈斯廷教授擔心，強制隔離產生的高額費用可能會阻礙患者尋求必要的治療。
根據美聯儲的官方統計，有四成的美國成年人無法承擔一張突如其來的400美元賬單[37]，另一項調查顯示超過半數的美國人存款少於1000美元，大多數美國人都是“月光族”[38]。這意味着對於很多美國老百姓來説，去趟醫院檢測很可能就會導致傾家蕩產。
美聯儲調查顯示40%成年人無法承擔突如其來的400美元支出（CNBC）
六成美國人沒有500美元儲蓄（CNN）
高昂的醫療和相關費用一方面可能會導致很多病人無法得到救治，更糟糕的是它會阻礙潛在感染者就醫，進而導致更多人被傳染，對防疫工作帶來極其惡劣的影響。很多專家對未來十分悲觀——杜克大學公共政策教授加文·雅米認為，美國抗擊新冠肺炎的一大劣勢就是人們因為擔心高昂的費用從一開始就拒絕到醫院做病毒檢測，進而加速疫情的蔓延。密歇根大學法學院教授尼古拉斯·巴格利直言新冠疫情將會演變為一個“公共衞生噩夢”[39][40]。
代表上千家醫療和衞生機構的美國醫院協會曾在2月26日召集醫學界專家召開《如何準備新冠肺炎》研討會。與會者內布拉斯加大學醫學中心的詹姆斯·勞勒教授在演講中對美國新冠疫情做出的預測顯示，美國將會出現多達9600萬個確診病例、480萬人需要住院治療，最終將會有48萬人因此喪命，新冠疫情對於醫療系統的衝擊將會是嚴重流感季節的數十倍[41]。目前美國全國只有不到100萬張病牀，曾經領導美國埃博拉防治工作的羅恩·克萊因認為，美國的醫療機構根本無法承擔因為新冠肺炎而大量湧入的病人。
美國醫院協會新冠肺炎研討會的幻燈片顯示專家對疫情的最佳預測——美國將會出現多達9600萬個確診病例、480萬人需要住院治療，最終將會有48萬人因此喪命，新冠疫情對於醫療系統的衝擊將會是嚴重流感季節的數十倍（Business Insider）
六、天災和人禍
美國眾多醫學和公共衞生專家如臨大敵，美國民眾對於疫情的恐慌也與日俱增。在華盛頓和紐約等疫情較為嚴重的地區，人們已經開始囤積糧食和生活用品，很多超市和藥店的口罩、洗手液和消毒液售罄。在持槍法比較寬鬆的州，老百姓開始搶購槍支彈藥。部分公司和學校也相繼停工停學，未來會有越來越多的類似的情況出現。
新冠疫情爆發後加州槍店外排起了長隊（AP）
但面對新冠肺炎這類重大公共衞生難題或自然災難，只靠個人和單位顯然是不夠的——政府是一個不可或缺的角色。然而目前為止，特朗普政府和衞生部疾控中心等部門的防疫措施依然僅限於給公眾提供個人層面的建議，“勤洗手”“不要碰臉”“避免大型集會”和“如果生病呆在家”等，沒有公佈任何強制性的“社交區隔”政策（social distancing measures）。美國著名科技媒體《連線》雜誌刊文嘲諷道，如果説特朗普政府有任何“防疫計劃”，那麼這一計劃的核心內容就是讓美國老百姓自求多福。
美國西北大學衞生政策和法律中心主任温迪·派密特指出，“現在美國關於遠程辦公、帶薪病假和失業保護等等方面都是一片空白，我們也不知道如果發生緊急狀況，應該如何把食物和藥物分發給在家隔離的病人”。美國政府缺乏像中國這樣強大和完善的基層組織，無法動員大量的“社區幹部”和“志願者”，也沒有人會為免費的食物和藥物買單。對於美國那六成儲蓄不足500美元的底層民眾來説，拿不到薪水能在家生存多少天是一個非常嚴峻的問題。
令防疫工作雪上加霜的是，美國疾控中心和國家衞生研究院等與防疫息息相關的公共衞生機構在特朗普上台之後被多次大幅削減了經費[42]。另據美國《外交政策》雜誌報道，特朗普在2018年解僱了政府的整個流行病應對指揮系統，包括國家安全委員會的“全球健康安全小組”。對此特朗普本人給出的解釋是：“我是個商人，我不喜歡僱數千個不必要的員工。當我們需要的時候再把他們招回來就是了。”[43]
他的邏輯相當於等火災發生後再成立消防隊，這種極端短視的“商人思維”造成了什麼後果我們都看到了——疾控中心研製的試劑盒出現故障、發放的數量嚴重不足，大部分州迫於各種聯邦法律的限制，直到二月底還沒有開始檢測。世衞組織專家、曾監督埃博拉疫情國際應對工作的傑里米·科寧迪克指責“美國檢測單位白白錯過了6周的時間，錯誤無法彌補。我們看到的確診數量可能只是冰山一角，這件事情應該歸咎於白宮管理疫情不當、拙劣。”按照鍾南山院士等人論文的模型預測，在肺炎疫情爆發之初，若管控措施晚5天實施，規模可能是現在3倍之大。美國已經耽誤了至少6個星期，損失不可估量。
目前美國已經出現超過7000例確診，100多例死亡。亡羊補牢，未為遲也。然而特朗普政府一直不願意承認、甚至刻意掩蓋問題的嚴重性。白宮從二月底開始收緊輿論，嚴防內部人員“吹哨”，要求各部門“口徑一致”——未經副總統彭斯批准，衞生部包括疾控中心和其他聯邦政府專家將不再被允許就該疫情進行公開演講。曾在之前表示“美國新冠疫情非常嚴重”“致死率遠高於流感”的聯邦政府首席傳染病專家安東尼·福奇也告訴同事，白宮讓他以後未經上級許可不要再亂説話[44]。
健康的社會不應該只有一種聲音（財新）
彭斯將控制衞生部門官員關於冠狀病毒的對外信息發佈（紐約時報）
為了儘可能地淡化美國疫情的嚴重性，特朗普的一個話術是將新冠肺炎和普通流感相提並論。他在推特稱：“去年有37000個美國人死於普通流感，結果什麼都沒有關閉，生活和經濟照舊進行。現在新冠肺炎只有546例確診，22例死亡。你們想想吧！”言下之意，新冠病毒目前看還不如每年都會見到的流感病毒殺傷力大，沒有必要因為這麼區區幾條人命影響經濟發展。特朗普甚至還自造了一個詞“冠狀流感”（corona-flu）來形容這個已經肆虐全球並殺死8000多人的傳染病，全然不顧世衞組織和無數專業人士多次強調新冠肺炎的傳染力和致死率都遠高於流感的科學結論[45]。
上週末，特朗普在海湖莊園私人別墅接受採訪時表示：“我們仍將舉行盛大的競選造勢活動。關於新冠肺炎的防治工作，我們做的非常好。”[46]特朗普本人、副總統兼防疫總指揮彭斯、衞生部長阿扎爾和醫務總監亞當斯等多個部門領導也在多個場合口徑一致地強調，“對於普通美國人來説，新冠狀病毒風險很低”[47]。
特朗普：新冠病毒對美國人來説風險非常低（NBC）
彭斯（副總統兼防疫總指揮）：感染新冠病毒的風險依然很低（Fox Business）
阿扎爾（衞生部長）聲稱對於普通美國人來説新冠病毒仍然是低風險的（NBC）
醫務總監説新冠病毒是低風險的，絕大多數的感染者不需要住院（Fox）
特朗普和其手下極力淡化疫情嚴重性的原因主要有三個。其一是出於“政策慣性”，不想和自己之前遲鈍的反應矛盾：早在一月底美國出現第一例確診的時候，特朗普就斷言，“我們已經控制住了疫情，一切都會好起來。”二月底白宮經濟顧問拉里·庫德洛對媒體稱：“我們已經控制住了病毒……防控幾乎滴水不漏。美國經濟正穩健發展，疫情不會帶來衰退。”如果現在改口無疑是打自己的臉。正如喬治城大學衞生法專家戈斯廷教授所言：“聯邦政府現在試圖描繪的圖景是‘一切盡在掌握’，你們可以相信我們。這不過是在掩蓋早期所犯的錯誤。”
白宮經濟顧問庫德洛：病毒已經被控制，經濟正向好發展（CNBC）
第二點則是為了避免公眾的恐慌情緒影響到金融市場和美國經濟。相比疫情，眼下特朗普顯然更在乎股市——上週一美股跳水之後，特朗普趕忙邀請專家開會討論應對新冠疫情，不過這裏的專家並不是公共衞生和醫學界的專家，而是美國銀行、花旗集團、摩根大通和高盛等金融機構的負責人。在兩天後對全國人民的講話中，特朗普除了宣佈對歐洲實施禁飛和建議人們“減少大型集會”之外沒有提出任何具體的政府防疫政策，而是花了大量的篇幅討論貸款幫助企業度過難關等經濟措施。在他眼裏，直到現在也只有潛在的經濟危機而沒有已經爆發的公共衞生危機。
特朗普邀請華爾街領導討論應對新冠病毒疫情（CNBC）
最後一點則是為了繼續矇騙選民和煽動自己的支持者，這是他選舉策略的一部分。在美國特色黨爭票選民主制度下，政黨和支持者之間的關係更像是一種“偶像—粉絲”的關係，而不是西方政治理論中所謂“國家—公民”的關係。很多較為狂熱的共和黨或特朗普支持者會在政客本人、政黨機器和附隨媒體的不斷灌輸下對“偶像”的言行無思考無條件地追隨。特朗普曾在集會上聲稱新冠疫情是民主黨為了阻止他連任捏造出的“騙局”。疫情蔓延至今，很多特朗普的支持者確實相信新冠肺炎並不比流感嚴重，也不認為特朗普應對疫情有任何不當，一切都是民主黨和自由派主流媒體的“陰謀”。
最新的民調顯示，有超過六成的共和黨支持者認為“媒體誇大了新冠疫情”，只有不到一成的共和黨支持者認為媒體低估了疫情；相比之下，絕大多數的民主黨支持者認為媒體對疫情嚴重性的報道較為準確或有所低估[48]。另外，民主黨支持者也明顯更重視新冠病毒的危險，採取更勤洗手、減少集會和接觸的比例遠遠高於共和黨支持者[49]。不得不説特朗普的策略確有一定效果。
多份民調顯示，民主黨支持者比共和黨支持者更擔憂新冠病毒（FiveThirtyEight）
特朗普上個月在與幾位州長的經濟會談中表示，他相信“新冠病毒會在四月氣候變暖之後消失”，即便沒有任何科學證據支持這一觀點[50]。在疫情變得嚴重起來之後，特朗普又要求醫藥公司“幾個月”之內研製出疫苗，但包括美國國家衞生研究院院長在內的無數專家都告訴他疫苗研發需要至少一年到一年半[51]。
特朗普的種種言行表明他正在進行一場豪賭，他在賭新冠肺炎會像流感和非典一樣隨着氣候變暖逐漸消退，他在賭如果催得足夠用力解藥就會上市。如果他賭贏了，那麼幾個月後他可以像以前一樣舉行盛大的萬人集會，然後嘲諷當初主流媒體和民主黨人面對“冠狀流感”是多麼膽小怯弱；一旦特朗普賭輸了，成千上萬的美國人會為此白白付出生命的代價，到時候他就會轉嫁矛盾瘋狂指責中國；實在不濟，他只用帶着全家走出白宮，把殘局留給下一任去收拾。
如果説新冠病毒的降臨是天災，那麼新冠疫情像現在這樣在美國爆炸性蔓延則完全是人禍。
結語
目前來看美國對疫情的處理暴露出很多具有當地特色的問題：疾控中心拒絕世衞組織和中國現成的試劑盒，自研的產品又出現故障，錯過了防控的重要時間窗口，而且導致檢測數量至今落後；世界最先進的醫療資源優先為富人服務，普通老百姓看病難，很多人可能連被確診的權利都沒有，只得“死於流感”；政客為了保經濟增長和獲得選舉勝利，不重視疫情，甚至故意對老百姓進行虛假宣傳。
一些西方國家應對公共危機的四階段“公式”（Yes Minister）
相比之下，中國在確認新冠疫情嚴重性之後第一時間，政府組織和動員了全社會的各種資源全力抗擊疫情。首先，全國充分調動了全部的醫療資源，併火速新建醫院和增設隔離點，對感染者實施“應收盡收”。第二，在武漢封城之後，全國各地的省、市、縣、鄉、村也開始停工停學並控制人員流通，有效地控制了疫情的擴大。第三，撒網式的病毒檢測、感染者的隔離、病發者的治療等等一系列的費用全部由政府買單，讓人們並不會像其他某些國家的公民那樣擔心被查出來感染新冠後會引發個人不可承擔的檢測、隔離和治療費用。
最後，中國政府一直在無保留地告知民眾新冠病毒的傳染性和傳播方式，要求民眾出門必須戴口罩，並有效保障了口罩的供應，而沒有像某些國家的政客那樣為了掩蓋政府在檢測和物資供應上的無能，進行違背科學的愚民宣傳，聲稱“無症狀就不用檢測”“輕症不會傳染”“戴口罩沒有用”等。中國的政府和人民很清楚一點——國家經濟可以重建，但逝去的生命不能復歸。這是一場可歌可泣的人民戰爭。
《中國為西方爭取的時間，西方卻白白浪費了》為什麼這麼多國家眼睜睜地看着新冠疫情蔓延數週，好像這和他們一點關係也沒有？（NYT）
近些天筆者看到一些人替美國政府的種種不作為開脱，比如稱美國是“聯邦制”“小政府”“各州自治”，抗擊肺炎是地方和個人的事情，而中國政府有“無限的權力”所以就要承擔“無限的責任”，因此得出結論中美兩個國家沒有可比性。這當然是無稽之談。
首先，美國聯邦（中央）政府所享有的權力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大得多。在防治傳染病大爆發中最重要的機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就直接隸屬於特朗普內閣中的衞生部。如前文所述，在疫情剛剛爆發的時候，各州就是受到了疾控中心和食藥監局的規章限制而無法自行開展檢測。直到本週，紐約州長還在指責疾控中心耽誤了檢測。如果防疫的責任全部在州，他當然就沒有必要指責任何聯邦政府機構。
更重要的是，病毒不講政治，也不會去管各國是什麼樣的體制、中央政府有多大的權力、人民是否享受所謂的“自由”“民主”等等，該感染多少人就是多少人。還記得不久前《華爾街日報》的文章稱中國是“真正的東亞病夫”，新冠爆發是“體制問題”；《紐約時報》嘲諷中國封城的措施“損害了公民的生計和自由”，“代價慘重”。無論這些西方媒體如何詆譭，事實是中國的種種措施有效地遏制住了疫情的蔓延，目前國內疫情流行高峯已經結束。而美國等西方國家卻在很多國人意想不到的地方頻出差錯，政客為了選舉棄生民於水火，疫情至今沒有任何出現“拐點”的跡象，浪費了中國為全世界贏得的時間。這也是任何人也無法掩蓋的事實。
我們在此客觀地介紹外國如何應對肺炎，目的並不是為了“比爛”，而是希望國人意識到很多我們認為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對於某些國家卻並非理所當然。例如政府出錢檢測、隔離和治療、及時封鎖疫情最嚴重的城市、在幾天的時間之內新建醫院、動員全民居家隔離，這些作業美國想抄也不一定抄的來。
有些國家還真的是“連災都不救”（圖：清華歷史系教授秦暉《西方文明通論》）
可喜的是，我們也看到有其他的國家開始採用一些中國的措施，例如韓國對民眾進行大規模檢測、伊朗建立方艙醫院、意大利開始“封城”、日本讓科技企業生產口罩等等。我們在祝福他們的同時，也應當繼續自信地向世界宣講中國的防疫經驗，幫助更多的國家渡過難關。
把人們的生命安全和身體健康放在第一位，我想這才是真正的人道主義。
Referen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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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https://science.sciencemag.org/content/early/2020/03/11/science.abb6502?utm_campaign=fr_sci_2020-03-11&et_rid=34832212&et_cid=3240801&from=timeline&isappinstalled=0
Acknowledgement: The author would like to thank Cockatoo for the helpful sugges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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