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點兒啥：英國“封殺”華為 難道要幾年後直接買6G嗎？

【文/觀察者網 董佳寧 陳辰】

英國對華為下手了。7月14日英國政府宣佈，自2021年起，禁止國內移動運營商購買華為5G設備，再過6年，2027年之前，5G設備這塊，徹底排除華為。華為進入英國已經20年了，已經有1600名員工。在華為的YouTube主頁上，能看到很多華為英國的宣傳片，非常精美、好看。

進入正題之前，我先來説一個小故事。前一段時間，美國國務卿蓬佩奧跑到英國，軟硬兼施，勸説英國人不要用華為的設備。他説，如果撒切爾還在領導英國，她就一定不會允許英國使用華為。同樣差不多時間，英國一家智庫報告稱，如果華為在英國參與5G網絡建設，那麼人民可要危險了，智能家居產品，無人駕駛汽車，虛擬醫療，都可能面臨危險。華為會關掉人們家裏的燈，還有面包機。

英國網友就困惑了，也是質疑這份報告：關我麪包機幹什麼？我尋思現在智庫這麼好當了嗎？好歹編一點威脅性更強，更有力的説辭，不要停留在這麼低幼的層面。哪怕説一些劫持個人聊天信息什麼的，刺激性都更強一些。

美國最近幾年對華為不斷極限施壓，使用誹謗、污衊、抹黑等一切手段，説華為侵犯公民隱私，還説華為受僱於中國軍方，受僱於情報部門，從事間諜工作，竊取情報。美國向英國，向全球的施壓，是全方位的，政府首腦、議員、媒體，再抵達民眾。剛才的案例就清楚地展現了媒體這個條線的動作。

美國這樣做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未來廣闊的5G市場裏，華為佔有優勢。2019年底，華為5G專利族數量已經達到1500多，世界第一，這會威脅到美國在通信領域的主導地位。於是首先要調動的就是“五眼聯盟”。我在之前節目裏也介紹過，澳大利亞是跳得最歡的，2012年就拒絕了華為參與的國家寬帶項目，到了5G，拒絕的理由成了：沒有能力應對華為帶來的網絡危險。

至於英國，5G是一項國家戰略。2017年3月，英國政府明確提出，自己應該成為5G技術的全球領導者，創造世界領先的5G技術數字經濟。他們發佈了國家級的戰略報告，宣佈撥款11億英鎊，用於建設數字基礎設施，還制定全國性地方協調計劃，還宣佈已經鎖定50億英鎊私營資本投資。中國的一些人總是告訴我們，政府不該介入產業政策，政府應該廢除一切形式的產業政策，我建議讓他多看一看其它國家對待5G的態度。

這些人還説政府應該停止對於產業的投資，一切都交給企業。可是英國政府是怎麼做的呢？全面提供資金支持：5G公路測試應用，撥款500萬英鎊；改善鐵路移動網絡，撥款3500萬英鎊；5G安全性與可靠性，撥款1000萬英鎊；地鐵信息娛樂5G服務，120萬英鎊。英國高調宣佈了一攬子計劃，就是為了讓自己在5G的基礎設施和應用上不落後。

雖然英國如此急迫地想做5G應用的領導者，可是在設備供應商方面，一直沒有一個明確的説法，態度相當地搖擺。與華為已經合作了20年，換吧，成本太高，而且會有些替換風險，服務質量可能降低。不換吧，大哥那邊壓力也挺大。5G設備供應商，已經被整合到少數幾個玩家手裏，華為、諾基亞、愛立信，其中華為還是最強的。按照他們對於風險的評估，供應商應該儘量多一些，才能降低風險。去年，英國國家網絡安全中心認定，華為5G設備風險可控。英國議院的情報及安全委員會也説，如果限制只有兩家供應商，就會增加過度依賴，減少競爭。因此，引入第三家公司，仍然會帶來更高的整體安全性。

起初英國是排除華為5G設備的，可是時間等不起啊，再一個，華為技術好，設備耐用，價格還便宜，實在是忍不下心。於是2019年4月，英國批准了華為參與5G建設，但只能是一些非核心項目，就是所謂的“有限參與”，還規定，三年內份額限定在35%以內。約翰遜上任首相之後也説，如果有人抵制某個品牌，那麼他們就必須要説得出，除此以外有什麼替代方案。這對華為是一個積極信號，撕開美國製裁，在歐洲得以突圍。可是抵制華為的聲音在一直沒有停，官員、議員、媒體，都在向首相施加壓力。

7月6日，英國的一個大臣，英國的部委名字太長：數字化、文化、媒體和體育，誒，就這麼一個大臣，奧利弗·道登説，允許華為參與部分5G建設的決定並非“一成不變”。7月13日，英國正式公佈其決定前一天，美國國家安全顧問羅伯特·奧布萊恩飛到巴黎會見英國安全官員，主要議題就是要求把華為踢出英國5G系統。隨後就是英國的正式公佈。

早在2010年，華為在英國的分公司，就成立了網絡安全評估中心（HCSEC），這也是應英國政府的要求成立的。華為的目的，就是加強網絡設備的安全性，因為每天都要面對無數的網絡攻擊，各種各樣的安全風險。英國政府在網絡安全方面的機構，叫國家安全網絡中心，又成立了一個“華為網絡安全評估中心監督委員會”，就是專門針對華為的評估中心，成立的一個對接機構。這個機構每年都會發布一份報告，從來沒有發現過華為的設備，有中國政府幹預的痕跡。

會發現一些技術bug，但從來沒有什麼後門。2019年的報告裏表示，我們對華為在英國業務運營情況的監管，可以説是全世界最強硬、最嚴厲的，並且認可了華為產品在系統穩定性和可靠性方面，均超過行業平均水平。可是英國的媒體用華為的產品出現了bug，大作文章，説“英國指責華為存在安全漏洞”，英國擊中了華為“要害”等等。

還有一點，如果真的要説通信安全，安全問題不是一家公司的事情，而是整個產業界的事情。應用開發商、終端廠商、設備廠商、網絡運營商，都需要為各自的領域安全負責。這不是5G時代的特點，之前都是這樣的。華為對於英國的監管一貫非常配合，已經開放到這個程度了，

所以，這個安全問題，不是技術層面的，而是政治層面的。對於向華為施壓的各國來説，也都有自己的小環境。美國，特朗普下半年要開始緊鑼密鼓的選戰，“維護了國家安全”當然是他的政績。最近甚至還傳出了消息，可能禁止中共黨員和家屬旅美。還沒有實施啊，只不過是有這樣的消息。説真的，美國現在這種情況，我們還真不想去。7月16日，美國新冠肺炎確診人數，又創出了單日新高，7.7萬人。中國這半年多以來，一共才8.5萬，你一天就7.7萬，累積370萬，現存187萬，死亡14萬多。

英國呢，新冠肺炎疫情發生後，英國政界的反華情緒逐步高漲，越來越多保守黨議員支持美國製裁華為，一些保守黨議員甚至策動了一個把華為排除的電信修正案。雖然修正案最終沒有通過，但作為保守黨領袖的鮑里斯·約翰遜，也首次感受到了黨內重大威脅。

到了6月，隨着香港國安法出台，英國、美國對此多次指手畫腳，加拿大、澳大利亞跟風美國，暫停與中國香港的引渡條例。這時，保守黨議員再次不斷向約翰遜施壓，要求英國“擺脱對中國的依賴”，早日禁用華為。基於此，約翰遜也不得不對保守黨內部反對華為勢力加以安撫。

英國政府算的是政府賬，還有一套是經濟賬。在經貿方面，對英國來説，美英關係才是英國立足世界的最大資本。二戰後，英國便在美國援助和庇護下逐漸恢復了經濟發展，重新成為具有世界影響力的大國。到了英國脱歐之前，美國總統特朗普也承諾，如果英國脱離歐盟，便會給予英國貿易優惠。這種情況下，英國很難不拿出“投名狀”。

再來説英國替換華為設備，這是一項成本高、耗時長的工作。華為的5G基站報價只有對手的一半，替換當然得加錢。英國的運營商普遍認為，要撤換掉華為的5G設備，最少要花5-7年，甚至有的觀點稱要十年之久。否則，英國4G或以下的舊網絡服務，將可能受到影響。英國的一個行業協會預估，經濟損失將高達70億英鎊。

棄用華為，不僅影響英國5G網絡建設速度，也將嚴重影響2G、3G和4G網絡服務。英國農村網絡基礎設施建設相對落後，很多運營商都使用華為的高性價比設備，給與用户實惠價格。約翰遜曾許下承諾，計劃在2025年前實現全國千兆寬帶覆蓋，現在這個計劃顯然很難實現了。

除此之外，20年來，華為在英國多地建立了研究基地，並與牛津、劍橋、帝國理工等多個院校開展研發合作，大大推動了英國的信息化建設。還有今年6月，華為計劃在劍橋建立的一個光電技術研製中心，項目一期投資10億英鎊。英國的決定，對這些合作和科研都將構成影響。最終所有這些成本，還有潛在的服務質量不穩定，都要由消費者來買單。

70年前，英國是第一個承認新中國的西方大國，也是率先宣佈加入亞投行的首個西方大國。在卡梅倫政府的推動下，中英關係進入“黃金時代”，中國對英投資迅速增長。2015年至2018年，中國企業在英國直接投資總額約20億英鎊，三年內帶來就業崗位約9000個。

然而，到了約翰遜執政時，英國啓動脱歐議程後，外國企業投資的觀望情緒正在蔓延。能否為在英中國企業提供開放、公平、非歧視的營商環境，是脱歐後英國市場走向的試金石，也是中國在英投資是否安全的風向標。英國政府禁止華為的決定，將向其他中國企業釋放極為負面的信號。

最近，美國在無證據的情況下將華為列為“國家安全威脅”，約翰遜則暗指華為是潛在“敵對國家供應商”，進而封鎖華為。英國政府決心在脱歐後打造成為一個外向型的、包容的的全球化國家，加深與包括中國在內世界各國的貿易關係，禁止華為與“全球化英國”的形象背道而馳。

華為已成為中美貿易糾紛的“政治皮球”。目前，中國是英國在歐洲外第二大貿易伙伴。2019年，中英貿易總額達到800億英鎊，英國對中國出口商品約264億英鎊，創歷史新高。

英美等國家固然也在考慮諾基亞和愛立信。但除了產品和服務的性價比外，就算從所謂“國家安全”角度而言，企圖與中國隔絕也是“愚蠢”的。諾基亞和愛立信在中國都有大型製造基地，電信設備的製造幾乎都在中國。剔除華為，也是用一套中國製造來取代另一套中國製造的設備。

華為曾是中英合作雙贏的範例。然而現在英國的這一決定，讓國際企業很難視為願意維護合作雙贏的信號。單從經濟賬來算，除了替換華為可能產生的數十億英鎊成本外，一旦兩國貿易關係趨冷，英國國內生產總值可能進一步下降，從而到最後通脹壓力進一步上升。

英國的教育和旅遊等領域，與中國直接相關的就業崗位就超過10萬個。目前，在英的中國留學生已近12萬人，每年貢獻17億英鎊學費；去年，中國遊客在英國也消費了17億英鎊。而英國經濟遲遲難以走出疫情影響，可能遭遇數十年來最嚴重衰退。這樣的損失無異於雪上加霜。

對中國來説，當務之急是要加快通訊技術發展，在卡脖子技術上盡全力突破。華為等公司還應繼續加大研發力度，擴大5G技術的領先優勢。當然，還會有很多國家或公司在美國的壓力下搖擺，在中美兩國競逐中反覆猶豫。中國影響它們的最有效方式，就是增強科技和經濟等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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