愷英網絡實控人王悦入獄背後：一場玩脱了的資本遊戲

2020-12-30

觀察者網•大橘財經訊（文/周昊編輯/尹哲）在遊族CEO林奇意外去世之際，又一位遊戲圈的80後舵手出事了。

12月25日，愷英網絡（002517.SZ）發佈公告稱，收到公司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王悦先生家屬送達的《通知函》，王悦因犯操縱證券市場罪，被上海市中級人民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五年六個月，並處罰金人民幣1000萬元。

2019年3月，王悦因個人原因向愷英網絡提出辭職後失聯。

當年6月，愷英網絡發佈公告稱，公司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王悦因涉嫌操縱證券市場罪，被上海市公安局正式逮捕。這期間，包括副總經理馮顯超、總經理兼財務總監陳永聰、董事長金峯在內的多位愷英網絡高管，陸續遭到公安機關調查或逮捕。

7月，愷英網絡已經離任的監事林彬也因涉嫌背信損害上市公司利益罪，被上海市公安局逮捕。

愷英網絡實控人王悦

目前，愷英網絡的董事長為金鋒，總經理為陳永聰。金鋒是2019年3月20日愷英網絡新一任董事會選出的董事長，此前為浙江盛和網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浙江盛和”)總裁及CEO。

打開資本魔盒

2008年，25歲的王悦創立了愷英網絡，這比林奇成立遊族還要早一年。愷英網絡成立後，在火爆的社交頁遊領域綁定騰訊，連續打造了《捕魚大亨》、《蜀山傳奇》、《全民奇蹟MU》等多款遊戲。

2015年前後，遊戲概念股在資本市場上受到熱捧，愷英網絡也藉此機會作價63億借殼泰亞股份，成功登陸資本市場。重組完成後，泰亞股份實際控制人由林松柏、林詩奕父子變更為王悦，王悦持有22.63%的股份。

借殼成功後，愷英網絡連續迎來12個漲停，股價漲幅超過300%，其市值最高時接近500億元。

愷英網絡同時還推進了一個配套募資計劃，計劃以46.75元/股的價格發行6782萬股，擬募集資金31.7億元，與借殼時的11.26元/股價格相比，這一計劃定價足足翻了四番。

不過最終此次募資計劃有些縮水，共募得資金19.03億元。

在連續的漲停與高股價帶來的財富增值刺激下，為了使公司股價維持在高位，愷英網絡開始踏上了追逐概念的路途。大數據、區塊鏈、VR/AR、P2P、消費金融等領域愷英網絡均有所涉及，而原本遊戲業務的發展則主要通過併購來進行。

在互金業務領域，愷英網絡於2017年6月宣佈以1.4億元資金投資5家互金平台。但隨後，這五家公司被媒體曝光。從當時報道來看，5家互金公司一家資不抵債，一家業績大幅跳水，兩家空殼公司，剩餘一家僅有微利。

2018年1月至3月愷英網絡連續處於停牌期，這期間愷英網絡曾連續多次對外釋放了區塊鏈相關的消息，然而復牌之後，愷英網絡股價卻一路下行。到2018年低，愷英網絡股價已跌至3.7元附近。

很顯然，對於熱門概念的追逐並未改變愷英網絡股價下行的趨勢。2018 年愷英網絡年報數據顯示，其每股收益與2017年同期相比縮水9成。2019年五月，愷英網絡宣佈從區塊鏈業務退出。

買買買“救”不了愷英

沉溺於拉昇股價、資產增值的愷英網絡，在遊戲領域的耕耘主要以買買買為主。一系列“燒錢”的運作雖然短時間內拉昇了公司業績，但背後隱含的版權衝突、商譽減值等問題卻一步步將公司拉入泥潭。

在成功上市之前，愷英網絡的拳頭產品為與北京天馬時空共同開發的《全民奇蹟MU》，這款產品於2014年上線，繼承了韓國網遊《奇蹟MU》包括裝備養成、人物養成等經典遊戲內容，其單日流水一度突破2600萬，成為愷英網絡當時最賺錢的遊戲。

王悦曾在公開場合説自己“不懂遊戲”，但對於商業的嗅覺卻十分靈敏。《全民奇蹟MU》的成功讓王悦意識到，韓系遊戲IP在國內市場有着極為可觀的經濟價值。

僅僅獲得IP授權還不夠，愷英網絡還在2016年、2017年通過兩次併購獲得了浙江盛和71%的股權，交易總對價為18.07億元。

浙江盛和在2016年開發了傳奇類頁遊《藍月傳奇》，該產品在當年10月單月流水破2億，全年流水超11億，一度被稱為“頁遊一哥”。

在控股浙江盛和後，愷英網絡2017年業績達到高峯，公司當年營收32.34億元，歸母淨利潤達16.1億元。

隨後，另一家做傳奇類頁遊的廠商浙江九翎也進入了愷英網絡的視野，其推出的《傳奇來了》網頁遊戲， 2017年總收入超過2.5億元。

針對浙江九翎的收購計劃在2018年6月開始推動，最終愷英網絡以10.64億元現金的對價拿下了前者70%的股份。而針對這兩家遊戲公司的併購分別讓愷英網絡確認商譽20.82億元、9.55億元。

但市場的風向卻發生了轉變。

一方面，由於此前與娛美德的IP授權合作跳過了傳奇IP的共同擁有者亞拓士，這使得愷英網絡陷入了亞拓士與娛美德的IP糾紛之中。其中亞拓士已被國內廠商盛趣遊戲所收購。

2017年，亞拓士將娛美德與愷英網絡以涉嫌傳奇授權侵權為由訴至法院，並索賠經濟損失及為制止侵權行為支出的合理費用共計9990萬元。而愷英網絡最終選擇與亞拓士和解並開始聯手合作，這引起了當初合作方娛美德的強烈不滿。

2018年，娛美德以涉嫌侵權為由向愷英網絡子公司浙江九翎等發起多項國際仲裁，索賠金額合計超過80億元。

2020年4月初，愷英網絡披露稱因浙江九翎一年內由盈轉虧，存在多起未結重大仲裁訴訟案件，可能在未來無法持續經營，將面臨高達76億元的賠款，想要終止對九翎的收購。

4月末，愷英網絡發佈2019年財報，就收購浙江盛和與浙江九翎計提商譽減值共21億元，致使愷英網絡當期虧損達18.51億元。

9月15日晚，愷英網絡發佈公告，決定以1元的價格將浙江九翎70%的股權轉讓給公司的原股東周瑜。兩年多前10.64億元購入的資產，最終被1元甩賣。

除陷入版權漩渦外，另一方面，愷英網絡賴以起家的頁遊市場持續萎縮，也嚴重影響了其造血能力。

《2020年度中國遊戲產業報告顯示》，頁遊市場自2015年達到頂峯後，便以每年兩位數的速度開始下滑。2020年頁遊市場實際銷售收入為 76.08 億元，僅為2015年的三分之一左右。

數據來源 2020年度中國遊戲產業報告

破滅的財富夢

主業疲軟、股價低迷等一個個現實的問題擺在愷英網絡面前，而王悦等人的財富夢想也因此破滅。

愷英網絡借殼上市成功後，儘管股價一路高漲，但所有的財富只維持在賬面上，王悦等公司高管並沒有機會減持套現。身價大漲後進行股權質押融資成為了一條可行的辦法。

據《證券時報》報道，2016年2月開始，王悦通過一系列質押融資，先後獲得17至18億元，其中10億元用於支付質押回購利息，5億元用於履行定增兜底承諾，向定增參與方支付本金和利息；其餘資金則用來購買房產、豪車等。

質押融資需要股價維持在高位，因此在愷英網絡上市後便頻頻炮製利好，維護股價。但正如前文所述，由於愷英網絡缺乏實際的業績支撐，高股價並未持續很久。

《上海證券報》也曾報道，王悦在借殼上市的配套募資中，曾與資金募集方私下籤訂抽屜協議，約定增發股票解禁後，如股價跌至增發價以下，由其個人出資補足損失。在愷英網絡的股價下跌的過程中，王悦與時任董秘物色操盤方進行市值管理，操盤方陳某使用王悦提供的資金和279個證券賬户大量買賣公司股票，而這正是2019年監管層介入調查的主要原因之一。

在2019年以前，王悦以及二股東馮顯超所持有的股份已經幾乎全部被質押。不僅如此，王悦還擅自將上海騏飛、上海聖盃的大部分股份也進行了質押。

據觀察者網瞭解，在2015年上市成功後，愷英網絡為感謝公司老員工的奉獻，在內部出台了1.28元/股認購的股權激勵機制，上海騏飛與上海聖盃正是這些股權的代持平台。

2020年，上海騏飛與上海聖盃才發現，王悦作為聖盃、騏飛的實際控制人，簽署不對等協議為他人輸送利益，並私自將兩家平台的股票質押，導致聖盃和騏飛欠下鉅額債務且無法清償，被質押的股票已經或正在被海通證券拍賣。當初購入愷英股權的成本也並非1.28元/股，而是遠超10元/股。

換言之，上海騏飛與上海聖盃股東的數億元利益均被王悦所轉移。

2020年6月，愷英網絡40多名股東及員工就此事進行實名舉報。值得注意的是，舉報人中愷英網絡二股東、原副總經理馮顯超也赫然在列。

相關舉報材料還顯示，在王悦被批捕後，愷英網絡現任董事長金峯正在推動上海騏飛與上海聖盃股票的拍賣，並動用資金低價接票，意圖取代王悦成為愷英網絡第一大股東。

啓信寶數據顯示，目前金峯為愷英網絡第三大股東，其持股比例為6.95%；上海騏飛持股比例為4.08%。

愷英網絡股權結構圖

而愷英網絡對此也進行了火速回應，稱公司從未持有兩家合夥企業的份額，從未參與兩家合夥企業的決策；公司非常同情所有合夥人尤其是有限合夥人的現實困境，但公司對兩個合夥企業沒有任何法定義務。

愷英網絡在回應中還表示，王悦、馮顯超二人在2019年先後被公安機關採取強制措施後，王悦通過其代理人蔘與公司治理活動，而馮顯超不但很少參與公司治理活動，反而在公司解決歷史問題中反對管理層的努力，甚至籌劃這次《聯合聲明》碰瓷上市公司，擾亂上市公司經營管理。希望上海聖盃投資、上海騏飛投資全體合夥人提升分辨能力，根據相關事實依法維護自身權益，不要成為沒有擔當、轉嫁矛盾的相關責任人員的利益捆綁工具，從而損害上市公司及中小股東的合法權益。

上海聖盃與上海騏飛則表示會將此事訴諸法律，這場圍繞愷英網絡的資本鬧劇仍未完結。

愷英網絡現任董事長金峯

2020年11月，愷英網絡副董事長沈軍表示公司目前的核心是合規經營。2021年上半年，愷英網絡將密集發佈一批遊戲產品。其中既包括自研的《魔神英雄傳》，也包括由合作伙伴代理發行的產品，如《藍月傳奇2》《暗夜破曉》《刀劍神域黑衣戰士：王牌》等。

資本的造富神話如泡沫般破滅。王悦入獄後，曾被其收購的浙江盛和很有可能李代桃僵入主愷英網絡，而這或許是這場紛亂的資本遊戲中最為意外的一個結局。